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0章 我是不是来错了地方？

第830章  我是不是来错了地方？

    一支庞大的军队，死气沉沉地在黑暗中跋涉。

    昔日里所向披靡、曾令诸界闻风丧胆的红骑兵，此刻的模样极为狼狈。

    他们胯下的骸骨战马步履跟跄，马蹄踏在虚无的通道上，发出杂乱无章的声响。

    不少战马丢失了覆盖马身的铁片，暴露出残破的躯体。

    肋骨断裂，参差不齐的断口暴露在空气中。

    几乎每一匹骷髅马的身上，或多或少都缺失了几根骨头。

    更加触目惊心的是，几乎所有狂猎，骑士和马裸露在外的本应森白的骨头，此时都焦黑一片，仿佛刚从火葬场里奔逃出来。

    伴随著甲片碰撞与断骨摩擦的咔哒声，行军的队伍中，时不时有狂猎用晦涩的上古语发出咬牙切齿的咒骂。

    「只要再留下来几个呼吸的时间————」

    一名红骑兵捏紧了手中的长戟，面甲下森白的骨眶内，骨火闪烁著暴虐与不甘。

    「只要几个呼吸！只需要几个呼吸就能碾碎那群卑劣低等的「Dh{oine{————」

    「没错，他们根本无路可逃！」旁边的另一名红骑兵也愤恨地附和。

    在他们看来，艾恩·艾尔的铁骑所过之处，理应只有碾压与屠杀，任何的反抗都是绝对不能容忍的僭越。

    而明明只差最后一点时间，就能将那群玷污了红骑兵名誉的低贱蝼蚁碾碎。

    却在那种关头，要撤退————

    无数红骑兵咬牙切齿：「这简直就是耻辱————」

    「这是艾瑞汀大人的命令————」握持著黑铁权杖，行在整支军队最前方，用权杖顶部散发的白光碟机散黑暗的红骑兵，头也不回地打断，「所以不要抱怨了，除非你们想要抗命.

    」

    军队里突然安静了下来，没人敢应下抗命这种罪责。

    过了许久，才有人重启话题。

    「卡兰希尔大人，您知道那个Dh」oine」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能冲入金盾中，甚至————甚至————」  

    「甚至融入军团的同调之中，让战无不胜的红骑兵栽了一个大跟头？」握持著黑铁权杖，被称作卡兰希尔的狂猎接道。

    没人敢接话。

    空间通道内死寂得只能听见马蹄和骨骼摩擦的轻响，每一名骷髅骑士的骨眶内，森白的骨火都在剧烈且不安地跳动著。

    因为红骑士所使用的「制式同调呼吸法」，是虽然「普遍」但绝非「普通」的战斗技巧，是艾恩·艾尔一族的最高机密。

    艾瑞汀·布里克·格拉斯大人、大贤者克利凡·艾斯平·爱普·科曼·马卡大人，以及他们至高无上的王奥伯伦·穆希塔齐陛下，三位通晓者耗费了数年心血，结合了混沌魔力与艾恩·艾尔独特的生理构造，才共同推演创造出来的战争技艺。

    它是除了木之民自身血脉带来的时空穿梭能力之外，艾恩·艾尔之所以能够征伐诸界的最大依仗。

    尤其是在近些年来，随著桤木之民血脉能力的不断衰退，想要跨越世界壁垒变得愈发艰难。

    为了维系艾恩·艾尔对诸界的统治，红骑兵队的这套制式同调呼吸法，其战略地位甚至还在不断拔高。

    在提尔·纳·利亚，除了被层层残酷选拔出来的红骑士，连王庭里那些高高在上的长老团大人，都不被允许知晓这项绝技。

    所以，当一个外人而且还是一个低贱的「Dh」oine」—能够毫无排斥地融入军团的同调之中，近万红骑兵才像傻子一样毫无所觉，一直等到那个低贱的「Dh」oine」制造了大量的伤亡，才意识到不对。

    因为根本就没人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

    而这也至少代表著，红骑士军团内部出了一个叛徒。

    而且这个叛徒还在这个贫瘠且低等的人类世界，秘密经营了数年之久，否则绝无可能将同调呼吸法改良成适合一个低贱「Dh」oine」的版本。

    顺著这个逻辑深思下去，这个叛徒在红骑士军团中的地位，不可能低，甚至可能是一位统领，或者————更高————

    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尤其当下提尔·纳·利亚的王庭里，屡次传来了奥伯伦·穆希塔齐陛下，身体状况不佳的坏消息时————

