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八章 猎人与猎物

紧随警报声。

  边境防线上的监控画面也断断续续传了回来。

  蒋玉伸手一指。

  一面透镜便脱离石桌上的监天仪的屏幕，跳到半空。

  起初，透镜虚悬半空，镜子里只有一片漆黑，未几，一粒黍米大小的晶莹光点破开黑暗，一跃而出，滴溜溜在大厅之中乱转，浩浩汤汤的魔力从天花板上落下，没入那光点之中，只是一眨眼，光点便化作一团光幕，照耀满厅，光亮明盈，显化出缩小后的千万里之外的实景。

  轰隆隆的雷霆与尖锐刺耳的嘶吼交织着，从那片光中传了出来。

  其中第一段画面就让吵吵着的男巫们齐刷刷闭了嘴——数十颗‘嘒彼小星’将整片天空照的明晃晃，宛如白昼，每时每刻，都有‘小星’被天空中穿梭的雷霆劈碎，又有新的‘小星’从魔法塔中升起。

  前进营地四座角塔的光球也全力释放着光芒，亮的刺眼，挂在围墙上的食人魔们的颅骨们唱着悠长苍凉的调子，似乎是在为魔法塔的主人祈祷，又像是在念萨满们的古老诅咒，夹杂在咔哒咔哒的骨头和牙齿碰撞的声音中，显露出一种奇怪的韵律。

  石像鬼们在低空盘旋，炼金战偶的方阵轰隆隆向前，高大的金乌木树人身后拖着长长的光带，挥舞着巨大的木棒，从炼金战偶的方阵两侧向前冲锋，那些光带一端系在树人们身上，一端缀连在魔法塔上，隔着屏幕，大家似乎都能听到源源不断的魔力从中流淌过的汩汩声。

  “——虽然在‘嘒彼小星’的释放节奏上不太妥帖，浪费了一些魔力，而且树人和炼金人偶之间的距离也有些近了……但总的来说，还算进退有据，应对有方。”

  张季信抱着胳膊，连连点头，煞有介事的点评着眼前战场的影像：“我猜这大概是马修的魔法塔，吸血鬼一族在猎场上表现一向非常保守……当然，也有可能是瑟普拉诺，他……”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画面向上一转，露出一头盘旋在高空之下的巨龙，以及巨龙背上一个模糊的身影，虽然看不清面目，但整个玄黄小世界，有龙的，唯有赫敏·卫斯理。

  巨龙张开双翼，咆哮着，周身环绕着雷霆，向下俯冲，每次掠过魔怪们的阵地上空，喷吐的龙炎总会犁出一道狭长的赤地，离开时，爪子又会拎着几头挣扎的猎物，然后飞抵高空，再重重的抛下。

  它仿佛一个绝缘体。

  漫天的闪电在经过它附近的时候，总会自觉的转弯，绕过，这也使得它周围的闪电变得格外密集，向下俯冲的时候，又会携着附带的大面积雷电伤害。

  “——亲儿子就是不一样，这个待遇，啧啧。”辛胖子难得没有借机嘲笑红脸膛男巫，只是颇为感慨的看着这一幕。

  “亲儿子？它现在不是了吧。”

  迪伦摸了摸下巴，有些不确定的看了一眼蒋玉，发现女巫正低头忙碌着什么，便把目光转向萧笑：“博士，我记得……”

  “没错，它现在只能算‘前亲儿子’了。”

  占卜师扶了扶眼镜，幅度很小的点了点头：“自从我们把它‘孵化’出来后，世界已经放弃继续‘投资’它了……虽然它身上还汇聚着一些精怪们以及瓦格哈尔残留的气运……这也是为什么，那些雷霆会对它稍稍网开一面。”

  “换言之，对这些外魔来说，多比是个更有吸引力的猎物吧？”

  张季信皱着眉，脸上露出一丝困惑，先前蒋玉已经简单解释过那些魔怪们的身份，这也让他对眼前的状况愈发不解：“外魔是世界升格的劫难，也就是说，它们是以毁灭与吞噬世界、打断世界升格为目的的……多比虽然现在不是世界‘亲儿子’了，但好歹曾经当过，就像博士说的，它现在身上还残留着许多气运的……这类‘气运结合体’，正常情况下只会出现在世界最深处，需要那些外魔经过千辛万苦，死伤无数，才能见到……现在，它就这么轻易的、明晃晃的游荡在世界边缘……如果我是外魔们的指挥官，肯定会调集重兵，吃掉这块肥肉，哪怕附近其他魔法塔都不要，也要这条龙！”

  大厅内顿时一片安静。

  光幕中，多比仍旧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大杀四方。

  半晌，胖巫师强笑了一下：“——那些魔怪不一定会这么做吧……说到底，它们有没有脑子，能不能理解‘战略目标’‘战术’这样的字眼儿都是两说……”

  话音未落。

  光幕中的投影戛然而止，画面停留在躲避又一次俯冲向下的一瞬间，趴在它背上的赫敏棕色的长发向后飘扬，发丝的尽端缀连着一片片银白色的闪电，乍一看去，仿佛她长了一头银发，周身缭绕的电光更是把她衬托的仿佛英灵殿中的女武神。

  咔嚓——

  安静的大厅中响起留影花绽放的声响，几人循声望去，恰好看到波塞咚收起花种子的动作，察觉到大家的视线，她颇有勇气的叉着腰，分辩道：“——赫敏肯定很喜欢这一幕！我们帮她留下这段美好的记忆，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应不应该且不提……你这会儿不该写作业吗？”

  迪伦扭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空荡荡的书桌，又看看兀自低头忙碌，全然没有察觉发生什么事的蒋玉，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波塞咚有些心虚的瞅了一眼蒋玉。

  忽然又有了勇气，伸出大拇指，指了指不知什么时候坐到她肩膀上的小玉人儿：“我是奉命行事的，我这个才是……”

  小玉人召出一块胶带，糊在了小狐狸的嘴上。

  谁的‘含玉量’更高这种话题，私下里吹吹牛就行了，真要大庭广众下说出口，她担心到时候挨打的就不是波塞咚一个人了。

  “——后面的呢？”小玉人儿岔开话题，把大家注意力重新转向光幕：“怎么突然中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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