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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5章:黄泉地狱,排队办事大厅


罪恶地狱塌在身后。

轰隆隆。

那动静像一整栋老旧小区终于完成了拆迁审批,拖了八百年,今天总算开始动工。

礼铁祝站在出口前,回头看了一眼。

灰雾里,高深留下的那句话还在耳边晃。

真正可怕的不是有罪。

是觉得自己永远没错。

这话不响。

却沉。

像冬天早上灶台边一碗凉粥,拿起来不烫手,喝下去却硌嗓子。

礼铁祝攥着掌心那颗小黑石。

那是罪恶地狱留给他的东西。

不是奖章。

不是通关纪念品。

更像一颗硌脚的小石子,专门提醒他:别飘,别装,别把自己想得太伟大。

商大灰在旁边摸了摸肚子。

“祝子。”

“我有个成熟的想法。”

黄三台眼皮都没抬。

“闭嘴。”

商大灰委屈。

“我还没说呢。”

黄三台冷笑。

“你每次说成熟的想法,不是吃饭,就是先吃饭再想。”

商大灰震惊。

“你咋知道?”

黄三台:“因为你脑袋里就这俩窗口,一个叫饿,一个叫更饿。”

礼铁祝差点笑出来。

可笑意到了嘴边,又酸了。

少了井星。

以前这种时候,井星肯定要摇着星光扇,先讲一句“食色性也,民以食为天”,再把吃饭讲到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然后商大灰会认真问:“那治国能不能先上菜?”

想到这儿,礼铁祝鼻子一酸。

人走了以后,最疼的不是大哭那一下。

是日子继续往前走的时候,你突然发现每个笑话里都少了一个接话的人。

沈聊披着净化之衣,脸色还白。

她看见礼铁祝停住,轻声道:“祝子,走吧。”

她没有说“我没事”。

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

人有时候变好,不是突然发光。

是终于肯把“我没事”换成“我还疼”。

礼铁祝点点头。

“走。”

众人踏出出口。

下一秒。

黄沙扑脸。

不是普通沙子。

是那种带着公章味、窗口味、排队味、被人叫“下一个”的绝望味。

礼铁祝刚睁眼,就愣住了。

眼前不是阴森鬼门。

不是刀山火海。

不是牛头马面拿着叉子在门口热情接待。

眼前是一座无限大的办事大厅。

白墙。

灰地。

冷冰冰的灯。

一排排窗口。

一排排椅子。

一排排麻木的人影。

大厅正中央挂着一块巨大电子屏。

上面滚动着红字。

“黄泉地狱办事大厅。”

“当前叫号:无。”

“请各位亡魂文明排队,耐心等待。”

礼铁祝嘴角一抽。

好家伙。

这哪是黄泉地狱?

这分明是人生终极副本。

排队办事。

比打魔头还吓人。

打魔头至少知道敌人在哪。

排队办事你连领导在不在都不知道。

更离谱的是,每个窗口上都挂着同一句话。

“领导不在。”

“系统维护。”

“材料不全。”

“请去隔壁窗口咨询。”

隔壁窗口也写着。

“请回原窗口办理。”

礼铁祝看得脑瓜子嗡嗡的。

这流程熟。

太熟了。

熟得像现实生活里某些地方的祖传迷宫。

进去时你是个人。

出来时你已经学会了哲学。

商大灰瞪大眼。

“这是啥地方?”

黄北北抱着万毒金鳞镜,小脸发白。

“好多魂啊……”

大厅里挤满了亡魂。

有老人。

有孩子。

有穿工装的男人。

有抱着破布包的妇人。

他们手里都攥着号码牌。

脸上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等到最后连脾气都过期的麻木。

那种表情礼铁祝见过。

医院缴费窗口前见过。

车站退票队伍里见过。

大雨天办证大厅里见过。

一个人刚开始排队时,还觉得自己有理。

等排了太久,就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不配活。

这才狠。

黄泉地狱不拿刀砍人。

它让人等。

等到你把尊严站酸。

等到你把希望坐凉。

等到你觉得“算了,能办就不错了”。

众人刚往前走一步,地面忽然亮起规则。

第一关:排队办事大厅。

规则一:所有人必须取号排队。

规则二:谁能插队,谁就能先活。

规则三:普通号等待时间无限。

规则四:VIP通道即时办理。

规则五:请相信,特权也是能力的一部分。

最后一句字特别大。

还闪。

闪得特别欠揍。

礼铁祝看完,脸当场沉了。

“这字写得真有出息。”

“就差把不要脸三个字做成鎏金招牌了。”

黄三台冷笑。

“它这不是地狱。”

“它是把人间某些破规则搬下来装修了一遍。”

商大灰握紧开山神斧。

“那我劈窗口?”

