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千一百六十六章 异兽
此时陈平的身影彻底融入虚空,回头再望一眼,八重天已经缩成身后一点微光。
这一趟,该办的事办了大半。
可万剑星那缕残魂还飘在八重天虚空里,眼巴巴等着救命,这事儿像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
玄墟老怪。
陈平默念着这个名字。
他本可以直接破开虚空,一口气赶回二十七重天,跟塔里那几位报个平安。
可一想到万剑星那缕随时会灭的魂光,他的脚步就挪不动了。
虚空夹层无穷无尽,想在里头寻一个活了几十万年的老怪物,跟大海捞针没什么两样,但总得试试。
“先找两天,找不着再回去。”
陈平自言自语,“反正镇魔塔里那三位,闭关起来没个十年八载出不来,不差我这点工夫。”
虚空通道走到一半,他脱离主道,一头扎进重天与重天之间挤压出来的褶皱里。
这一片,跟外面的虚空又不一样。
外面的虚空好歹有星骸、有残破大陆、有零星的道韵,这里什么都没有——连光线都被嚼碎了咽进黑暗里。
四面八方一片死寂,死寂到耳膜嗡嗡作响,那是虚空本身在呼吸。
脚下没有实地,头顶没有天穹,只有无边的、浓稠的黑,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张着口,等着什么自己送进去。
陈平放出神念,铺开方圆万里,一寸一寸扫过去。
夹缝里飘着不少东西。
破碎的大道符文,半边垮塌的殿宇,不知道哪个年代的修士遗骸,还有成片凝固的虚空风暴,像一堵堵透明的墙。
这些他都不感兴趣,他找的是活人——或者说,找的是那个传说在虚空里泡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玄墟老怪。
找了小半日,一无所获。
倒是叫他撞见了几处有意思的痕迹。
一处废弃的洞府,开在虚空褶皱的夹层里,门户被人用虚空本源封死,封口手法极其老辣,一看就不是凡俗手段能留下的。
洞府外头还搁着半截炼化过的星骸,打磨得圆润光滑,像张座椅,边角都包了浆。
陈平蹲在星骸前看了半天,又绕着洞府转了三圈,摸着下巴:“这老怪,八成真在这片夹缝里住过。就是人去楼空,跑得倒快。”
他伸手摸了一下封门的虚空本源,指尖一触,那层本源微微震颤,像是还残留着主人的印记。
陈平眼睛一亮,又细细感应了一阵,最后却失望地收回手——印记是几十万年前留下的,早凉透了。
“几十万年……”
陈平咂了咂嘴,“这老怪物活得到底有多长。”
他在夹缝里又转了几圈。
越往深处走,虚空道则越发狂暴,混沌本源刮得护体灵光嗡嗡作响,像有人拿砂纸在磨他的皮。
陈平心头渐沉:这鬼地方要是真藏着一个能重塑肉身的仙王级人物,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被人撞见。
要真这么好找,万剑星也不会困了几十万年。
正打算打道回府,前方虚空忽然传来一阵异动。
异动来得毫无征兆。
先是一股极淡的腥气。虚空里本不该有气味,可那股腥气偏偏钻进了陈平的鼻子。
像是某种腐烂了无数年、又被虚空冻结住的尸体,在这一刻终于重新化开,散出最后一缕浊息。
陈平脚步一顿。
紧接着,面前的虚空开始“鼓起”。
那是一种很诡异的感觉。
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可身前这片黑暗却像水面一样,拱起一个又一个鼓包。
鼓包越拱越高,里面隐隐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隔着层层黑暗都能感到那股压迫——纯粹、原始的凶恶,跟修士之间的敌意完全是两回事。
修士的杀意好歹还带着人味,这东西的凶,凶得像天地初开时就把恶长进了骨子里。
陈平眯起眼,忽然笑了:“哟,这鬼地方还养着活物?”
