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2章 工具人
说话间，他的身体开始扭曲，眼前的世界也开始扭曲，弓开，射！
梦里的伤心箭，循着时间的长河，循着因果的脉络，穿越轮回虚空，直入本心。
远处，病者抚胸，发出一声痛苦呻吟。
无数虚空世界，无数分身之影，同时抚胸，发出潮汐般的呻吟。
“你不知道，桑北，这里是源头，如要消弭，也是你先消亡，因为我的痛苦，便是你的痛苦，接受吧，即便你再三挣扎，也是徒劳！”
手中龙脊，轻轻一刺，一种由来已久的痛苦，不可抑制，在青年的体内爆发了。
让他痛苦，痛苦的想要流泪。
只是那眼泪不应该在这里流。
泪水刚刚溢出，便被生生气化掉了。
弓满如月，一如当年，幼时的他，躺在爷爷怀中，所看到的一轮满月。
一箭箭，穿越过去未来，穿越百年一梦，直入当下。
无数个虚幻世界，无数个分身之影，顷刻间陨落成灰，岂知刚刚陨落，更多的分身已然从灰烬中升起。
黑暗一隅，女虚北宸手抚胸口，连连咳嗽，若非他的道天已然获得极大进步，或许已然被那一支支蕴含时间力量的箭，生生磨灭了。
饶是如此，这个过程绝不能再容忍对方持续下去，坐以待毙，绝不是他女虚北宸得作风。
无数的分身之影在眼前陨落，而每一次的新生，都在成长，都在汲取着那一箭一箭中的力量。
“一切都将成为我女虚北宸上升的梯阶！”
龙脊刺，无数柄龙脊同时刺出。
每一剑都像刺在自己的身体上，就像遭受了惨烈的凌迟酷刑，若非心性坚忍到女虚北宸这般地步，绝对会陷入崩溃。
这种自伤伤敌的做法，在大梦千年的道天加持之下，使得痛感提升了近乎百倍！
不止女虚北宸，和他合体的渊穹，也同样遭受着这种惨烈痛楚。
渊穹绝没有想到，这一场合作的过程，会进行的如此变态。
要知道，他乃站在此界巅峰之上的渊穹啊！
生命将近终点，虽然经历如此痛苦，若能将对手送入地狱，值了！
痛感不断刺激着渊穹的本尊，使得他的潜力被极大程度压榨出来，继而融入了女虚北宸的大梦千年，产生出越来越强的杀伤力。
“欲灭其人，先灭其心，女虚北宸，你自以为得计，只是这一次，我不会再给你机会！”
一道淡金色的箭光，穿透虚空。
世俗浮华，泥沙尽下，褪去芜杂，照见本心。
一箭莲心，无物可挡，使得中箭的女虚北宸陷入瞬间的呆滞状态。
间不容发，十二尊大巫身影环绕桑北周遭呈现，弓满，以无血境感悟天道之血，戮魂！
箭射，十二尊大巫齐齐消失，所有精华，炼为神通之力，融入那心心念念的复仇之箭中。
以莲心破壁，以无血之箭戮魂。
刹那间，无数个分身之影，陷入极端扭曲之态，发出声声惨烈嘶吼。
继而，剑痕撕裂，一具具分身之影，破碎坠落，被切分成为无数尸块。
咔嚓，咔嚓！
两件仙器表面，同时裂开了一道道不规则裂痕。
女虚北宸的肉身上，也不可自抑，撕裂开一道道深深的裂口。
若非两件仙器阻挡，他此刻不死也废。
“梦里报偿，毫厘不爽，桑北，这是你自找的！”
一声鬼哭般的长啸撕裂夜空。
龙脊恍惚一刺！
无数虚像世界，一条条苍老骨龙之影梦幻蹿出，于中途融合为一，闪电穿越重重梦世界，轰隆一声，已然撞在那青年的身体上！
这一刻的青年，脚踏虚实之间，身后倚仗着的，乃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洞天大陆。
他的身体之前，轰隆一声，现出一口黑洞，居然将那一条由女虚北宸倾尽全力召唤出的亡灵龙，一节节吞了进去。
“给我力量，我要最强的力量！”
此刻，桑北成魔。
弓满如月，所有负面的黑暗力量凝聚成煞，以煞成箭，一箭破煞，穿越过去未来，直入当下。
极端的阴冷直入胸臆，顷刻间，无数的梦，无数的的虚像，齐齐气化。