商燕燕立刻按住他。

“不行。”

商大灰急了。

“它都领导不在了。”

“我劈一下,说不定领导就出来了。”

黄三台瞥他。

“你以为这是敲门?”

“你那是拆迁。”

商燕燕看向大厅深处,眼神很冷。

“这里考验的不是窗口。”

“是特权规则。”

“劈窗口只能发泄。规则还在,亡魂还得排。”

礼铁祝点头。

他知道商燕燕说得对。

有些东西不能只砸表面。

就像家里漏水,你不能只骂水滴不讲武德。

得找管子。

这时,一个机械声音响起。

“检测到新入厅人员。”

“请取号。”

一台取号机从地里升起。

屏幕上有两个按钮。

普通号。

VIP号。

普通号下面写着:预计等待时间,三千六百年起。

VIP号下面写着:立即办理,优先通行。

旁边还贴着一句暖心提示。

“您的时间很宝贵。”

礼铁祝看得笑了。

气笑的。

“它还知道我时间宝贵。”

“那普通人的时间就不是时间?”

“普通亡魂排三千六百年,是给地板增加人气呗?”

黄北北看着VIP按钮,眼神微微一动。

不是贪。

是习惯。

她从小就是黄家大小姐。

很多时候,她不用主动抢。

门就会自动开。

车会停在最近的地方。

座位会留好。

人会说:“北北小姐这边请。”

她以前没觉得这是恶。

因为她也没害人。

可这一刻,她看见那些亡魂手里攥着发皱的号码牌,看见一个老奶奶坐在塑料椅上,腿都透明了,还在等叫号。

黄北北的手指停在半空。

VIP按钮发出温柔声音。

“黄北北小姐,检测到您具备优先资格。”

“尊贵身份,应享便利。”

“请勿与普通亡魂同队。”

黄北北脸一下红了。

像被人当众翻出她最不想承认的小心思。

她不是坏。

她只是一直被人让着。

让久了,就容易忘记别人也在排队。

商大灰小声道:“北北,你别怕。”

“你要是不想排,我可以替你排。”

黄北北眼圈一红。

“不是这个。”

她看着那个VIP按钮,声音发抖。

“我以前好像真的习惯了。”

“习惯别人给我让路。”

“习惯自己快一点。”

“我没想踩别人,可我好像也没看见别人被我落在后面。”

这话一出,礼铁祝心里一酸。

人最难的自省,不是承认自己做过大坏事。

而是承认自己享受过不公平带来的舒服。

那种舒服像软沙发。

坐上去不疼。

可底下可能压着别人的骨头。

沈聊轻声道:“能看见,就已经很难了。”

“很多人坐在VIP室里一辈子,还觉得自己只是比较努力。”

黄三台冷冷补刀。

“还有人嫌普通人排队声音大。”

“影响他喝茶。”

礼铁祝看着黄北北,声音放软。

“北北,想快点不丢人。”

“谁都想少受点罪。”

“但要是我的快,是因为别人更慢。”

“那就得问一句,这快到底是谁买单。”

黄北北咬住嘴唇。

她伸出的手慢慢缩回。

“我不按。”

她转身看向那些亡魂,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可以排队。”

“但我不接受有人永远排不到。”

取号机屏幕闪了一下。

像是卡住了。

机械声音变冷。

“拒绝VIP通道。”

“判定:不识抬举。”

黄北北一愣。

黄三台笑了。

“哟。”

“地狱还会破防。”

“客服素质不行啊。”

这时,大厅另一边突然传来哭声。

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跪在窗口前。

“求求你们,我孩子快散了。”

“我们排了一千年了。”

“就差一个章。”

窗口里空无一人。

只有牌子。

领导不在。

女人哭得声音都裂了。

旁边一个穿长袍的亡魂低声劝她。

“别哭了。”

“哭没用。”

“我当年也这么哭。”

“后来发现,眼泪不算材料。”

礼铁祝胸口一堵。

这句话太扎了。

眼泪不算材料。

很多人的苦,就卡在这儿。

你病了,有证明吗?