话音刚落,一个鼓包“噗”地破开。
破开的鼓包没有喷出血肉。涌出来的是一团黑糊糊、粘稠如墨的东西,在虚空里扭动了几下,迅速凝实,化成一尊兽形——身长数丈,通体漆黑,像由纯粹的黑暗捏成的。
四肢粗壮如柱,头颅上密密麻麻挤着七八只竖瞳,每一只都泛着幽绿的光,没有眼皮,眨也不眨,死死锁在陈平身上。
虚空原生异兽。
这东西没有鬃毛,没有鳞甲,身躯平滑得像一面镜子,只在关节处凝着一层灰白的、类似骨甲的硬壳。
它盯着陈平,头颅上那七八只竖瞳同时转动,忽然齐刷刷定住,然后张开了嘴。
它没有吼叫。
张嘴的瞬间,陈平周身的光芒猛地一暗——那畜生在“吸”,把方圆千里的光线、灵气、道韵,连同陈平体表的混沌气机,全都往那张嘴里扯。
吸力之大,连虚空中凝固的风暴都被拽得变了形,哗啦啦往它嘴里灌。
陈平眉头微挑:“吞道韵的?有点意思。”
他随手弹出一缕混沌剑气。
剑气破空,精准地斩在那畜生头颅上。
噗。
剑气入体,头颅应声裂开一道缝。
可紧接着,裂开的头颅像水一样重新合拢,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转瞬就抹平了。
它甚至没受什么伤,依旧张着嘴,贪婪地吸扯着周围的一切,那七八只竖瞳里甚至泛出一点嘲弄的光。
陈平这才收起几分轻视。
方才那一剑虽是随手,也足以斩碎寻常仙王的肉身。落在这畜生身上,竟只留了个坑。
“好家伙,”
陈平啧啧两声,“虚空里养出来的东西,果然皮糙肉厚。”
话音未落,四周的虚空接二连三鼓起鼓包。
一个、五个、十几个……眨眼之间,方圆数十里的夹缝,密密麻麻鼓起上百个鼓包,此起彼伏,整片虚空都像是要孵出什么东西来。
陈平眼皮跳了跳。
噗噗噗——
上百个鼓包几乎同时破开,上百尊通体漆黑的异兽从中涌出。
没有一头发出吼叫,全都静默地张着嘴,贪婪地吸扯着虚空中的一切。
上百张嘴同时吸扯,形成一股无形的涡流,连陈平脚下的虚空都开始扭曲、下陷,像是要被这兽群活活抽干。
陈平叹了口气,一边活动手腕一边骂骂咧咧:“行吧,本来想跟你们客客气气打个招呼,非要来这套。
老子赶着找人呢,别耽误我工夫。”
他并指如剑,抬手一划。
一道雪亮剑光横贯虚空,长逾千丈,将这片夹缝一分为二。
剑光所过之处,上百尊异兽齐刷刷断成两截,断面平整如镜。
可断成两截的异兽没有死。
断面处没有鲜血,没有内脏,只有一团团蠕动的黑暗。
两截身躯各自扭动、翻滚,当着陈平的面重新凝成两尊完整的异兽。
一头变两头,两头变四头。眨眼之间,兽群非但没少,反而翻了一倍。
陈平脸上的笑意一僵:“操……”
他终于明白这些畜生为什么敢在这片虚空里横行了。
虚空原生,不生不死。
斩碎了,就着虚空本源重新凝合,越斩越多。
除非一口气把它们的本源彻底湮灭,否则打多少都是白搭。
这片夹缝就是它们的老家,虚空本源取之不尽,它们就是这片黑暗自己养出来的崽子,杀不绝、斩不完。
上百尊异兽重新凝合完毕,齐齐扑向陈平。
接下来的时间里,陈平算是见识了什么叫虚空原生的难缠。
他一道道剑光劈出去,每一剑都能斩碎几尊异兽,可那些碎片转瞬又凝成新的个体,数目不降反升。
他试着催动混沌本源去磨,可混沌本源刚铺开,就被上百张嘴分食殆尽。
这些畜生连混沌都敢吞,吞进去的混沌化作它们的本源,个头反而又涨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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