    君王老矣，权力交替的阴云早就笼罩了提尔·纳·利亚的上空。

    派系斗争、宫廷内乱、政变阴谋、王权更迭————

    无数沾染著浓烈铁锈味的可怕词汇，不受控制地从一众红骑士的脑海里冒出来，像一双双冰冷的大手，死死掐住了他们的喉咙，让所有人在这一刻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压抑的行军持续了很久，直到通道前方的光亮变得愈发清晰，才终于有人顶著令人室息的压力，打破了死寂。

    「卡兰希尔大人————」

    卡兰希尔身侧应该是近卫或侍从的红骑兵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您不————

    不觉得搞清楚这件事，搞清楚那个Dh」oine」到底是从哪学来的同调呼吸法————更重要吗？」

    卡兰希尔瞥了他一眼，声音毫无波澜：「不要多想。这件事，我已经向艾瑞汀大人汇报过了。」

    「艾瑞汀大人怎么说？」

    听到狂猎之王的名字，所有行进中的红骑士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竖起了耳朵。

    在他们心中，艾瑞汀的意志就是一切迷雾的终点。

    卡兰希尔抬起头，目光幽深地望向通道尽头那抹微弱的亮光，沉声道：「艾瑞汀大人说，答案就在我们来时的地方，就在这条路的尽头，一个叫艾林的Dhoi————」

    话音未落————

    通道尽头的那抹亮光突然猛地一暗，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在拨弄，欲要掐灭这点亮光。

    紧接著，原本没有任何方向感与边界的黑暗通道，仿佛兀然被赋予了实质的宽度与长度，像一条受惊了的巨蛇，剧烈地扭曲、晃动————

    四周的黑暗如同沸腾的泥沼，爆发出流光溢彩的诡异光芒。

    随即————

    巍峨覆雪的山峰、广袤无垠的草地、高耸繁华的城市————一幅幅似乎属于不同世界、

    不同维度的画面，犹如破碎的走马灯，在红骑兵四周的黑暗空间里明明灭灭。

    突如其来的空间震荡，让身经百战的红骑士军团顿时陷入了一阵骚动。

    本该没有情绪的骷髅战马突然发出嘶哑的悲鸣，残破的马蹄在扭曲的通道上不断打滑，原本严密的阵型开始隐隐涣散。

    「不要慌！」卡兰希尔声如洪钟，「艾瑞汀大人早有预料！」

    他猛地高举起手中的黑铁权杖。

    权杖顶端的白光瞬间暴涨，刺目得犹如一轮在黑暗中升起的朝阳。

    古老晦涩的咒语从他冰冷的骷髅面具下迸发而出。

    萦绕在狂猎大军身周的浓郁雾气，蒸腾著，加速流转。

    而剧烈扭曲的通道终于随著雾气的弥漫，缓缓停止了震颤，光怪陆离的幻象尽数褪去。

    「艾瑞汀大人万胜！卡兰希尔阁下万胜！」

    死里逃生、惊魂初定的红骑士们紧紧握著手中的长戟与巨剑，森白的骨火重新在眼眶中燃烧跳跃。

    他们高高举起残破的武器，在重归稳固的黑暗通道内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

    听著身后涌动的声浪，卡兰希尔冰冷的面甲下，嘴角轻轻勾起了一个微小弧度。

    不过他还是放下权杖，沉声命令：「加快速度！」

    「虽然艾瑞汀大人提前布下的镇雾」起效，压制住了这股空间乱流，但我们的猎物肯定已经警觉了。」

    卡兰希尔顿了顿，语气重新变得冷厉且充满杀意：「不要掉以轻心。」

    「同调呼吸法的泄露，乃至我们苦寻已久的阿德·盖斯之门」的下落，都在那个「Dh」oine」身上————」

    「区区一个低贱的Dh」oine」，就算警觉了又能如何？」在彻底摆脱了空间乱流的死亡威胁后，狂猎骑士们骨子里的嗜血与傲慢再次占据了上风。

    一名红骑士嚣张地冷笑一声，大喊。

    「再敏捷的鹿，也逃不过神射手的羽箭。让他逃吧，逃得越快越好，挣扎得越剧烈越好。正好我们也好久没玩过真正的狩猎游戏了————」

    「没错，没错！」

    「等抓到他，我要把那双漂亮的猫眼睛挖出来————」

    红骑士的队列中爆发出了一阵阵附和声，不少人甚至像荒野上的群狼一般，发出了怪叫。

    不过，嘴上虽然嚣张得不可一世，但军队前行的速度还是加快了不少。

    「踏踏踏~」

    伴随著急促的马蹄声，骷髅战马在虚无中狂奔，空间隧道尽头的那道白光，也已遥遥在望，仿佛只要再向前跨出几步，就能一步踏出。

    走在最前方的卡兰希尔听著身后的怪叫，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没有出声训斥，也没太在意手下这种近乎盲自的狂妄。

