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四章 我们与恶的距离

“——以善恶为例，善恶是人造的概念，和其他人造的概念一样，充满了偏见、自大、不平衡以及不完美。就像狮子杀死羚羊前不会思考这个举动是善还是恶。它只不过是为了生存做了自己必须要做的事情……”

  “我们不是野兽！”小玉人在旁边提醒他。

  “那也是我们定义了什么是‘野兽’。”

  萧笑自然不会落入这么简单的逻辑陷阱里，笑了笑：“……刨除我们自己创造与想象的这些概念，我们与野兽又有什么区别呢？”

  “所以，你想证明，烧死那个‘死亡’是没有错的？”这会儿，已经由小玉人儿取代了波塞咚与萧笑对话。

  占卜师低头看向面前的水晶球，看着球面闪过的无尽星光，轻声答道：“不，对与错、或者善与恶，都是你们自己的判断，我不做评价。我只是提醒你们，这个世界的底色与宇宙中无数大大小小的世界没有什么不同，都是冰冷的……你们不能因为自己呆在温暖的火炉边，就忽略了火炉辐射之外的寒冷……你们应该都看过‘卖火柴的小女孩儿’吧？寒冷才是世界的底色，点燃火柴带来的些许温暖，塑造的一切美好都是假象……”

  “所以，你还是想烧死那个刚刚诞生的无辜者。”

  波塞咚也叹了一口气，见萧笑又要开口，她摆摆手：“我听懂了，我们和它的‘死活之争’无关道德，而是基于更本质的世界规则，对吧？”

  萧笑迟疑了一下，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这个世界太糟糕了。”小狐狸转头看向小玉人儿，语气有些失望。

  “糟糕的可能不是世界。”小玉人儿毕竟有个见识不凡的本尊，所以看的更深远一些。

  “——那就更糟了。”

  波塞咚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旁边架起的黄铜望远镜，犹豫还要不要去找那些‘精灵’与‘死亡’，以及，如果找到后，她还能不能毫无芥蒂的盼望着它们能逃出生天。

  “只要我们不那么糟糕，以后这个世界或许也能变得不那么糟糕吧。”小玉人儿抬手拍了拍小狐狸的胳膊。

  咿唔——

  旁边的毛龙喉咙里也发出赞同的声音。

  这让波塞咚表情舒缓了些。

  也让旁边的占卜师心底悄悄松了一小口气——对于刚刚那剂‘猛药’是不是恰当，他其实也拿不准，如果因为刚刚那番话，让波塞咚心态极端化，不论是好的极端还是坏的极端，都不是件好事。

  所幸这小狐终究还是活的太自在了，平日里没心没肺，吃了这么一副猛药后，仍旧没有什么上头的情绪，真让人不知是件好事还是坏事。

  轰隆隆——

  远处隐约又传来了雷霆的声响。

  萧笑颇为不悦的抬头看了一眼低沉的云层，他很确信自己这段时间心底没有骂某人，所以这雷的警告就来的让人有些不悦了。

  他也不想给波塞咚讲这种冰冷的道理啊！

  所以，占卜师很有底气的看向天空，发出了灵魂的质问：“——我在讲道理，你在响什么？”

  “——我在想，要不以后你就担任波塞咚的家庭老师吧。”一只黑猫突兀的跳进了他的意识中，愉快的打了声招呼：“哟，博士，好久不见！”

  萧笑被吓了一跳。

  回过神，第一反应仍是检查自己身上的护符。

  “——我是真的！”

  黑猫一脸无奈，抬起爪子擦了擦胡须，感慨道：“刚刚听到你那番充满智慧与洞见的分析……感觉你给波塞咚当老师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都是在胡说八道。”

  萧笑瞟了一眼不远处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着的小玉人儿和小狐狸，确认她俩并没有见到‘黑猫’，于是又提了几分谨慎，伸手在周身刻画起清心符阵，同时与脑子里那只猫掰扯道：“脱离道德的巫师，很容易走火入魔……即便是大巫师或者传奇，心智也不能机械到那种地步……人毕竟是感性的生物……”

  “当然。”

  黑猫赞同的点了点头：“不过脱离道德，和认识到道德的局限性，是两个概念……你今天这节课就很好，给咚咚讲清楚了道德的局限性……我们与恶的距离，取决于我们与这个世界打交道的程度啊。”

  符阵生效。

  对黑猫没有丁点儿影响。

  萧笑也不觉得玄黄小世界的本源能随意模拟某只黑猫的形象而不引来‘天诛’，所以这只黑猫大概率是真的。

  “——既然觉得我有理，那你为什么还要用雷劈……我是说，在上面打雷吓唬人？”占卜师怫然不悦，盯了黑猫一眼。

  黑猫摊了摊爪子：“谁告诉你是我在打雷呢？”

  萧笑原本还想问它是怎么进来的。

  但听到这个回答，顿时一愣，立刻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小巧的月亮虽然仍旧像几天前那样挂在天上，但却有种越来越真实的感觉，而夜空中纵横交错的星痕，也洒下了愈发浓郁的星光。

  再听着远处断断续续始终没有停止的雷声，他心底升起一丝恍然。

  “——开始了？”

  “嗯呐。”

  黑猫也抬头看向‘天空’，虽然萧笑不知道它在自己的意识海里能看到些什么，但考虑到对方已经是一位传奇，想必有一些传奇的神奇手段。

  “——该下去了。”

  萧笑出声，打断了旁边窃窃私语着的两个小人儿，抬手指了指天空：“今晚天气不好，有可能会下雷雨……”

  “这个世界要有雷雨了吗？”波塞咚顿时忘记了先前那个沉重的话题，两只小耳朵唰的一下竖了起来。

  最早的时候，地气紊乱，不要说雨了，连水都没有，河流和湖泊中储存的，是瓦格哈尔残留的精气与地气杂糅在一起的混合物。

  后来，宥罪猎队梳理好地脉和地气，推动了世界环流运行，虽然还没形成分明的节气，但借助魔法，倒也能行云布雨，没有耽误大家种树。

  波塞咚是一直参与了整个过程的。

  所以，当她听说这个世界可以自行打雷下雨后，胸中升起的满足感难以言说——太阳有了，月亮有了，星星也快有了，现在连雷霆和大雨也要来了，她突然感觉，给世界做了这么大贡献，稍稍拿走一些，似乎也非常合理。

  谁家供神还不献个猪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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