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4章 太清境（一）

沈川目光阴晴不定。

他在思虑。

不是思虑刘歆语的事，那件事已经安排好了，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刘歆语自己的造化。

他在思虑的是更大的事。

离开万古墟天之后怎么办？

真仙界中央仙域，那条通往万古墟天的空间裂缝。

连绵数千里，像是天空中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他进入万古墟天之前，就在那条裂缝前有过一战。

那一战，他暴露了补天珠。

补天珠是什么？

那是先天仙器。

整个真仙界都找不出几件的东西。

而他一个太一境修士手里居然有一件，这个消息一旦传开，会有多少人来找他的麻烦？

沈川闭上眼。

他在脑海中推演。

逆天盟想要他的命。

乾坤殿想要他手里的东西。

万古楼想要他身上的秘密。

还有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势力，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散修，那些觊觎先天仙器的老怪物，太多了，思量不过来。

每一条路都是死路。

而他唯一的依仗，就是遮天面具。

那件面具可以遮住他的真容，躲过普通道祖的查探。

可如果有道祖配合顶阶仙器呢？

遮天面具不是万能的，它有极限。

而那些站在真仙界顶端的人，恰恰最不缺的就是手段。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

沈川睁开眼。

目光里的阴晴不定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

他有了决断。

进阶太清境！

只有到了太清境，他才有足够的实力去应对外面的局面。

太一境在真仙界已经算得上强者，可面对那些真正的庞然大物，还是太弱了。

太清境不同。

太清境是一个分水岭，到了那个层次，他才有资格在那些巨头面前说话。

沈川开始动手。

他先布置聚灵法阵。

一枚枚灵石被他从虚弥塔中取出，按照特定的方位嵌入地面。

每一块灵石都被他以法力激活，灵光从灵石中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灵网。

灵气浓度在阵法范围内急剧攀升，浓郁到几乎化为液态，在空气中凝结成一层淡淡的灵雾。

然后是时间法则阵法。

沈川取出数件与时间法则相关的材料，以独特的手法将它们布置在聚灵法阵之上。

时间法则阵与聚灵法阵叠加，形成了一个内外两层的复合阵法。

外层聚灵，提供无穷的灵力支持；内层调控时间流速，让阵中的时间比外界快上数倍。

在这样的阵法中修炼一天，抵得上外面数天。

做好这一切，沈川盘膝坐入阵法中央。

他闭上眼，运转功法。

灵力如潮水般涌入他的经脉，冲刷着每一处穴窍。

他的修为本就已经在太一境后期巅峰徘徊许久，此刻在海量灵力和时间加速的双重加持下，那层桎梏开始出现了裂痕。

裂痕越来越大。

沈川的气息在攀升，像是一根被不断拉紧的弦。

太初空间中，水泉的水面开始震颤，灵光疯狂涌动，连周围的虚空都出现了细微的扭曲。

他在冲击太清境。

而他心里清楚，这一关若是过了，外面的天地就再也不是牢笼。

若是过不了他不去想那个可能。

大丈夫生居天地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他已经说过这句话了。

现在，他要用行动去证明。

混沌小太初的空间，是一团没有天地、没有日月、没有四极八荒的永寂。

这里的时间不流走，便也无所谓长与短；

这里的虚空不丈量，便也无所谓远与近。

自太古洪荒被先天之力以大神通剥离出诸天万界的那一刻起，它便悬在一切因果之外，沉默地俯视着下界芸芸众生的生灭起落。

无数年岁里，不曾有一粒微尘落入，不曾有一缕道韵逸出，它便这样守着那一片亘古不变的空无，仿佛已经忘记了自身的存在。

而在这片无量中有一片土地，过往还分圣域魔域，现在圣魔两域融为一体，高大仙树下有灵泉数眼。

几眼泉都不大，方圆不过三丈，却自幽深不可测的泉底涌出万古不枯的灵气，碧沉沉、冷浸浸，仿若一方从洪荒初辟便遗落于此的青天碎片。

泉水不兴波澜，唯有极轻极缓的水纹一圈圈荡开，每荡开一圈，虚空便碎出一寸，又合拢一寸，如是周而复始，不知倦怠。

泉底深处，隐约可见亿万光点明灭，恍如一方倒悬于水下的星空。

那是混沌小太初自开天辟地以来，积蓄了不知多少纪元的本源之气。

泉边三尺，便是一片平整如镜的混沌岩地，色泽灰苍，质地坚密，仿佛曾被天火反复煅烧过，又仿佛亘古以来便天然如此。

此刻其上盘坐一人。

那人身披紫色圆领袍，衣袂垂落如死水，一头墨发未束，散在肩背，映着泉中幽光，竟泛起一丝极淡的、不属于凡胎的霜华。

他的眉骨略高，眉眼清冷，仿佛隔着万重山峦望去的一线远岫；

他的唇线极薄，抿着，像把七万年的风雨都封在了那一道淡淡的弧线里。

他闭着双目，呼吸绵长，每吐一口气，周身的混沌便如受惊的潮水退开三尺；

每纳一口气，虚空便塌陷进去一丈。吐纳之间，整个混沌小太初都随着他的心跳，轻轻一颤。

此人正是沈川。

七万余载修道，自凡尘一粒微末而起，历经诸天劫难，踏着无数亡魂与真灵的骸骨，一步步走到了诸天万界都为之侧目的高度。

他吞噬过妖魔，吞噬过真灵，吞噬过无数欲阻他登天的修士，也吞噬过天地间最霸道的力量。

旁人看他，只觉此人杀性极重、道心极狠，仿佛诸天万界的一切，在他眼中都不过是登天路上可资踏足的阶石。然而唯有他自己知道，那副铁石般的心肠之下，压着怎样一场山呼海啸的岁月。

他此生所求，说穿了只有四个字大道之上。

凡尘界是真仙，真仙之上是金仙，金仙之上是大罗金仙，大罗金仙之上是太一，太一之上是太清。

而太清之上是道祖，道祖之上是否还有更高的风景？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今夜所要跨过的这一道门槛，叫作太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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