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01章 回应
邓九公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那枚玉简递给她：“你看吧。”
邓婵玉接过，展开一看，那双明亮的杏眼瞬间瞪大，先是不可置信，然后逐步化作惊喜之色。
她一气读完，抬起头来，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父亲，祖父祖母他们……他们没事？是项大哥救了他们？”
“嗯。”邓九公点了点头。
“太好了，太好了！”邓婵玉那英气勃勃的面容上绽开笑容，眼眶却不禁有些发红：
“女儿这几日总在担心，万一帝辛先下了手……幸亏项大哥先一步把人接走了！”
她说着，转而看向父亲，语气带着几分兴奋：“父亲，既然如此，我们就不用在这里给天周卖命了！
祖父祖母的信上说，让我们带着人投奔万象仙国。项大哥对我们有恩，如今又救了我们满门家眷，不如我们即刻率部南迁，去万象仙国吧！”
邓九公沉默了。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玉儿，你可想过，为父是什么人？”
邓婵玉微微一怔：“父亲是……邓家后人，是天商镇关大将，是女儿的父亲。您怎么会这么问？”
邓九公苦涩一笑：“为父先前当着天商满朝文武的面，信誓旦旦说要尽忠职守，战死沙场以报君恩。
后来兵败被俘，为保全你祖父祖母和你娘亲幼弟，为父不得已降了天周。
如今，项尘救了咱们家眷，为父难道又要率部背弃天周，转投万象仙国？”
他叹息一声：“这一降再降，投了又走，走了又投——玉儿，你让天下人怎么看为父？一个反复无常、背信弃义的小人罢了。”
邓婵玉闻言，眼眶微微泛红，她看着父亲那张满是苦涩与疲惫的脸，心中一阵酸楚。
她走到案旁，握住父亲的手，声音坚定：“父亲，女儿不这么觉得。”
邓九公看着她。
邓婵玉一字一句道：“我们邓家，世代为天商效命，祖父、曾祖父都战死沙场，我们本就是截教弟子，是天商的忠臣。
如今帝辛无道，屠戮忠良，那是他不仁在先。
父亲您降天周，是为了救祖父祖母和娘亲的命，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可现在项大哥既然救了咱们家人，我们就不必再为阐教势力卖命了——我们本就是截教的人，投靠阐教的天周才是真正的背叛，回到截教的万象仙国，那是归宗认祖，怎么反倒成了小人？”
“而且，项大哥当初在三山关救过父亲的性命，这一次又救了我们全家老小。
他若是存心要害我们，何必费这么大周折？他明明可以让我们家眷落在帝辛手里，等着邓家满门被抄斩。”
邓九公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看向女儿那张年轻而坚决的面孔，仿佛看到了一丝早已消耗殆尽的锐气在女儿身上闪闪发光。
他沉默良久，终于缓声道：“你说得有道理。但是玉儿……”
他目光转回那封信上：“你这个项大哥，不只是为了救咱们家眷这么简单。
他是想用咱们一家人，来拿捏为父，让为父为他所用。
他把咱们家人接走，是为了让为父心甘情愿地带着九百万将士投奔万象仙国。这一层，你难道看不透？”
邓婵玉轻轻咬了下嘴唇：“女儿看得透。可是父亲，那又如何？”
她直视着父亲的眼睛：“不管项大哥是怎么想的，他终究救了我们全家。
若没有他，祖父祖母、娘亲和弟弟如今恐怕已经朝歌城中的刀下鬼。
他救了他们是事实，他待我们以礼是事实，他给我们一家人留了一条活路，也是事实。
至于他想要父亲为他做事——父亲本就是一员镇关大将，去哪里不是为将？
天周能用父亲，万象仙国自然也能用。既然项大哥把筹码摆在了桌面上，那我们至少要有一个选择的机会。”
邓九公沉默良久，终于微微点了点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封信，想起项尘在三山关时那热络而爽朗的模样。
他忽然有一种奇异的直觉，这一切看似巧合的安排，早就在项尘的棋盘上被一步步算计好了。
而这盘棋的棋手，远比姜子牙更年轻，也更凌厉。
“项尘的手眼通天，确实超乎为父的意料。”
邓九公缓缓道，“姜子牙师徒二人在朝歌经营多年，韩吟霜更是他布下最深的一枚暗棋。
可项尘愣是从韩吟霜手中的救援计划里把人截了出来，还提前送到了万象仙国境內——这说明他不仅早就掌握了韩吟霜的行动，甚至可能已经渗透了韩吟霜的情报网，让韩吟霜配合他做了一场瞒天过海的戏。”
他眯起了眼睛，声音又压低了几分：“还有一件事，玉儿，你有没有想过，昨天晚上这封信是怎么出现在为父案头的？
这间书房外面有多少甲士巡逻，多少阵法禁制，为父心里清楚。能无声无息地把信放在这儿而不惊动任何人的……”
他目光微凝，“这军中高层里，有项尘的人。”
邓婵玉听得心中一震，也觉后背发凉。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好一会儿才轻声说：“那……父亲准备怎么办？如何回复项大哥？”
邓九公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渐渐升起的朝阳。
远处三山关的城墙上，天周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招展。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缓声道：“咱们不能即刻就走。如今九百万降卒刚刚整编，天周军中的耳目众多，若是仓促举事，不但走不脱，反而会把项尘那边也牵连进来。
为父要先稳住姜子牙，暗中调度心腹人马，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届时再带着信得过的将士，脱离天周，南下投奔万象仙国。”
邓婵玉用力点了点头：“女儿明白了。女儿一切都听父亲的安排。”
邓九公转身走回案前，重新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
他的笔锋沉稳，但落下时却停了数息，思索了下才猛然落笔：
“项天帝陛下台鉴：邓九公顿首。家父手书已收悉，知陛下救我一家于水火，此恩邓某铭记五内，没齿难忘。
唯今身在天周军中，四面耳目众多，仓促举事恐难成行，反致祸端。
九公当暗中整备心腹部曲，择机率众南归，投奔陛下麾下，共抗天周阐教之师。
恳请陛下稍宽时限，静候佳音。
另，家父与老母妻儿，拜托陛下照料，九公远在天周，唯有遥拜叩谢。邓九公再拜。”
他搁下笔，将信纸仔细折好，装入一枚简朴的玉简中，封口以自身法力烙印封好，然后轻轻放在案头同一个位置上。
“他们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信送进来，自然也会派人来取。”邓九公低声道，“估计今晚就会来。”
当晚夜深。
书房内灯火熄灭，只有一层薄薄的月光透过窗棂照在书案上。
邓九公刻意换了间偏房休息，没有惊动任何人。
子时过半，书房地面忽然浮现出一道极浅的波纹。
土行孙的身影如一道黄光般无声无息地浮现，目光扫过书案，看到了那枚新封好的玉简，以及旁边那枚已经拆开的信。
他上前拿起玉简收入怀中，又看了一眼那封拆开的信上的笔迹，脸上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表情，随即身形一转，没入地下，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不过数息之间，即便有人此刻推门进来，也不会看到任何异常。
而那枚载着邓九公的回信，正在地底深处穿越层层泥土。
三山关外月光如水，密林深处，吕岳的身影再次出现，等到了土行孙带回的信，身形一纵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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