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6章 翠儿…
我在石凳上坐的屁股都麻了。
李瞎子和秦岳打哑谜，我也插不上嘴。
但我在心里头盘算着，李瞎子说的那个地，听着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秦岳的沉默时间太长了，长到我以为他睡着了。
他就那么低着头看茶壶，跟一尊泥塑似的。
足足过了七八分钟，秦岳终于开口了：“赵大眼现在人在哪？”
“吉林抚松县。”
李瞎子弹了弹烟灰：“具体住哪不知道，那老东西狡兔三窟，但他在抚松有个相好的，是个开小卖部的寡妇，要想找他去抚松准没错。”
“你是想让我帮你找人？”
“我让你帮我找人，再借几个人。”
秦岳直起身子，两只手抄在胸前，眼睛盯着李瞎子，盯了足有半分钟。
“李瞎子，你跟我说实话，这趟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找墓。”
“光找墓？”
“对，就找墓。”
秦岳又盯了他一会，慢慢摇了摇头。
“咱俩认识三十多年了，你说谎的时候右手小拇指会往回勾。”
李瞎子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然后骂了一声：“你他妈三十多年就记我这个？”
秦岳忽然换了个话题：“那枚铜印，是赵大眼给你的？”
李瞎子刚想要说话，被秦岳打断了。
“你有什么可瞒的？”
李瞎子沉默了几秒，然后嘿嘿一笑，竖起大拇指。
“老秦，你他妈的比公安局还难缠。”
“别拍马屁。”
李瞎子叹了口气：“你不用刨根问底的，我就问你人到底是借还是不借？”
秦岳背着手在院子里转了两圈，然后走到墙根底下那几盆花草跟前，弯腰拔了片叶子，又直起身来。
“我借你四个人。”
秦岳回过头：“加你跟吴果，一共六个人，够不够？”
“够了。”
“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秦岳走回来，站在李瞎子面前，两只手撑着膝盖弯下腰，跟李瞎子脸对脸，距离不到一尺。
“下地之后，不管看见什么，不管那墓里有什么，你都得先把人活着带出来，东西是次要的。”
李瞎子看着秦岳，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德行，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秦岳站起身，拍了拍手：“今晚你们住后院厢房，明天一早，让我给你叫来。”
晚上躺在厢房的床上，我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李瞎子倒是睡眠好，他这个年纪，沾床就睡，也算是奇葩。
我知道我拒绝不了李瞎子，他从一开始就不只是让我跟他去济源那么简单。
他从一开始，就已经画了一条线，这条线上一直有我。
我想着想着，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
早上被鸡叫吵醒的时候，李瞎子已经不在床上了。
我穿好衣服走到前院，看见他坐在廊下跟昨天那个开门的年轻人聊天，手里还端着一碗粥，正喝得呼噜呼噜响。
早饭是稀饭馒头咸菜，还有几个咸鸭蛋。
我坐下吃饭的时候，秦岳正好从前院的正房出来，身后跟着四个人。
领头的是个女的。
大概四十来岁，五大三粗，膀大腰圆，穿着一件碎花短袖衫，底下是一条黑裤子，脚上蹬着一双军绿色的胶鞋，脸圆圆的，皮肤黑红，一看就是常年在外面跑的。
她的头发用一根橡皮筋随便扎着，额头前几缕碎发被汗沾在脸上，嘴里叼着根烟，进来的时候烟灰掉在地上，她用脚踩了踩。
“李叔！”
这女的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您老人家还活着呢？我以为你早死了呢。”
得，这是什么见面问候语，我差点把嘴里的稀饭喷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女的跟底下的有多大的仇恨。
李瞎子也不生气，把碗放下，抹了抹嘴，嘿嘿笑着站起来：“翠儿，三年不见，你还是这么壮实。”
“什么叫壮实？这叫丰满！”
那女的走过来，一巴掌拍在李瞎子的肩膀上，李瞎子趔趄了一下，差点没站住。
“李叔，你看你瘦的跟猴似的，还下地呢，风大点能把你刮飞了。”
“给你介绍一下。”
秦岳走过来，指着那个女的对我说：“这位是周翠，做土工活的，打洞下铲是一把好手，她手下还有两个人，一个叫刘顺，一个叫张保，都是老手。”
周翠身后站着俩男的，都是四十来岁，一个瘦高个，一个矮胖子，穿着打扮跟周翠差不多，一看就是干活的人。
瘦高个叫刘顺，矮胖子叫张保，两个人冲我点点头，没多说话。
李瞎子突然问：“还得有一个人呢？”
“在车上等着呢。”
周翠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用脚踩灭：“开车的老蔫，他不爱说话，你别惹他就行。”
秦岳走过来，把李瞎子拉到一边，两个人低声说了几句话。
我看见秦岳从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牛皮纸袋递给李瞎子，李瞎子接过去揣进怀里，拍了拍秦岳的胳膊，什么也没说。
然后我们出了院子。
门口停着一辆银灰色的金杯面包车，比我那辆破车强多了。
驾驶座上坐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瘦的跟竹竿似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见我们来了，只是点了一下头算是打招呼。
这个就是老蔫。
周翠拉开车门跳上副驾驶，回头冲我们一挥手：“上车，别磨叽，赶到抚松得一天一宿。”
李瞎子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我坐在他旁边。
刘顺和张保坐最后一排，两人的大包小包堆在脚下，把后排塞得满满当当。
车上了国道往北开，周翠把窗户摇下来，一只手搭在窗框上，另一只手又点了一根烟，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的，她也不管。
“李叔。”
周翠扭过头来：“这回有什么大活？老秦说你找着个大墓？”
“汉代的。”
“汉墓？”
周翠撇了撇嘴：“我操，又是汉墓，这年头汉墓跟韭菜似的，一茬接一茬，挖都挖不完。”
“就是。”
后排的刘顺接话了：“前年我在河南挖了一个，去年在山东挖了一个，今年年初在安徽还是汉墓，我都服了。汉朝人是不是死之前都得先给自己修个坟。”
张宝在旁边嘿嘿笑：“那可不。汉朝人讲究事死如事生，活着住什么，死了就得住什么房子。车马，仆人，粮食，都得带到地下去，所以汉墓里头东西多，也大，前头那些朝代没他们这么讲究，后头那些朝代又没他们这么有钱。”
“你说对了。”
李瞎子接过话茬：“汉代讲究厚葬，从皇帝到老百姓，有钱的没钱的，死了都得往坟里塞点东西，而且汉朝四百多年，人口多，死的人也多，所以汉墓遍地都是，尤其是东汉，那会的人更疯，活着的时候省吃俭用，死了砸锅卖铁也得给自己修个好坟。有些地方一个村子，地下全是汉墓，跟筛子眼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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