而在这一刻，暂时与女虚北宸相合的渊穹，突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那是一种死的意味，他生平从未有过如此近的接触到死的气息，令他畏惧，令他身魂震动。
他想逃。
却发现自己已被死死钉在原地，不能逃脱。
“女虚北宸，你以为这般算计就能让我背锅？笑话，要死，就一起死吧！”
“死没有什么，我只是想弄清楚，你这具身体背后所隐藏的真正东西，这是我在慕容纸衣覆灭一刻，得到的猜测，你和慕容纸衣一样，也仅仅是个工具！”
“你胡说个什么！”
一席话听得渊穹毛骨悚然，若真的是这样，实在太可怕了。
那样的幕后黑手于不动声色之间，将他随意玩弄，莫非，是神？
巨大的暗影笼罩心头。
刹那间，那一支破煞之箭无可阻挡，深深没入了渊穹的本体。
绝大部分伤害，被渊穹挡住了，不过，相当一部分破煞之力，同时没入了女虚北宸的身体。
此刻的女虚北宸感到被无穷无尽的黄泉恶灵盯上，令他的一颗冰冷的心，也生出无有着落的不安来。
“果然还差一点，还好我已有预判！”
几乎在破煞入体的同一时刻，他的大梦千年已然生生凝聚成为一柄梦中之弓，他口中大声念诵着传自北隗的咒言，凭借梦中之力，以死祭生！
同一时刻，这座浮岛之上的所有亡灵，全部气化。
一面镜子中，现出被长箭贯体的渊穹，女虚北宸的箭，对准那镜中之像，恍惚射去。
女虚北宸闭目。
梦中箭直入镜像，随即传来一声空洞的坍塌声，而这一箭奇妙的就像一把钥匙，插入了桑北造成的创伤中，终究打开了一道设定已久的封印。
中箭的渊穹张口结舌。
他的肉身开始崩溃。
他的灵魂也同步崩溃。
肉体上的重创也还罢了，而女虚北宸施加在他灵魂上的伤害才更致命。
在灵魂崩溃的一刻，强大的精神爆发，让他得以穿越时间的脉络，看见了一幕模糊的影像。
他的眼中流出了泪水，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流出了泪水，即便他刚出生，都不会哭，因而被以为是怪胎，差点被父母丢掉。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原来自己当真如同那女虚北宸所言，和慕容纸衣都是一类人，一个傀儡罢了。
他日还嘲笑他人，岂料自己也是其中之一。
“谢谢……女虚北宸，谢谢你……让我看到最后的真实，作为感谢，我将用仅有的力量，为你开启通往外世界的门户！”
崩溃中的渊穹蓦地转身，看向莫测远空，冷笑道：“我替那些高高在上的星渊主宰鱼肉洞天世界，将他们视作蝼蚁，随意宰杀，岂料，只是个工具人罢了，当真可笑至极，而你们所欠下的债当真太多，是该到了偿还的时候了！”
“前途未测，女虚北宸，以及那些用生命苦苦奋斗的洞天人，祝你们好运……”
最后看了一眼这一座浮岛，这一座仿佛毒蛇牙齿死死咬在洞天界咽喉上的阴影后，渊穹崩溃的身体突然间凝固，继而开始转化。
这一刻，这座存在了无数年头的浮岛，终于开始了大面积的崩溃。
同一时刻，河陵神殿震动，隐藏在底层的黑暗大阵终究解开了最后的束缚，开始了逆向运转。
所有的力量，在此刻潮水涌来，汇集到浮岛，汇集到渊穹这副破败的肉身上。
破败的身体开始扭曲，扭曲成为一口深邃的黑洞，黑洞中央，现出一座刺目的五芒星符文，光怪陆离，那是，渊穹最后赋予的祝福，祝福他向来看不起的蝼蚁。
“希望你们，能走的更远......”余音传来，女虚北宸轻轻一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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