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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8章 太清境(五)


他们都在看着他,眼中满是怨毒。

“还我命来!”

“沈川,你不得好死!”

“你踩着我们的尸骨登天,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我恨你,我恨你!!”

那一声声怨毒的嘶吼,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沈川的神魂,在这无边的怨念之中,如一叶孤舟,在狂风暴雨的海面上载沉载浮,几近倾覆。

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座座旧日的战场。

他看见凡尘界的那个少年,为了活下去,第一次杀人时的战栗;

看见灵界那个独自闯荡的修士,为一株救命的灵草,屠尽了一座守山的宗门;

看见太一境上的那个霸主,为了一枚登天的契机,连昔日并肩的道友,都化作了他剑下的亡魂。

每一段往事,都有一张面孔在对他狞笑,每一个决定,都有一句‘你不得好死’在回荡。

“沈川,我当年待你不薄,你却为了那半卷残经,亲手取我性命,你可还记得?”

一个声音在怨潮中阴恻恻地响起,带着刻骨的怨毒。

“还记得吗,你灵根尽废那一年,是我拉了你一把,后来你却在我闭关之时,夺走了我全部的机缘!”

另一个声音尖锐地附和。

“你杀我满门,灭我宗门,连三岁小儿都不曾放过,沈川,你的手上沾了多少血,你自己数得清吗?”

那一声声质问,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一句句控诉,如万根钢针,同时扎进沈川的识海。

他当然记得,记得每一个被他斩杀的生灵,记得每一段被他踏碎的过往。

他沈川登天之路,从来不是一路坦途,而是踏着无数血肉铺成的荆棘之道。

那些怨念说的,没有一句是假的。

然而就在这一刻,沈川忽然笑了。

“我记得或者不记得,呵呵,”

他在无边怨潮之中,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如同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我杀过不该杀的人,也放过不该放的人;

我有过千般不是,万般孽债。

可这七万年来,我所守的道,所护的人,也从来不曾少过。

你们恨我,我认;你们要我偿命,做梦去吧。

这太清之境,本座今日,还是要证。"

他这一番话,如掷地金石,掷进那无边怨潮之中。

那些怨念先是愈发汹涌,仿佛要将他彻底吞没;

可渐渐地,那汹涌的怨潮竟一寸寸地平息下来。

有怨魂望着他那张被雷光映得明灭不定的面孔,眼中的怨毒,竟缓缓化作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算了。”

有怨魂低低地叹了一声,那团漆黑的身形,在雷光之中渐渐淡去,

“你既已认,这口气,便也散了。”

于是,沈川在那亿万怨念的静默之中,缓缓抬手。

然而就在那片无边黑暗的最中央,沈川那早已被怨潮淹没的本心,却始终亮着一线微光。

那微弱到几乎不可察的一线光,是他七万载道心的最后坚守。

它不炽烈,不耀眼,却像一盏永不熄灭的孤灯,在万古长夜之中,固执地燃着。

“本座……所求者,唯有大道。”

沈川在无边怨潮之中,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一丝颤抖:

“尔等怨我、恨我、噬我,本座不会领受。

别提因果报应,你们死了就死了,怨气,念力最后都会被我吞噬助我终成大道!”

他这话一说,那早已黯淡的识海深处,陡然亮起一道光。

那是道心的光。七万载风雨不改、万劫不移的道心,在这一刻,如龙渊出鞘,铮然长鸣。

那道光不假外求,不倚法则,是他在亿万怨念的啃噬之中,靠着一缕不肯熄灭的本心,硬生生撑起来的光。

“所谓执念,不过尔等临死之前,放不下的那一口气罢了。”

沈川缓缓抬手,指尖凝起一道银白神雷,

“今日,本座便以这九种神雷,替尔等超度这一口气!”

天罡神雷、辟邪神雷、九霄劫雷、极道魔雷、幽泉阴雷、寂灭神雷、混沌殛雷、玄都法雷、星陨裂雷,九道神雷,同时自他神魂深处轰然炸开!

那九道雷光,如九轮烈日在识海之中同时升起,所过之处,亿万怨念如雪遇骄阳,成片成片地消融。

有怨魂在被雷光触及的刹那,面上那狰狞的恨意竟缓缓褪去,化作一丝茫然,随即是解脱的安宁。

七万年的执念,在这一刻,被九雷彻底洗净,化入天地,重归轮回。

“沈川,我恨你!”

有怨魂嘶吼到一半,声音便渐渐低下去,化作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罢了。”

“我诅咒你万劫不复!”

有怨念挣扎着,最终在雷光之中,化作一缕青烟,

“也罢了。”

亿万怨念,在九雷的超度之下,逐一消解,逐一归宁。

那不是杀戮,而是一场旷古未有的超度。

沈川以七万载所积之怨为炉,以九雷为薪,将那炉中的怨火,尽数炼成了道心上的铭文。

而盘踞识海中央的域外天魔,被那道道神雷逼得连连后退,狰狞的虚影都在颤抖:“

不可能!你的神魂明明,明明就要被拖垮了!”

“拖垮?”

沈川淡笑,

“本座修的,从来不是神魂之坚,而是道心之固。

你以亿万人之怨来攻,本座便以亿万人之怨来修,他们之怨,正是本座道心的磨刀石!”

话音落,那柄由道心凝成的无形之剑,与九道神雷合一,化作一道贯穿识海的白光,正正斩在域外天魔的天灵之上。

“灭!”

一声轻喝,那尊在灵界便已陨落、又借残念复生的域外天魔,在九雷合一的轰击之下,彻底化作一片灰烬,烟消云散。

识海之中,亿万怨念尽数超度,只剩一片前所未有的清明。

而沈川的道心,经此一战,不仅不曾受损,反而在这亿万怨念的砥砺之下,愈发坚韧,愈发圆满,仿佛一块被反复锤打的老铁,褪尽了杂质,只余最纯粹的道。

与此同时,混沌小太初之中,那片灭世雷海也已到了最后.

沈川缓缓睁眼。

他的识海已复清明,亿万怨念尽数超度,域外天魔化作飞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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