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7章 太清境（四）

雷霆法则在他身周织成一道雷衣，那雷衣以他自身的神雷为经纬，将那外来的劫雷尽数隔绝于外；

幽极星河法则则在他脚下铺开一条横贯虚空的长河，河中亿万星光，如剑如盾，每一粒星子都是一道自星河深处引来的杀伐之力，死死抵住那片倾泻而下的雷海。

圣、魔、阴、阳、金、木、水、火、土、空间、时间、雷霆、幽极星河，十三种法则之力，如同十三位沉默的护道人，将沈川护在正中。

那十三道法则，并非各自为战，而是彼此呼应、生生相济。

圣光涤荡劫雷中的凶戾之气，魔光则吞纳那些已被涤荡过的残雷，反哺回自身；

阴阳二气如两扇磨盘，将雷霆卷入其中，细细磨成最本源的道之精气；

五行周天大阵在沈川周身轮转不休，金木水火土相生相济，将一道道劫雷拆解、转化，化雷霆为生机，注入他的道血之中。

而空间壁垒层层崩碎，又层层重铸，每一次崩碎都替沈川挡下了一波劫雷的锋锐；

时间法则则在最凶险的一瞬悄然延滞，让那足以灭杀道祖的一击，从沈川的头顶堪堪擦过，只削去他一片衣角；

雷霆法则所织的雷衣，与天雷同源，竟能借那外来的劫雷之力，淬炼自身，越战越强；

幽极星河长河横贯脚下，亿万星子如剑如盾，在雷海之中沉浮明灭，将那倾泻而下的天威，一寸一寸地抵住、消融。

劫雷每一道落下，便有一道法则亮起，将之挡下、消融、吞纳。

一雷未熄，一雷又至；一法既老，一法又新。

那灭世雷海仿佛永无止境，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每一波都比前一波更盛、更烈、更接近毁灭的极致。

而沈川盘坐中央，如中流砥柱，任凭雷海翻覆，兀自岿然不动。

他的衣袍早已在雷光中被灼成焦黑，又在他运转法则的一瞬重焕如新；

他的发丝早已散乱，根根都泛着劫雷烧灼过的焦金之色；

他的嘴角溢出一缕血丝，却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劫，还未到来。

这片雷海，不过是为他进阶太清而设的第一道关卡。而接下来等着他的，是比天雷更凶险百倍的东西。

太清之劫，从来不只是雷。

就在第九重雷海最盛的刹那，沈川识海之中，陡然响起一声尖锐到近乎撕裂的厉啸。

那是一声他无比熟悉、又无比厌恶的声音，域外天魔。

当年在灵界，他曾亲手将这一尊域外天魔灭杀于掌下，以九雷合一的杀伐之力，将那魔头连一丝残魂都不曾留下。

他以为，那便是永绝后患。可如今，随着他进阶太清，那被封存了不知多少年岁的一缕残魂，竟借着太清劫气，自他道基最深处悄然苏醒。

那域外天魔狂笑着，化作一尊狰狞的虚影，盘踞于他的识海中央：

“沈川！

你以为斩了我，便能高枕无忧？

你可知道，这七万年来，你吞噬了多少修士的残念、执念、怨魂、厉魄？

他们每一个，都在你体内积压成一座火山！

今日，我便引动这一座火山，将你连人带魂，尽数焚成飞灰！”

话音未落，识海轰然炸开。

无数被沈川吞噬了整整七万余载的修士残念、执念、怨魂，此刻如决堤的洪水，自识海深处汹涌而出。

他们有的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啖其肉；有的痛哭流涕，诉说生前的不甘；

有的狞笑连连，化作一团团漆黑的怨雾；有的只剩一团模糊的执念，却在域外天魔的煽动之下，尽数化作一股股漆黑的怨潮，铺天盖地地朝沈川的神魂、神识、神海、神念同时侵袭而来。

神魂被啃噬，如万蚁噬骨。

那些残念如同最贪婪的蛀虫，钻入他的神魂深处，一寸一寸地蚕食着他七万载的道行。

每一缕神魂被啃噬，沈川便觉得有一块记忆随之剥离，有时是故人的音容笑貌，有时是某段刻骨铭心的誓言，有时是某次顿悟时的灵光。

神识被污染，如墨滴入水。

那些执念如同最污浊的墨汁，落入他澄澈的神识之海，漾开一圈圈黑色的涟漪。

每一圈涟漪扩散，沈川便觉得有一丝清明随之蒙昧，仿佛有什么极重要的东西，正在渐渐看不清了。

神海被搅得天翻地覆，如龙卷搅海。

他的神海，原本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汪洋，承载着诸天万界的法理。

此刻那汪洋被亿万怨念搅得怒涛翻涌，浪头高达万丈，几乎要将他整座识海撕碎。

神念被一寸寸地拉入那无边的怨念泥沼，如陷沼泽，越陷越深。

沈川只觉头痛欲裂，仿佛有亿万根针同时扎进他的识海。

那些残念之中，有被他斩杀的仇敌，有被他吞噬的对手，有至死不肯瞑目的冤魂。

他们每一个都记得自己的死，每一个都恨不得噬其肉、寝其皮。

此刻在域外天魔的鼓动之下，亿万怨念拧成一股，要将这个踩在他们尸骨上登天的修士，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沈川的面容，在这一刻微微扭曲。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神魂正在一寸寸地被蚕食，神识正一点点地被污浊。

那些残念的执念太过深重，七万年，七万年！！

那是一个凡人从生到死再轮回亿万遍都走不完的漫漫长路，而他沈川，便在这条路上，踏着无数亡魂的尸骨，一路登到了这里。

怨潮最深处，传来域外天魔那狰狞而畅快的狂笑：

“沈川，

你贪！

你毒！

你为了登天，吞了多少生灵！

今日我便要你尝尝，被自己吞噬的一切反噬的滋味！”

识海中的光明，一寸寸地黯淡下去。

那些残念的哀嚎、咒骂、痛哭，在沈川的耳畔越积越响，仿佛要将他的神魂彻底淹没。

他又一次看见了一张张面孔，有他初入修仙界时，与他争夺机缘的云华子被他反杀；

有他在灵界时，为一株仙草而灭门的宗门弟子；

有他征战诸天时，横在他登天路上的一座座挡路的高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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