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2章 佛像前,灯火灭
阿杳绝望地看着掐自己脖颈的儿子。
她没盼来风光,竟要死在亲生儿子的手中吗?
但她最痛的不是死亡的到来,更不是凶手会是儿子,而是她儿子的人生已经被毁了……
她,悔不当初。
纵然把赵立世当做棋子,但也都是为了儿子的虔诚着想。
她孤苦伶仃的一介孤女,被同父异母的兄长和嫂子卖给了酒楼,在她不甘挣扎,想要拿匕首了结的时候,是赵誉藤站出来,给了她一根救命的稻草。
她以为是慈祥和蔼的前辈,但在人后,贪恋着她年轻的身体,把她圈养起来,跟猪狗没什么区别。
“阿世……”
阿杳泪如雨下。
她原不想生下赵立世的。
薄弱的少女在大雨之中疯狂捶打自己的肚子。
她跪在地上祈求老天的垂怜。
但为什么,苍天无眼。
那天的雨,比今日还大。
后来生下了赵立世,她看着粉粉糯糯的小团子。
她想,大人的错,和孩子无关。
她开始为赵立世图谋。
也想着有朝一日,回到故土,有权有势去了结了兄嫂。
……对不起啊,立世。
……阿娘不是个好母亲。
……阿娘,应该在襁褓中,掐死你的。
死在襁褓中,也好过这般肝肠寸断。
阿杳痛不欲生,闭上眼睛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然而,赵立世却松开了手。
她瘫倒在地,脖颈早已被勒红,却顾不上疼痛,爬起来又跌跌撞撞跪下,去佛像下的柜子里找到疗伤的药,想要给赵立世止血。
“母亲,我好痛,好痛苦啊。”
赵立世无力的屈膝跪下。
他耷拉着头,雨珠顺着发丝往下流淌。
油灯摇曳,灯火微渺。
赵立世的痛苦像外头的暴风雨,快要把他的灵魂和肉身都给生生地吞掉。
“阿世……”
阿杳的话还没说完,手中的药物就滚落在地。
她惊恐呆讷地看着眼前一幕。
赵立世对她露出疲惫一笑,然后一匕首从自己的太阳穴插了进去。
赵立世的笑,逐渐变得温柔。
“阿娘。”
“我好累啊。”
赵立世瘫倒在血泊之中,生机消陨的速度,比这场雨的落幕还要快。
阿杳瞪大了眼睛,浑身僵住,发冷,却在绝望中灵魂较劲哀嚎,眼窝似已凹陷,眼球都快要掉出来。
她张了张颤抖的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扑了过去,抱着赵立世,在长久的沉默过后,仰头嚎叫。
“啊啊啊啊啊!”
阿世。
为娘的阿世。
佛像前,灯火灭。
阿杳抱着儿子的尸体,在血泊中痛哭流涕。
大风吹来,屋门嘎吱作响。
抱着赵立世枯坐的阿杳,目光呆滞,生机消逝。
原来,绝望到头,会带走人的心气和生命。
黄泉路上冷,她要护她儿。
大风吹来,敞开的门还在嘎吱作响的摇晃。
门外,出现了一道身影。
那人身影孤寂,撑着一把油纸伞。
遮住了面容的油纸伞微微一抬,露出了一双幽深的眼眸。
阿杳识得此人。
是赵霆弘的长女,赵婷洲。
不对。
她现在该叫李婷洲了。
阿杳始终空洞。
不过是来看她笑话,为母报仇,了结她的罢了。
她心如死灰,身如枯木,早该死了。
只可惜,她年少时,也曾有修行的梦想,还想过风华正茂登天梯,仗剑天涯江湖路。要不是阿兄抢走了她的刀,卖了她,何至于此?
李婷洲站在门槛前,淡淡然地望着阿杳。
她说:“周阿杳,我已呈报武侯,武侯应下,会拿走周子锡的项上人头。”
阿杳目光震颤。
周子锡。
她的阿兄……
周子锡夺了她的刀,后来去了人皇御刀山。
“为,为什么?”周阿杳不可置信,“你不该对我恨之入骨吗?”
“恨,但更恨的是我父亲和赵誉藤。”
李婷洲道。
“你母亲知晓你帮我,她不会放过你的。”
“这是母亲的主意。”
周阿杳瞠目结舌。
今日的风雨太大,就像海上一波三折的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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