你冤了,有章吗?

你疼了,流程允许你疼吗?

商大灰彻底忍不住了。

“我劈了!”

他抡起开山神斧就要冲。

商燕燕一把拽住他。

“等!”

“还没找到规则核心。”

商大灰眼睛红了。

“还等啥?”

“那孩子都快没了!”

商燕燕也红了眼,却死死不松手。

“你现在劈了一个窗口,地狱会再长出十个。”

“你救不了所有排队的人。”

这话落下,礼铁祝胸口胜欲红痕猛地一烫。

救不了所有人。

这几个字像火星掉进油锅。

礼铁祝眼前一阵发红。

又来了。

那股熟悉的冲动又来了。

上去。

砍了。

把所有窗口砍烂。

把所有规则烧掉。

让所有人都别排队。

让所有人都活。

胜利之剑在他手里发烫。

可克制之刃也同时传来一股冷意。

礼铁祝咬紧牙。

他想起井星。

想起高深。

想起罪恶地狱里自己刚说过的话。

不能替所有人决定。

不能把救人变成抓住所有人的手。

他深吸一口气。

硬把那股火压下去。

“燕燕说得对。”

商大灰难以置信。

“祝子,你也不救?”

礼铁祝看着那对母子,眼眶发红。

“救。”

“但不能只救一个。”

“也不能只砸一个窗口。”

他抬头看向大厅所有电子屏。

“得让这破规则自己露馅。”

话音刚落,大厅里忽然响起一阵欢快音乐。

像商场开业促销。

天花板裂开。

一条金光闪闪的通道落下。

通道口站着几个穿制服的纸人。

它们脸上贴着微笑。

笑得像被打印机强制加班。

“尊贵来宾请走VIP通道。”

“无需排队。”

“无需等待。”

“无需与低效亡魂共处。”

“只需承认:您比他们更有资格。”

这句话一出,大厅里所有亡魂都抬起头。

眼神麻木又羡慕。

有些人甚至下意识往后退,给通道让路。

那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不是他们愿意低人一等。

是被让路让成了习惯。

有时候人不是生来卑微。

是被一次次提醒“你不重要”,最后自己也信了。

礼铁祝看得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一个纸人走到他面前,递来一张金色号码牌。

“礼铁祝先生。”

“检测到您为团队领袖。”

“您有资格优先办理。”

“您若先行通过,可节省全队时间。”

“请您为大局考虑。”

礼铁祝盯着它。

大局。

又是大局。

这词用好了,是锅盖,能护住一桌热饭。

用坏了,就是抹布,专门盖死人。

沈聊脸色一变。

她太熟悉这套话术。

为了大局。

为了你好。

为了减少损失。

为了不让别人受苦。

听起来句句有理。

可很多时候,这些漂亮话一盖上去,人就没了。

沈聊低声提醒:“祝子,小心。”

“它在诱你。”

礼铁祝点头。

纸人继续微笑。

“您不想救那些排队亡魂吗?”

“只要您先通过,获得权限,就能替他们决定。”

“您可以成为大厅管理者。”

“从此不再有人排队受苦。”

胜欲红痕又烫了一下。

礼铁祝心里猛地一动。

成为管理者。

替他们决定。

听起来多香。

就像你终于拿到了遥控器,觉得可以把烂节目全换了。

可问题是。

遥控器拿久了,人就容易忘记,电视机前坐着的不是自己一个人。

礼铁祝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看向那个纸人。

“你这话听着挺正经。”

“翻译一下就是:让我先插队,然后告诉大家,我插队是为了以后不插队。”

纸人微笑卡顿。

“您的理解存在偏差。”

礼铁祝咧嘴。

“偏差你大爷。”

“这不就是先享受特权,再承诺改革吗?”

“有些人坐上去之前说要为大家办事。”

“坐上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椅子焊死。”

黄三台淡淡道:“焊死还不算。”

“还要写牌子:为了稳定,请勿摇晃。”

商燕燕冷声接上。

“权力最初常伪装成方便一下。”

“可一旦大家默认有些人可以不用排队,就会有人永远排在最后。”

大厅里的亡魂开始骚动。

纸人脸上的笑裂开一条缝。

它们立刻提高音量。

“请勿煽动!”

“排队秩序神圣不可侵犯!”

“插队资格合法合规!”

