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理想国
帝国人也懂得享用咖啡。
尤其是以帝国如今对西西里的渗透情况而言，想要弄到高品质的咖啡豆对于他们来说也并不算什么难事。
牧师准备的咖啡香味极佳…….看的出来，这是珍藏的品类，一般只有在接待贵客的时候才会拿出来表示诚意。
“但以如今多佛镇的情况，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任何贵客愿意来这边了。”
“这些咖啡豆放着也是放着，如果一直揣在怀里，反倒是浪费了。”
那位来打招呼的牧师老者一边清理咖啡壶中的残渣一边笑道。帝国人喝咖啡讲究咖啡豆本来的香味，和西西里那边喜欢往其中加入各式各样的牛奶或是茶叶不同，帝国咖啡更纯粹，同时也更苦涩。
这种习惯让多罗茜喝了一口之后就险些喷出来，小丫头连续咳嗽了好几声，最后还是只能靠拆一颗糖来压制舌尖上的苦。
饰非对此倒是面不改色，这的确是一批上好的咖啡豆，香味，口感皆是上乘。但他稍微品味过后，注意力就还是放在这间多佛大教堂内部的装饰上，教堂特有的彩窗，宽敞的礼拜厅，以及隔成无数小格子间的忏悔室。
这里内部的装潢看上去和任何一间尘埃教会的教堂无异，甚至，连礼拜厅最中央的那四根石柱都有所保留。旧大陆不敬新世界的从君，这一点习惯也被完整保留下来。
“多兰牧师……我有一个问题不知道该不该询问。”
“来自东方的客人，您想问的是，这座多佛大教堂究竟是不是尘埃教会所属，对吗？”
牧师不慌不忙，说破了饰非的疑问。饰非点点头，对此也不否认。
牧师为饰非续上新的咖啡，然后，他环顾四周，表情变的有些无奈：
“如果您是在三十年前询问这个问题的话，我会很肯定地告诉您，先生，是的，这座多佛大教堂自文艺复兴以来一直都是尘埃教会的领地。”
“多佛大教堂供奉四位原生从君，这其中，尤以信奉【白色天灾】的风暴教派最为昌盛。”
“你能看见，这座大教堂的主体外墙全部都被刻意漆成白色，在高耸入云的塔楼之顶，也留着风暴教派的银质风车作为象征。”
“如果您在当时就能来到这座教堂，或许还能看见数千架风车在北亚特兰蒂斯海的季风吹拂下，一起转动的壮观景象。”
“这在当时的季风季是极其出名的观景项目，有不少游客慕名而来。”
“只可惜，您来的时间并不凑巧，在大战已经结束后的这三十年间，这座教堂的许多地方已经物是人非。”
“这里已经不再属于尘埃教会了……先生。”
“帝国不可能放任一个出自不列颠尼亚的宗教势力继续在自己的领土境内传教，这些年来，他们非常执着，也一直坚持这种事。”
“几乎帝国境内所有的尘埃教会教堂都被取缔，这些年来，这种行为甚至还有向外发展的趋势，就连那些已经被征服之地，并非帝国原生领土的教堂也开始受到影响。”
“尘埃教会正在整个旧大陆消失…….先生，神不知鬼不觉，但只要有心，稍微进行一下统计就会发现，各个地方教堂的数量都在锐减。”
“取而代之的，便是像这座多佛大教堂一样，属于【理想国】的教堂正在变的越来越多。”
“理想国？”
这还是饰非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所以他重复了一遍，然后试探性地看向多罗茜。
但多罗茜完全没在听这位多兰牧师的话，她正忙着把薛定谔先生从房间书架的高处弄下来，但黑猫几乎没有理会它，只是转过身，慵懒地发出猫叫声。
“理想国是帝国自己的教会，先生，只受帝国管辖。”
“第一次战争之后，帝国境内百废待兴，但好巧不巧，还撞上了那场百年难遇的经济大萧条，只一瞬间，一个百年帝国的经济就几乎全线崩盘。”
“大批的信徒因此涌入尘埃教会教堂进行祷告，期望从君能降下神迹，拯救濒临崩溃的帝国。”
“但不列颠尼亚当时也深受大萧条的影响，直到数年之后，尘埃教会才终于能抽身出来对帝国予以人道主义援助。”
“可是，在这数年间，祈求未果的信众们会做些什么呢？”
多兰牧师的叹息声变的更重了，他面前属于自己的那杯咖啡始终未动。他只是不停地，一下又一下对咖啡进行搅拌。
“【理想国】的牧师向绝望的信众们分发了一种药剂。”
“这种药剂非常神奇，只要服用下去，信众们便可安然地度过一整日虚妄的美梦。”
“那些年里，生活实在太苦了，所以哪怕明知道这些美梦是虚幻的，人们也趋之若鹜，希望能永世沉溺其中。”
“战争之前，名不见经传的小教派就这样乘着时代的东风，一路扶摇直上，摇身一变，成为掌握了整个帝国境内一半教会信众的庞大教派。”
“而教权一旦成为庞然大物，便会不可避免地沾染世俗权力。尘埃教会走过这条路，【理想国】同样也在行于这条大道。”
“现任帝国皇帝陛下，那位创造丰功伟绩，统一旧大陆，不可一世的里茨·瓦尔德一世，就是以梦党之名强势入驻当时帝国国会的。他以雷霆手段处决当时策划国会纵火案的对立党派人员，为自己赢得选票的最终归属。”
“自那之后，整个帝国和旧大陆便再也没人能挡住【理想国】的扩张了。”
牧师此时透过教堂的彩窗，看向外面那尊雕刻了沉睡婴孩塑像的石碑。婴孩的眼睛始终被那既像羽翅，又像节肢的存在覆盖，婴孩沉睡于梦中，而幻梦里，谁都无法看清这个世界的真实。
“【梦神】伊西斯，我们所有人都生活在其沉睡而做的一场幻梦之中。“
“【梦神】为世之主宰，【梦神】若是苏醒，世界便不复存在。“
“所以，作为信众的我们也应该始终沉沦在幻梦里，因主沉睡，而我们亦将沉睡，对现实与真实，皆充耳不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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