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章 你这么高兴吗?
皇宫,御书房。
当只剩下升平公主、小皇帝、张恪三人时,小皇帝忍不住问道:“先生,您不生气吗?”
张恪闻言,诧异道:“生气?为何生气?”
杨瑶光急道:“您看不出来吗?他们这分明就是在抢先生的功劳啊?那份协议,本就是您和镇南王签妥了的,哪用得着他们再画蛇添足,多此一举的?还腆着个脸,硬是要签上他们的名字,简直无耻之尤。”
张恪闻言,和升平公主对望了一眼,杨静姝嘴角含笑,朝他轻轻点了点头。张恪复又看向小皇帝,见他一脸红温、气愤的样子,心中倒是颇为感动。呵呵,这个小家伙,虽然在政治上还不成熟,不过,对自己倒是一条心的呢。
张恪柔声解释道:“陛下误会了,几位老大人这是在保护微臣呢。”
杨瑶光疑惑的道:“保护?怎么说?学生……,朕不明白。”
“与镇南王的协议,要说功可以,要说过也可以,端看你怎么去解读它的。”
小皇帝闻言,更迷惑了。张恪续道:“论功嘛,自然是指结束了一场战争;论过呢,就比较复杂了。陛下,尚家毕竟是起兵造反了,这可是诛灭九族的大罪。可是如今,尚家却没有任何人因此获罪。虽然咱们是为了大局着想,只能如此处理。可这种事儿,若真的有人要去细究律法的话,臣作为操持此事的人,大概率还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再者,臣确实是未经陛下及朝堂同意,便与镇南王定下了协议,这其中有无越权或是私相授受之嫌呢?臣自然是没有私心,更没有从中获得什么好处。可是,旁人会信吗?朝堂上,总难免有不同政见的人的。许多时候,即便对方心里明确的知道你是对的,他也还是会因为立场、党派、利益等等跳出来反对你、责难你的。更何况,是像这样的大事了,所以肯定还是会有人出来说三道四的。”
“三来,今时与镇南王定下了协定。可是三年后,五年后,十年后了?他,会不会撕毁协定,再次起兵呢?到时候,造成的后果,自然还是要有人出来担责的。而臣作为负责谈下协定的人,要不要出来顶……,出来负责呢?”
杨瑶光皱了皱眉,这事儿……,背后咋这么多弯弯绕绕的。不过,听起来好像还真的是这么回事呢。唉呀,我真笨啊!
“微臣做下的事情,有任何后果,本就应该认的,臣也没打算推脱责任。只不过,几位老大人,他们是明白这些事情的,因为出于对微臣的爱护,才硬要在这上面署名的。到时候,若万一事情真的出现反复了,便不会把所有的责任,全推在微臣的身上呢。但这些事情,眼下自然是不好摆上台面去说的,没想到,却因此让陛下误会了。呵呵,陛下爱护微臣,臣感激不尽。几位老大人老成持重,也是一番好意。总之,陛下且自宽心,不必纠结此事。陛下年纪尚小,这些事情,慢慢的学,多听、多看、多想,以后自然都会懂的。”
小皇帝点了点头,在张恪一番解说下,他大概明白了这里面的门道:张恪顺利的处理好了南疆的叛乱,此番南下,功劳甚大,这一点毫无疑问。只不过,这里面终究还是留下了不少隐患的。但这些隐患,既不好摆上台面,也无法一下子就排除,只能做些防范。这些事情,皇姑姑、先生、陈元帅他们显然都是心知肚明的,只不过心照不宣罢了。自己以为有人在抢先生的功劳,但其实他们是在帮先生分担未来可能的风险的。这种事儿,自己还是想得不够周全了,所以先生才会让自己以后要多听、多看、多想。身边总有人,不断的在夸朕聪明。我便也自以为已经能看透一切了,可是如今……。怪不得他们要让皇姑姑监国十年了,这都是因为朕,终究还是太年轻了啊!
御书房旁边的小房间里。张恪看着房间里的陈设,忍不住的道:“这里,倒是和以前一样呢。”
张恪初入京城时,被老皇帝拔擢为尚书郎,御前听命。尚书郎有的时候要值夜班,这个房间便是张恪当初值夜班时,所待的地方。这已经是五、六年前的事情了吧?却没想到,这间房间,还依旧保留了当初的样子呢!
身后的汪直见他若有所思的,便笑着解释道:“公主殿下监国后,便把这里设为自己的书房了。御书房毕竟是皇帝才能用的,公主殿下也只在办公、开会时会在那边。其它的时候,基本上便都待在这里的。”
张恪转头看向升平公主,二人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汪直知机的告退后,杨静姝便立即扑进了情郎的怀中,紧紧的搂抱着他。张恪回抱着她,感受着怀中女子,温热的娇躯。抱了一会儿,二人相偕坐下,张恪简略说了一下,此番南下的情况。
“镇南王虽迫于无奈,把世子送到京城,不过,他的心中究竟是何想法,难以尽知。但,这三年,他必然是不会轻举妄动的。不过,不管如何,于我们而言,终究还是要强大自身,才是正途的。”
升平公主看着他,脸上却露出了幽怨之色,提笔于纸上写道:“久别重逢,你就只与我说这些话吗?”
