第1970章 柳村是人名
第二天时紫意又去了交流会，我在店里干待着。
下午没什么事，我拿了块软布把笔筒擦了擦。
擦到底部的时候，我的手指头碰到了底沿内侧一个地方，感觉有点刮手。
我把笔筒举起来对着光看。
底沿内侧有一道特别细的缝，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我用指甲顺着缝抠了一下，底片居然松动了。
笔筒的底是活的。
我把底片取下来，笔筒里头是空的。
筒壁内侧有一层灰，灰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
我把灰吹掉，看见筒壁内侧贴着一张纸，折得四四方方的，紧贴着筒壁，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我把那张纸从筒壁上揭下来，纸很薄，发黄发脆，折了好几层。
我慢慢展开，只比手掌略小一圈，上面有字，是用毛笔写的竖排。
“光绪二十六年七月十四，津门城破在即，余将远行。，此物暂存柳村兄处，若余不归，望兄代为保管，勿示人，勿售。他日若有持半印者来取，方可交付。方子衡绝笔。”
我拿着这张纸，坐在案子后面，半天都没动。
方子衡。
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见过。
想了半天，突然想起来了。
这个方子衡是光绪年间津沽最大的古董商，在估衣街开了家铺子叫古芳斋。
庚子年八国联军打到津沽，方子衡的铺子被烧了，人也没了。
他的东西流散出去不少，后来市面上偶尔能见到，但都不成气候。
这张纸，是方子衡的绝笔。
“此物暂存柳村兄处。”
柳村。
这个笔筒就是方子衡当年寄存在柳村那里的东西。
“他日若有持半印者来取，方可交付。”
半印。
什么是半印？
我把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是空的，我又把笔筒翻过来看底部，看看底片内侧有没有什么记号。
但底片内侧是平的，什么都没有。
我把纸重新折好，塞回笔筒的夹层里，然后把底片按回去。
我坐在凳子上，脑子里转了几个弯。
这东西是老东西没错，但值不了太多钱。
真正值钱的是那张纸，或者说，是纸里说的那件事。
方子衡当年为什么要寄存一个笔筒？
一个笔筒有什么好继承的？
除非这个笔筒本身只是掩护，真正要藏的是别的东西，或者说，这张纸本身就是东西。
“持半印者来取。”
半印到底是什么呢？
我拿起手机给方正打了个电话，他职业作假，应该会了解半印是什么东西。
方正那边接的很快，听着好像是在外面吃饭，背景里乱哄哄的。
“老方，我问你个事。”
“你说。”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半印？”
“半印？你说的是印章还是什么？”
“字面上应该是印章，但只有一半的意思。”
方正那头安静了几秒，好像是换了个地方。
“半印我以前听人跟我提过，说老时候有些做古董生意的怕东西被人冒领，就把一个印章刻成两半，一半给寄存的人，一半留给保管的人，取东西的时候两半都对上了，才能拿走。”
“那这个半印长什么样呢？”
“我也不知道，我没见过实物，咋了，你碰上这事了？”
“没有，我就是随便问问。”
“你别跟我打马虎眼了，你到底碰到什么了？”
“真没事，回头再说。”
我把电话挂了，方正是个聪明人，再问他肯定要追问到底。
我把笔筒收进柜子里，锁好坐在柜台后面。
外面的天慢慢暗下来了，路灯亮起来了，昏黄的光从门口照进来，在地上拉了一块斜斜的影子。
时紫意回来的时候都快八点了，她还带了两份饭回来，我把饭吃了，但暂时没跟她说笔筒的事。
倒不是说我信不过她，是觉得这事我自己还没弄明白，说了也是让她跟着瞎操心。
接下来的两天，我一直在店里待着，没事就把笔筒拿出来看看那张纸，又放回去，纸上的字我都快能背下来了。
“他日若有持半印者来取，方可交付。”
这个半印到底在谁手里？
一百年过去了，那个人还会来取吗？
也许早就没人在意这个东西了。
也许方子衡当年就是随便写了一句，给自己留个念想。
但我总觉得不是。
那张纸折的那么仔细，方子衡把这个笔筒交给柳村的时候，一定交代过什么。
想来想去，我做了个决定。
我得去查柳村在哪。
这个柳村，跟方子衡有往来，而且这里有能让方子衡把东西托付给他的人。
这样的人，在那时候估计不是无名之辈。
我拿上笔筒出了门，坐车去了西巷。
我去找文四爷，我估计他对津沽的老商铺，老字号，老地名门清。
到文四爷家的时候，他老人家正趴在桌子上看书，看见我来了，把眼镜往下扒拉了一点。
“小吴，你可好久没来了。”
“四爷，你咋还戴上眼镜了？我来跟你打听地名。”
“什么地名？”
“柳村。应该是光绪年间的地名，也可能是铺子名，也可能是做手艺的。你老人家有印象吗？”
文四爷把眼镜摘了，想了想。
“柳村？这名字不像是人名，倒像是个号。”
文四爷站起来走到后面书架前，从架子上抽出几本旧书，有津门杂记，有估衣节志，还有一本手抄的津沽百工录。
“你等会，我翻翻。”
他翻了得有半个小时。
“有了。”
我凑过去看，他指着津沽百工路里的一行字，上面写着：“柳村，姓柳，名不详，字砚农。光绪年间居估衣街后小巷，以刻铜为业。工山水，善制铜墨盒，铜镇尺。与古芳斋方子衡交厚。庚子后不知所终。”
“柳村不是地名？是个人名？还是个刻铜的？”
“对，刻铜的。你看这还有一行。”
文四爷指着下面一行更小的字：“柳砚农有一子，名承业，光绪二十六年生，后迁居杨柳青。”
杨柳青。
我把这个地名记在心里。
“文四爷，这津沽百工录是谁写的？”
“一个叫周鹤年的老秀才写的，民国年间的人，他当年走街串巷，专门记这些手艺人。”
“那你知不知道杨柳青那边有没有柳家的后人？”
文四爷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杨柳青那边有个地方叫柳家胡同，你去问问，兴许有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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