    作为艾恩·艾尔的高阶将领，他深知士气的重要性。

    相反，他觉得现在这种状态至少比最初那种死气沉沉的要好。

    直到————

    ——

    异变再次毫无征兆地降临。

    通道尽头那抹代表著出口的白光虽然没有任何变化。

    但原本黑暗死寂的通道两侧，却突然流转起一股令人极度不安的暗红光泽。

    紧接著，一阵阵低沉、混乱且透著无尽恶意的嘶吼声，不知从何处渗透了进来，像是有无数头饥饿到了极点的凶兽，正潜伏在维度壁垒的背后，隔著虚空贪婪地注视著他们。

    他们仿佛不再是穿梭于时空的夹缝，而是一步步迈向某个绝世凶兽的巢穴。

    「无谓的挣扎————」

    卡兰希尔冷哼了一声，他将这当成了那个名叫艾林的Dh」oine」试图扰乱他们的最后把戏。

    他再次高举黑铁权杖。

    在咒语的催动下，萦绕在狂猎军团身周的雾气翻滚。

    然而这一次，卡兰希尔的法术却失效了。

    雾气虽然汹涌，但这突如其来的异象却并没有消失。

    暗红的光泽如同附骨之疽，不仅没有被冰霜吞噬，反而透过雾气的间隙，变得越来越明亮。

    卡兰希尔面甲下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全军急行！向著出口冲锋！」

    他不再试图对抗通道内的变化，厉声向军队下令。

    原本还在嚣张怪叫的红骑兵瞬间闭上了嘴巴。

    氛围肉眼可见地愈发凝重起来，只剩下被催逼到极致的骷髅战马发出的急促的马蹄声。

    而随著时间的推移，事态变得越来越令人毛骨悚然。

    「吼——！！！」

    原本听起来还有些遥远的凶兽嘶吼声，变得越发暴戾与贪婪，到最后，甚至仿佛就贴在每一名红骑士的面甲外窸窣。

    四周通道壁上流转的光泽，也从最初的暗红，蜕变成了猩红如血的粘稠色泽。

    就好像他们此刻不是在虚无的空间隧道中行军，而是正列队狂奔在一头体型庞大到无法想像的远古凶兽的食道里————

    「那个「Dh」oine」，到底在耍什么把戏？」

    卡兰希尔心惊肉跳，心底的疑惑如野草般疯长。

    幸好，出口已经近在咫尺。

    「冲出去！」

    卡兰希尔厉声怒喝，一马当先。

    身后那一队队红骑士也如离弦之箭，不顾一切地一头扎入那团代表出口的白光之中。

    然而—

    当跨过光芒界限的那一瞬间，迎接他们的，并非想像中破败的古精灵地宫。

    所有人眼前瞬间一暗————

    就好像他们根本就没有冲出那条诡异的空间通道，而是跌入了另一个深渊。

    「怎么回事？！！」

    还没等惊恐的狂猎们适应这突如其来的黑暗，什么东西突然猛地窜起从他们身前掠过。

    紧跟著。

    「轰隆隆！！！

    「」

    剧烈轰鸣声骤然在他们的头顶炸响。

    无数重达千钧、甚至山丘般庞大的巨石，携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势，如同暴雨般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轰然砸落！

    震耳欲聋的岩石崩碎声与狂暴气流的尖啸交织在一起，浓烈的尘土夹杂著毁灭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一刻，他们仿佛一脚踏入了末日的最中心。

    「结阵！御敌！」

    数千红骑兵几乎是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

    「嗡一道道璀璨而厚重的「金盾」在黑暗中接连亮起。

    无数面「金盾」相互交织、融合，在半空中撑起了一片巨大的金色穹顶，死死抵挡著那仿佛永无止歇的落石。

    但就在这天崩地裂的混乱之中，高举著黑铁权杖的卡兰希尔，却似乎突然感觉到了什么。

    恍若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令他怔了怔，下意识地仰起头。

    下一秒。

    卡兰希尔面甲下的呼吸，凝滞了。

    在崩塌的穹顶之上，在坠落的巨石缝隙之间————

    他与一双湖泊般大小，充斥著暴虐、饥饿与纯粹的毁灭欲望的猩红竖瞳，对上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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