张恪看完,用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歉声道:“是我魔怔了,姝儿,我,想你了。”
升平公主这才心满意足的一笑,再次倚入了他的怀中。张恪心中感慨:她才二十来岁,却要把最宝贵的年华,都付与了这座深宫。日复一日的,要阅读、批复无数的奏疏,还要负起教导小皇帝之责。自己一去数月,好不容易回来了,竟还跟她说这些,属实也是太不解风情了。嗯,这个时候就不要聊什么国家大事了,也该儿女情长一番了。张恪笑了笑,起身走到书桌旁,提笔写下一首词。
蝶恋花
槛菊愁烟兰泣露,
罗幕轻寒,
燕子双飞去。
明月不谙离恨苦,
斜光到晓穿朱户。
昨夜西风凋碧树,
独上高楼,
望尽天涯路。
欲寄彩笺兼尺素,
山长水阔知何处?
杨静姝眼睛里闪着光,手捧着这词作,爱不释手、目不转睛的看着。张恪见状,微感心疼,想了想,便又提笔写了一首。
思远人
红叶黄花秋意晚,
千里念行客。
飞云过尽,
归鸿无信,
何处寄书得?
泪弹不尽临窗滴。
就砚旋研墨。
渐写到别,
此情深处,
红笺为无色。
杨静姝还沉浸在那首《蝶恋花》中,泪眼朦朦中,却又见张恪又在纸上写着什么,连忙擦了擦眼泪,俯下身去细看。还没看完,珠泪便已经忍不住的,再度涌了出来,止都止不住。见她情绪有些失控,张恪不由得一惊,赶紧搁下笔,把她抱着。
“姝儿不哭,姝儿不哭。”
杨静姝反手抱着他,劫越发哭得凶了。这位旁人看着无上尊贵的监国公主,背地里却强自收敛着多少辛酸、无奈、寂寞、无依的情绪?或许,也只有在自己面前,她才会把压抑下来的这诸般复杂难言的情绪,毫无掩饰的释放出来吧。
好好安慰了一番杨静姝后,眼见天色渐晚,张恪离开皇宫,先回了老师周勃的府邸。
张恪离京之后,师娘王氏便做主将红豆等都接到了府中照看。虽然红豆是张恪与别的女子所生,但显然并不影响王氏对她的疼爱。小红豆本身也是钟灵毓秀、乖巧可爱,极有长辈缘。不仅仅是王氏,周家老太爷、唐龙宗师、陈元帅等,但凡见过她的,也全都被小丫头的魅力所征服。张恪到了老师家里后,却被告知,自己的宝贝女儿和师娘一起去唐家作客了。黄昏时,唐家如今的掌事人唐钧的夫人吴琳派人过来传话:因天色已晚,恐来不及于宵禁前返回。故而王夫人及红豆、尺玉姑娘等人今晚便暂时不回来,要歇在唐家了。
张恪本来还满心欢喜的盼着在第一时间,就能见到自己的宝贝闺女的,哪想到……。周薇见他怏怏不乐的,笑着解释道:“豆儿真的是个精力旺盛的孩子,就喜欢到处走动。说来也是好笑,娘亲以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可自从豆儿来了之后,这一老一少可是见天儿的就往外跑。一会儿回周家老宅,一会儿去唐家,有时候还受邀进宫。竟是一刻也不得闲呢!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走动得多了,娘亲的身体和精神,看起来倒是比以前好多了呢!”
“哦?她们……,还进过皇宫。”
“嗯,去过许多次了。是公主殿下邀请的。”
张恪点了点头。心忖:不是说,暂时不要泄露豆儿的身世吗?那怎么还这么高调、招摇啊?
周薇瞧他脸露疑惑之色,便解释道:“娘亲她们虽然经常外出,不过都只去几个相熟的地方而已。且沿途都有护卫,倾力守护,不见生人,不会有事的。张恪哥哥,尽可宽心。”
“嗯。对了,王五大叔呢?”
“王大叔护送豆儿到京城后,待了半个月,眼见无事,便先回北境去了。倾城和阿虎也离家很久了,此次便随同王大叔一起回去了,还有哈尼姐姐也跟着回去了。”
张恪闻言失笑道:“哈哈,看来,大丫姐姐要扑空了。本来还以为王大叔还在我家住着呢,大丫姐姐回来后,便急急忙忙的赶回去见她爹的,没想到……,唉!哦,这么说的话,今晚这家里……,就只有我们俩了?”
周薇天真的道:“不是啊,家里还有管家和许多下人的。父亲应该也会回来的。”
张恪“咳咳”了两声,道:“老师今天晚上不回来了,白天在宫中的时候,老师便托我回来给师娘带话,老师今晚有紧急公务要处理,就不回来了。所以,今天晚上就剩咱们俩了,哦,我是说,如果不算王管家他们的话,啊……哈哈……呵呵呵!”
周薇这才听懂了一些,她微红着脸,声若蚊蝇的道:“张恪哥哥,你……你这么高兴吗?”
张恪见她如此一副含羞带怯、娇艳欲滴的样子,不由得色授魂与,立马就“狼形毕露”了,一把就抓住了周薇的芊芊玉手,将其拉到了自己腿上。嘴巴凑到周薇元宝般的耳朵旁,先是朝女孩子耳朵里吹了一口气,才以低沉又蛊惑十足的声音道:“高兴,我可真高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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