礼铁祝被气笑了。

“你瞅瞅。”

“插队都合法合规了。”

“这规章制度是拿脸皮当纸写的吧?”

这时,那个抱孩子的女人突然抬头。

她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光。

“那我们怎么办?”

“我们不插队,就永远等。”

“可我们插队,又变成踩别人。”

她声音发颤。

“我们到底要怎么活?”

这一问,让整个大厅安静下来。

礼铁祝也沉默了。

这才是最难的地方。

不是简单说一句别插队。

因为有些人真的等不起。

孩子会散。

老人会消。

家里人会崩溃。

饭会凉。

病会拖。

人生很多时候不是公平和不公平的选择。

是你明知道不公平,却被逼得快撑不下去。

所以特权才可怕。

它不是单纯拿糖骗坏人。

它还拿救命药诱惑快死的人。

礼铁祝走到那女人面前,蹲下。

孩子的身体半透明,像一盏快没油的小灯。

礼铁祝声音很低。

“大姐,我不敢站着说你不能急。”

“孩子在怀里散,谁不急谁不是人。”

女人眼泪一下落下来。

礼铁祝继续说:“但这个大厅最坏的地方,就是把你们逼到只剩两条路。”

“要么排到死。”

“要么踩别人。”

“它让你们互相抢。”

“然后它坐在窗口后面,说你看,人就是这样。”

女人怔住。

商燕燕眼神一亮。

“核心在号码牌。”

方蓝低头看向满地号码牌。

那些牌子表面写着数字。

背面却刻着小字。

等待者互为敌人。

黄北北举起万毒金鳞镜。

镜面金光一扫。

“检测:大厅规则成分。”

“恐惧、稀缺、等级暗示、特权诱导、互相敌视。”

“备注:系统核心话术为——不是我不办,是你们排得不够靠前。”

黄三台冷笑。

“甩锅甩到亡魂身上。”

“这帮窗口真是祖师爷级别。”

商燕燕立刻道:“所有亡魂都被号码牌分开了。”

“每个人都盯着自己的号。”

“越盯越怕别人超过自己。”

“只要他们相信只有前面的人能活,规则就稳。”

礼铁祝站起身。

他看向大厅里密密麻麻的亡魂。

他们手里攥着号。

有的人攥到指骨变形。

有的人攥到号码牌和掌心长在一起。

那不是一张纸。

是他们最后一点希望。

让他们撕号,太难了。

谁舍得?

人排了一千年,最怕的不是继续等。

是承认自己这一千年可能被耍了。

礼铁祝深吸一口气,走到大厅中央。

“各位!”

他的声音传开。

亡魂们抬头。

纸人立刻尖叫。

“请勿扰乱秩序!”

“请回到队伍!”

礼铁祝理都没理。

“我知道你们都想活。”

“我也想带我朋友们活。”

“谁都不想排在后头。”

“谁都怕前面的人多拿一点,自己就少一点。”

他举起自己的普通号码牌。

上面写着:三千六百年后再来。

礼铁祝笑了一下。

“这玩意儿看着像希望。”

“其实像狗绳。”

“它把咱们一个个拴住。”

“让咱们盯着前面人的后脑勺,忘了抬头看看窗口后面压根没人。”

大厅里有人颤声道:“可没有号,我们更办不了。”

礼铁祝点头。

“对。”

“所以不是你一个人撕。”

“是大家一起撕。”

“一个人不拿号,叫没资格。”

“所有人都不认这破号,它就是废纸。”

纸人们疯狂冲过来。

“违规!”

“违规!”

商大灰终于等到能动手,眼睛都亮了。

“这回能劈不?”

商燕燕点头。

“劈纸人,不劈窗口。”

商大灰大喜。

“这题我会!”

他抡起开山神斧冲上去。

“力气不够,饭来凑!”

黄三台脸一黑。

“你这口号谁教的?”

商大灰一斧劈飞三个纸人。

“饿出来的!”

龚赞也冲了出去。

他用狍跟脚一脚刨在纸人腿上。

纸人啪叽摔倒。

龚赞愣了一下。

“我刨倒了!”

沈狐紫电一闪,打魔之鞭抽碎两个纸人。

“别解说。”

龚赞立刻点头。

“收到,我低调刨。”

毛金甩出捆魔金绳,把一串纸人捆成一团。

“别跑。”

“你们不是喜欢排队吗?”

