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5章 积石积沙墓
我没接秀云的话茬，她这话说的直接，但也在理。
盗墓这行，黑吃黑的事多了去了。
你辛辛苦苦打了半年的洞，挖到了墓道口，别人一铲子插进来，就能把你挤走，或者更狠的，直接把你封在洞里。
这种事也是见怪不怪的。
于是我半开玩笑地问：“你就不怕我直接夺了你的劳动成果？”
秀云没有马上回答，她又往前爬了两步，才说：“不怕。”
“为什么？”
“我的大黄能咬死你。”
我嘿嘿一笑：“落雁崖几十人都没拿我怎么样，何况是一只大黄。”
秀云不说话了。
洞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手电光照在土壁上的晃动和我们两个爬行的声音。
我能感觉到她的节奏变了，比刚才稍微快了一点，好像是想拉开点距离。
但她没有表现出害怕，就是沉默。
我也没在说话，有些话点到为止就行了，说多了就没意思了。
又爬了大概三四米，洞身忽然变窄，秀云侧着身子挤过去，我也跟着挤，肩膀卡了一下，使了点劲才过去。
过去之后，洞一下子就变宽了，能蹲起来。
前面是一个稍微大一点的空间，像是秀云挖出来的一个小平台，用来转身和放东西的。
地上隔着一个包，旁边有一把折叠铲和一只塑料桶，桶里有半桶水。
秀云蹲在平台边上，拿手电往下照：“到了。”
我凑过去看。
平台下面是一个几乎垂直的竖井，往下大概还有两三米深，底部的土色跟上面明显不同，发红发暗，是生土。
竖井的底面上有一块石头，圆溜溜的，脸盆大小，嵌在土里边缘露，出一圈明显的缝隙。
封石。
我蹲在竖井边上，拿手电筒仔细照了照那块石头。
石头的表面磨得很光滑，跟周围粗糙的生土完全不同。
石头的边缘那圈缝隙用细土填过，但填的不太严实，有些地方还能看见下面的空隙。
“你动过它没有？”
“推了一下，但是推不动，石头太重了，我一个人又搬不上来。”
我蹲在那里，用手铲在石头边缘拨了拨填空的细土。
土很干，一拨就散。
散开之后，下面露出更明显的一条缝，缝隙里有黑色的东西，像是木炭或者腐烂的木头。
“封石下面有木炭层，这是积石积炭的墓，墓主人身份不会低。”
秀云蹲在我旁边，拿手电筒照着那条缝：“我也觉得是，所以我不敢炸。”
我点了点头，弓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
积石积碳是汉代诸侯王或者列侯级别的大墓采用的，一般人用不起。
这种墓的防盗手段也是最狠的，石头层下面往往还有沙子层，沙子会流动，一挖就塌，能把盗洞整个埋死。
“你那个渗水的洞，离这有多远？”
“往西偏了大概一米，深度差不多。”
“如果断裂带在那边，那这块封石这边应该是安全的。”
我拿手电筒照着竖井底部的生土面，看了看四周的土质。
“这边的土还是干的，没有渗水痕迹，说明断裂带没穿过这里。”
秀云看着我：“你的意思是，从这挖进去？”
“对，把封石搬开，下面的积石层应该有间隙，只要不碰到沙子层，应该能进去。”
秀云沉默了一会，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那就得把封石弄开，我一个人弄不动，你来搭把手。”
我看了她一眼。
她这个语气，好像是料定了我会帮她。
我心里笑了一下，没说什么，蹲下来说道：“明天吧，你这里的光线不好，明天带点亮一点的灯下来，把封土周围的土清一清，看看下面的结构。”
秀云点了点头，没多说。
她把包拎起来，把折叠铲和水桶收好，弯着腰往洞口爬。
我跟在后面，爬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停下。
“吴果。”
“咋了。”
“你要是敢耍我，我真会放狗咬你。”
我笑了一声：“你放心，说帮你就是帮你，我吴果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
她没再说什么，继续往上爬。
出了洞口，鸡棚里的鸡粪味又灌了一鼻子。
秀云把干草重新铺好，然后推开鸡棚的门。
外面的月亮已经升的老高了，照的院子里白晃晃的。
大黄狗蹲在门口，看见我们出来，站起来抖了抖毛，尾巴晃了两下。
秀云看了我一眼：“明天几点？”
“天亮就开始，你这里又没人来，管它什么白天黑天。”
“行。”
我翻墙出了院子，踩着墙根儿底下的碎砖跳下去，拍了拍手上的土。
回头看了一眼，秀云站在院子里，大黄狗蹲在她脚边，一人一狗在月光底下站着，影子拉得老长。
我转身往回走，心里盘算着明天事。
封石下面的结构，如果真是积石积炭，那这墓的主人起码是侯一级的。
豫西这一带，西汉的侯墓不多，能查到的都有数。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封石明天能不能弄开，下面的积石层到底有多厚，沙层会不会塌。
积石积沙墓最阴毒的地方，不在石头，而是在沙子。
这种墓营建的时候，先挖出十几米深的土圹，定好棺椁的位置后，不用土回填，而是用炒干或暴晒过的细沙把棺椁整个埋住，沙子积到一定厚度，再在上面覆土夯实。
干沙的流动性极强，就跟水一样，盗墓的挖一铲子，旁边的沙立刻涌上来把盗洞填死，根本形不成稳定的盗洞。
沙子一流动，埋在沙层里的石头就跟着它，那才是最要命的东西。
处理这种墓，头一条就是别想着硬掏。
沙子是掏不完的，你掏多少他流多少。
得先搞清楚沙层的厚度和石头的分布，在盗洞进入沙层之前，先用木板或钢管做一圈支护，把洞口撑住，让沙子流不进来，然后再分层往下清理，每清一层支护跟着往下走一层，不能图快。
石头必须一块一块的搬，搬之前先用绳子把石头拴住，从侧面慢慢抽，不能从下面掏，一掏底下空了，上面的石头连沙带石砸下来，支护再结实也扛不住。
还有一条，沙子越干燥流动性越强，到了深处如果沙层受潮板结，反倒好办一些。
所以下去之前得先探明白沙层的干湿情况。
干的沙层支护必须做到密不透风，木板之间的缝隙要用湿布或者破布塞死，不能让沙层缝里渗进来。
湿的沙层流动性差一些，但容易塌方，支护要更密，但可以留少许缝隙排水。
总而言之，积石积石墓能不能进去，不看石头有多重，看你能不能把沙子治住。
治住了沙子，石头就是死物。
治不住沙子，石头就是悬在头顶上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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