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2章 道友倒是心直口快

没有目标，没有残魂的痕迹，也没有任何被击中的反馈。

就好像刚才那个清秀书生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沈川的神识在大殿中来回扫荡了三遍，确认了三遍，最终一无所获。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沈川才缓缓收回了神识和灵域。

二十一件仙器也被他全部收回体内或储物空间。

大殿恢复了空旷和安静，只有地面上那些龟裂的痕迹证明刚才发生过什么。

沈川的目光落在了墙上。

那幅“不过尔尔”的字。

四个字依然挂在墙上，墨迹未干，像是刚刚写上去的一样。

字迹在昏暗的光线中散发着一种淡淡的光芒，那光芒不刺眼，却让人无法忽视。

“太虚道祖。”

沈川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那幅字说话。

“既然你使个障眼法，我就不客气了。”

语落沈川化作一道灵光。

那灵光不是金色的，不是白色的，而是一种混沌的、说不清颜色的光。

他的身体在灵光中分解、重组、压缩，最终化作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点，如同一颗流星，一头扎进了墙上那幅“不过尔尔”之中。

墙壁没有碎裂，灵光没有反弹。

他就那样消失了，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下一刻沈川出现在一片虚空之中。

这片虚空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不是那种星辰满布的宇宙虚空，也不是那种灵气充沛的洞天虚空。

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光，只有有暗，是一种绝对的、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黑暗。

没有飞沙走石，没有鸟兽飞禽，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没有方向。

只有无尽的黑暗。

像是被关在了一个没有边界的黑箱子里。

沈川悬浮在这片黑暗之中，脚下没有实地，头顶没有天穹，前后左右上下都是同样的黑暗。

他甚至无法确定自己是在移动还是静止，因为没有参照物。

换了任何一个修士，在这种环境下都会恐慌。

可沈川没有。

他站在那里，感受了三息。

然后哈哈大笑。

那笑声在虚空中回荡，却没有任何回音。

笑声被黑暗吞噬，像是石头扔进了深渊。

可沈川不在乎。

他笑得很大声，笑得很放肆，笑得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笑话。

“就这？”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几分不屑。

下一刻，沈川右手探出。

五指张开，然后一扣，化掌为爪。

那一扣的动作很简单，就像是随手抓了一把空气。

可就在他五指扣下的瞬间，周围的空间开始发生变化。

不是扭曲，不是撕裂是压缩。

以沈川为中心，方圆万丈、十万丈、百万丈的空间开始往他所在的位置急速收缩。

那种收缩不是物理性的挤压，而是空间本身在坍缩。像是有人把一张无限大的纸对折、再对折、再对折，直到所有的点都汇聚到一个点上。

空间在哀鸣，黑暗在颤抖。

那种绝对的、纯粹的黑暗开始出现裂痕，像是一面被重物击中的镜子。

裂痕从四面八方蔓延开来，每一条裂痕中都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不过一息，仅仅不过一息的时间，整个黑暗空间瞬间崩塌。

像是一个气泡被戳破，像是一场梦被惊醒。

一声沉闷的巨响。

黑暗碎裂成无数碎片，每一片碎片都在坠落中化为虚无。沈川的身影从那些碎片中穿出，稳稳地落在了实地上。

沈川的身影出现在一个土墙围起来的破土屋院子正中。

这个院子很小，不过十丈见方。

四面是黄土垒成的矮墙，墙头长满了枯黄的野草。

院子正中有一棵歪脖子枣树，树叶稀疏，枝干上挂着几颗干瘪的红枣。地上是夯实的黄土，有些地方长了青苔。

一切都很朴素。

朴素到几乎寒酸。

对面土屋的屋檐下，摆着一张木凳。

木凳很旧，表面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质。

那个面容清秀的书生就坐在那张木凳上。

他的姿势很随意，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

身上还是那件青色布衣，头上还是那根破木头龙形簪子。

他看着突然出现在院子正中的沈川，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来串门的邻居。

“道友好手段。”

书生开口了，声音依旧温润，

“看来道友对空间法则的领悟已经远超普通修士，应该是摸到了大道的门槛了吧。”

沈川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一笑。

“还差得远。”

书生悠悠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长，像是把几千年的沧桑都叹了出来。

他抬起头，望向院子上方那一小片天空。

天空是灰白色的，没有云，没有太阳，什么都没有。

“昔年我在大战之后就分了一缕残魂出来。”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事，

“就是想着以备不时之需。

三处地方摆放三幅字，三幅字合一，残魂才可以解封。”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修长白净，像是书生的手，可指尖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沧桑感。

“本想着恐怕很难有人能收集这些字，又或者不会有人收集到三幅字。”

他的语气中有几分感慨，

“没想道友竟然是有缘，又有心之人，竟然真的收集了三幅字，最后还合于一处。”

沈川又是一笑。

那笑容里有几分玩味，几分不以为然。

“前辈。”

他叫了一声前辈，语气却半点不像是在叫前辈，

“你三幅字都有道韵隐于字中，但凡有些心机之人都会收集吧。你可别把自己说得多与世无争。”

他走到枣树下，靠着树干，双臂抱在胸前，仰头看着书生。

“你不就想着有人收集三幅字然后给你这残魂解封嘛。”

沈川的语气变得有些刻薄了。

“都是一肚子坏水，就别往自己脸上贴小白兔与世无争的金了。”

书生听沈川如此直白地点破三幅字背后的隐秘谋划，愣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温润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像是遇到了知音一样的笑。

“道友倒是心直口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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