“排成一串。”

黄三台黄天画戟一挥,黄烟四起。

“领导不在是吧?”

“那就让你们员工先下班。”

黄北北抱着万毒金鳞镜,金光照向VIP通道。

那金光一照,金色通道开始掉漆。

原来所谓VIP门,底下全是黑泥。

门口那句“尊贵优先”,露出真正的小字。

“踩人者先行。”

黄北北眼泪一下掉下来。

她走上前,亲手撕掉那张金色提示。

“我不要。”

“我以后也不要别人因为我是黄家小姐就自动让路。”

“我可以被爱。”

“但我不能把爱用成插队券。”

这话轻轻的。

却砸在礼铁祝心上。

被爱不是罪。

把被爱变成特权,才开始变味。

就像家里多夹一块肉,是疼你。

可你把整桌菜端走,还说大家都应该让你,那就欠收拾了。

大厅里,一个老亡魂慢慢低头,看向自己的号码牌。

他手抖得厉害。

“我排了两千年。”

“撕了,就什么都没了。”

礼铁祝看着他。

“爷们儿,我不骗你。”

“撕了会疼。”

“会觉得自己白等了。”

“可不撕,你还得再等三千年。”

“有时候人最舍不得放下的,不是希望。”

“是已经付出去的苦。”

老亡魂眼泪浑浊。

“我这一辈子,死了都在等。”

“等儿子回家。”

“等冤案翻案。”

“等窗口叫号。”

“我等得都快忘了自己叫什么了。”

礼铁祝喉咙一堵。

他忽然想起井星墓前那副空碗筷。

有些等待,等不到结果。

可人还是等。

因为不等,好像就承认那个人真的不回来了。

因为不等,好像过去的自己就太傻了。

礼铁祝低声道:“别让一张号,把你名字也排没了。”

老亡魂浑身一颤。

许久。

他慢慢撕掉号码牌。

刺啦。

声音很轻。

却像第一块冰裂开。

大厅里所有亡魂都看向他。

老亡魂哭了。

“我叫李长生。”

“我不等了。”

这句话像一颗火星。

那个抱孩子的女人低头,看着自己号码牌。

她咬牙撕掉。

“我叫赵梅。”

“我孩子叫小满。”

“我们不是三千二百四十七号。”

刺啦。

刺啦。

刺啦。

越来越多的声音响起。

号码牌被撕碎。

不是愤怒地乱扔。

更像一场迟来的醒悟。

每撕一张,就有人喊出自己的名字。

“我叫王庆。”

“我叫陈阿桂。”

“我叫孙秀兰。”

“我不是七百号。”

“我不是末尾号。”

“我不是低效亡魂。”

“我不是谁的后面。”

礼铁祝站在大厅中央,眼眶发红。

这一刻他突然明白。

权力最坏的地方,不只是让少数人站上去。

还让下面的人忘记自己不是队伍的一截。

不是编号。

不是材料。

不是等待时间。

是人。

哪怕死了,也是曾经被人喊过名字的人。

纸人们尖叫崩溃。

“秩序崩坏!”

“队伍失控!”

“请恢复排队!”

商大灰一斧头砸下去。

“恢复你奶奶个腿!”

“我平时吃饭都知道大家一起上桌,你们这破大厅连饭桌规矩都不如!”

黄三台难得没骂他。

“这话还算像个人话。”

商大灰感动。

“老黄,你夸我了。”

黄三台:“别误会,只是你以前不像。”

商大灰:“……”

黄北北把最后一张VIP号撕碎。

金色通道轰然坍塌。

那些窗口上的“领导不在”牌子开始疯狂闪烁。

方蓝取出蓝钥匙,插进大厅中央的取号机。

咔。

一声轻响。

取号机裂开。

里面不是机关。

是一颗黑色心脏。

心脏上写着四个字。

特权规则。

商燕燕大喊:“祝子,就是现在!”

礼铁祝双剑在手。

胜利之剑火光翻涌。

克制之刃寒光清醒。

他一步踏出。

胸口红痕还在疼。

可这一次,他没有想替所有人决定。

他只是顺着所有人一起撕开的路,挥出了那一剑。

“我不是不想快点办事!”

“但我不能踩别人脑袋上办!”

剑光落下。

轰!

