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三章 又一年（中下）

“——夫阴阳者，天地之道也，万物之纲纪，变化之父母，生杀之本始，神明之府也。升格必求于本。故积阳为天，积阴为地。阴静阳躁，阳生阴长，阳杀阴藏。阳化气，阴成形……所谓‘阴阳为纲，四时为纪，九气列正，天地万化’是也。”

  黑猫在蒋玉的意识海里摇头晃脑，念着些之乎者也的字眼儿，陶冶着她的精神，女巫的意识则趺坐一旁，入定冥想。

  这些日子，她清醒的时候就在石桌旁做新符箓，累了就直接入静，把意识沉入意识海，听黑猫唠叨着后续升格需要注意的种种细节，忙碌到了极点。

  之所以制符的工作不假他人之手。

  黑猫明面的解释，是因为这批新符都需要它‘用印’，不好让旁人察觉。而黑猫没有喧诸于口的理由，则是因为‘渡劫’也是获得世界反馈的方式之一，以蒋玉的名义送去各巫师塔的灵符，渡劫成功后，蒋玉是可以分润其中许多功德的，单一一座魔法塔可能不多，但上千座魔法塔合起来，数量就很庞大了。

  这份功德，暂时不好让旁人沾手。

  毕竟按照绝大部分小世界升格的案例，世界反馈的功德，能够撑起一位大巫师都有些紧巴巴的，遑论再把这些功德分散到其他人身上了。

  这些事情属于黑猫私下里悄悄的安排，并未让女巫知道。

  免得她又自作主张。

  唯一让黑猫担心的是事后被本尊或者女巫责怪，它只是一介‘念头的影子’，万一本尊那厮得了便宜还卖乖，把它‘明正典刑’以儆效尤，那它就亏大了——但反过来，风险越大，收益也就越高，它可是一只想要追求自由的猫，不冒些风险，怎么能入了本尊的眼呢！

  黑猫忧心忡忡着，不知不觉停了念经。

  意识海中，女巫醒来。

  “——怎么不念了？”

  她觉得冥想的时候听猫儿念经还是很舒服的。

  黑猫回过神，轻咳一声，抬起爪子，指了指外面：“——哦，天亮了……这大概算新世界的第一缕阳光，我觉得你应该想要看一看的。”

  透过女巫的双眼向外看去。

  夜幕退去，阳光久违的降临到了这个世界。

  不是先前那种被厚厚云层遮掩着的灰白色的天光，也不是那颗似乎发育不良、被一层薄纱笼罩着的凉凉的小太阳。

  是一轮真正的金黄色的太阳。

  金色的阳光从东边的地平线上拱出来，先是薄薄的一层，把天边的云底染成橘红色，然后越来越厚、越来越亮，把灰白色的天幕一点一点烘暖、烘亮。天光虽然还带着些许灰色，却已经彻底亮起来了，那种亮是通透的、有温度的亮，照在身上能感觉到暖意，不像天变之前的光，白惨惨的，只有亮度没有温度。

  正所谓‘旭日方升，云兴霞蔚，绚采熊熊，诸色纷披’，一时间，天地之间，一片通透，无处不光，无处不净，地气袅袅，直入青云，如同一根根天柱，引得天地交感，柱身缭绕的云气散发着五色毫光，瑞彩千重，浩浩汤汤，令人见之而忘神。

  意识海里的黑猫和女巫看的出了神。

  意识海外的男巫与小狐狸、小玉人、乃至盘旋在天花板下的大毛龙也齐齐出了神。

  良久。

  波塞咚率先回了神。

  “——可惜，那些闪电树没了……它们也好漂亮的。”小狐狸感慨的叹了一小口气，毛耳朵有些遗憾的晃了两下。

  “不要浪费这种宝贵的机会！”

  小玉人儿拽了拽她的头发，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她一眼，稍稍加重语气：“今天这次日出，对这个世界未来数以亿万年的历史而言，是唯一的一次……在很多底蕴深厚的世界，今天日出时的第一缕阳光，都有很大概率生出先天的神灵……你今天老老实实做一次早课，相当于平日里做一百次、一千次、甚至一万次早课！”

  波塞咚的毛耳朵又抖了一下。

  自动过滤了‘早课’两个字，眼神发亮的看向旁边的萧笑：“——博士！博士！真的有一缕阳光变成先天神灵了吗？监天仪捕捉到了吗？长什么样子的？漂亮吗？”

  萧笑扶了扶眼镜。

  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

  “——除非有人出手，”

  他伸出一根手指向天上指了指：“否则我们不可能看到‘先天神灵’们诞生的场景……这是世界不允许的。因为涉及世界本源的安全。不过‘神灵’之外，那些先天生命，你倒是可以尝试捉几个，看看它们变化的过程……只要记录下来，就是一篇很好的论文。”

  又要写作业！

  她倒是不介意养几个奇形怪状的宠物，但如果养宠物这事儿与写作业挂钩，她就敬谢不敏了。

  波塞咚麻利的把脸重新转向窗外，拒绝了博士的建议，趴在窗台上，继续乐呵呵看着这片亮堂堂、干干净净的新天地。

  这么好的天气，写作业多浪费！

  就该发呆！

  雷声彻底消失之后，另一种变化开始悄然发生。

  天空在升高。

  这是肉眼可见的。

  中央基地这座酒樽状的建筑，悬浮在极高的位置，虽不能说抬手就能触摸天空，但以往抬头向上看，云层似乎并不比天花板高多少，甚至在那株玄黄木长起来之后，很多云是缭绕在酒樽建筑下面的。

  但现在。

  在窗台上眺望远方，可以清楚的看到，地平线比印象中远了一大截，原本仿佛压在头顶的灰白色天幕，此刻已经抬升了明显的距离，天和地之间那片空间变得更宽敞了。

  空间变大，空气也就不再像以前那样粘稠浑浊，而是变得轻盈透亮，远到甚至中央盆地边缘的山脉轮廓，都清晰得见，像是刚刚擦洗过。

  “——非常标准的‘清气上升，浊气下降’的景象。”

  胖巫师举着留影花，咔嚓咔嚓记录着这些画面，同时免不了困惑：“我原先以为这种场面是在世界初开的时候才能看到……”

  “现在难道不是‘世界初开’吗？”

  萧笑反问了他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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