特权规则心脏被斩成两半。

整个办事大厅剧烈震动。

窗口一个接一个炸开。

那些“领导不在”的牌子哗啦啦掉下来。

掉在地上以后,变成一张张破纸。

纸上写着同一句话。

“让他们等,就能让他们服。”

礼铁祝看得心里发冷。

原来有些等待不是流程需要。

是权力需要。

让你等久了,你就不敢大声说话。

让你跑多了,你就不敢问为什么。

让你低头久了,你就会把抬头当成冒犯。

黄泉地狱第一关,根本不是办事。

是驯人。

大厅崩塌时,亡魂们身上的麻木一点点散开。

那个叫赵梅的女人抱着孩子,孩子身体重新亮起来。

她跪下想磕头。

礼铁祝赶紧扶住。

“别。”

“可别整这套。”

“我腰不好,受不起。”

赵梅哭着笑。

“谢谢你们。”

礼铁祝摇头。

“不是我们救你们。”

“是你们自己把号撕了。”

“人这辈子最难的,有时候不是往前冲。”

“是敢把别人塞给你的烂规矩撕开。”

赵梅抱紧孩子。

“小满,记住。”

“你不是号码。”

孩子眨着眼,轻轻点头。

“我叫小满。”

这三个字一出,沈聊别过脸。

眼泪落在净化之衣上。

她想起井星。

想起地狱犬。

想起那些被她用“保护”包装起来的决定。

她终于明白,名字有多重要。

一个人被叫名字,是被看见。

被叫号码,是被安排。

礼铁祝转身看向同伴。

商大灰扛着斧头,还在喘。

黄北北红着眼,却把背挺直了。

龚赞站在沈狐三步外,手忙脚乱想递手帕,又怕越界。

沈狐看了他一眼。

“放地上。”

龚赞立刻照办。

“好嘞。”

黄三台冷哼。

“你这感情线走得像办业务。”

“每一步都要审批。”

龚赞认真道:“审批通过比较稳。”

沈狐拿起手帕,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礼铁祝看见了,心里暖了一下。

慢点也好。

感情不是插队。

谁也不能拿喜欢当VIP。

办事大厅彻底裂开。

前方出现一条灰白通道。

通道尽头,隐约能看见密密麻麻的工位隔间。

礼铁祝没有急着往前。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亡魂。

他们正互相搀扶着往另一个方向离开。

没有队伍。

没有号牌。

有人走得慢,就有人等一等。

这才像人间。

不是所有人都跑第一。

是有人回头喊一句:你跟上没?

黄北北低声说:“祝子哥哥。”

“我以后要是又习惯别人让着我,你提醒我。”

礼铁祝笑了笑。

“行。”

“但你也别把自己骂太狠。”

“有些习惯不是一天养成的,也不是一天改完。”

“改毛病跟排队一样。”

“急也没用。”

“但你得真往前挪。”

黄北北破涕为笑。

“这比喻好接地气。”

黄三台淡淡道:“主要是他刚从大厅出来,素材新鲜。”

商大灰忽然举手。

“那现在能吃饭不?”

众人:“……”

礼铁祝看着他。

沉默。

再沉默。

然后叹气。

“你是真稳定。”

万毒金鳞镜亮了一下。

“检测:第一关残余成分。”

“特权减少,麻木减少,互相敌视减少。”

“新增成分:名字、尊重、集体撕号、饥饿。”

“备注:饥饿来源依旧稳定,建议纳入长期监控。”

商大灰悲愤。

“你咋又实名举报我?”

黄三台冷笑。

“因为你就是移动饥饿源。”

众人终于笑了。

笑声里带着疲惫。

也带着一点劫后余生的热气。

礼铁祝握紧双剑,望向前方。

黄泉地狱才刚开始。

如果罪恶地狱问的是,人为什么会作恶。

那黄泉地狱问的就是,人为什么迷恋权力。

答案也许不是因为人人都想坐高位。

而是因为太多人曾经排在最后。

被忽视。

被刁难。

被一句“领导不在”挡在门外。

于是他们发誓,总有一天,要当那个能盖章的人。

可人一旦忘了自己当年为什么恨排队,就容易变成新的窗口。

新的牌子。

新的“请耐心等待”。

礼铁祝深吸一口气。

“走吧。”

“下一关。”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

“咱们别当插队的人。”

“也别当让别人永远排队的人。”

众人点头。

他们踏进灰白通道。

身后,办事大厅彻底崩塌。

无数碎号牌飞在空中。

像一场迟来的雪。

雪里没有号码。

只有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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