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8章 做亨·格迪米狄斯的学徒？我吗？

第858章  做亨·格迪米狄斯的学徒？我吗？

    人类在北方大陆漫长且血腥的开拓史上，曾经有过一个决定了人类与超凡力量命运的转折点。

    一千年前，人类刚刚毁灭了最后一个精灵王庭，在北方大陆的荒野中站稳脚跟。

    为了避免人类之间以及超凡者内部的内耗—甚至当时很可能已经产生了非常严重的内耗—世俗的统治者与法师、德鲁伊、教士共同在诺维格瑞签订了一份神圣的互不干涉联盟—【诺维格瑞联盟盟约】。

    在盟约中，包含了超凡与世俗关系的方方面面。

    譬如所有签订盟约的超凡势力，均有维护北方大陆秩序和稳定的义务————

    譬如严格限定了超凡力量对世俗政权干涉的权力边界————

    但这盟约难道仅仅只是一份条约，一份粗糙的超凡律法？

    不！

    或许在诺维格瑞联盟最初签订盟约的时候，那些超凡势力并没有想那么多，仅仅只是为了避免在对抗非人类种族和魔物时的无谓内耗，才被迫订立契约。

    但随著时间的推移，诺维格瑞联盟真正的、最核心的价值才渐渐显现一切超凡都来源于混沌魔力，都是混沌魔力的变种，而它确立了对混沌魔力的最终解释权。

    它从根本上定义了，在这片大陆上，只有法师、德鲁伊和教士，才拥有实质上「定义超凡」的权力。

    他们，就是北方大陆公认的超凡正统。

    这听起来似乎有些悬乎。

    那更实际一点来说，诺维格瑞联盟看似是为了避免法师、德鲁伊和教士这些职业互相斗争、插手世俗政权，但实质上，却反过来确立了三者在世俗中无可撼动的统治地位。

    教士掌控凡人的精神与信仰，德鲁伊定义自然与生灵的边界，而术士，则在名义上成为了魔法的「教皇」，统治著整个超凡世界。

    所以，教士、德鲁伊和术士都能堂而皇之地成为各国的魔法顾问。

    甚至盟约的规则规定了，各国必须设立魔法顾问，且人选必须从这三个职业中诞生。  

    而魔法顾问，名义上是辅助君王和统治者解决与超凡相关的疑难问题。

    但实际上，他们更本质的作用是「监督」，监督世俗统治者没有私自触碰和研究魔法。

    当然，这点随著上千年的时间流逝，对王权的约束力已经随著利益的交织，对立和妥协的斗争，慢慢变淡了。

    但从理论上而言，即便是高高在上的贵族和国王，也不能私自买卖最普通的魔法饰品0

    也就是说，诺维格瑞联盟的这三个超凡缔约势力，在北方大陆实质上形成了对超凡力量和魔法的绝对垄断。

    那么，那些没有参与诺维格瑞联盟的超凡职业呢？

    猎魔人的下场自然不必多说。

    哪怕他们世世代代付出了生命与鲜血，为人类在荒野中猎杀魔物、拓宽生存空间————

    可一旦因为魔潮的衰退和魔物数量的急剧降低，而渐渐无用之后，最终换来的是无尽的诋毁、排挤、暗算，甚至是惨绝人寰的屠杀。

    但猎魔人甚至还不是最惨的。

    猎魔人至少还曾经显赫过，曾拥有过属于自己的辉煌时代和宏伟堡垒。

    而像巫医、萨满这些不被联盟承认的「野生」超凡职业，甚至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就被定义为「邪恶」、「愚昧」和「欺骗」。

    在三大正统势力的绞杀和打压下，在北方大陆几乎绝迹了。

    虽然「巫医」和「萨满」确实因为「古老」而残忍，但术士中难道就没有「邪恶」的？

    德鲁伊都有极端仇视人类的「灰猎人」。

    可没人会把这些个例的邪恶，扩大到整个职业。

    「巫医」和「萨满」在过去漫长的时光中，曾经也对人类的生存做出不小的贡献，但现在这些贡献，甚至在史书和诗歌中完全找不到，或者直接是非常负面的反派角色。

    这是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他们未被主流认可，他们不是诺维格瑞联盟的一员。

    所以当他们的存在有意义时，超凡世界的掌权者，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一旦他们无用了，被时代淘汰了，那些个体的邪恶会被放大，那些不邪恶的也会被打成邪恶。

    是不是听起来有点耳熟？

    是的，猎魔人现在，走得其实就是「巫医」、「萨满」等一干被淘汰了的，超凡职业的老路。

    而这仅仅只是因为在诺维格瑞联盟建立时，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自身不屑也好，被排挤也罢——未被纳入到联盟之中。

    由此可见，诺维格瑞联盟这样的超凡联盟的重要性。

    而现在—

    「我们需要一个新的联盟————」

    当亨·格迪米狄斯沙哑而平静地说出这句话，帐篷内简直像爆发了一场无形的精神风暴。

    轰—！

    在场所有高阶施法者和势力首领的脑海中，同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曾经的诺维格瑞联盟，已经过时了————

    亨·格迪米狄斯竟然亲口否定了那个确立当今世界权力格局的神圣条约，并且要重新界定各超凡职业的地位！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只要猎魔人今天接下驻守多杜拉克的任务，他们得到的将不再仅仅是几袋金币，几车越冬的粮食，几箱修缮城堡的石料，或者是一座冰雪覆盖的废墟————

    他们将得到整个北方大陆，最贵重也最稀缺的「合法性」！

    他们将名正言顺地打破法师、教士和德鲁伊的三方垄断，跻身于北方大陆权力的棋盘，成为被正统承认的合法超凡政治实体！

    「嘶一」

    几名男巫倒吸了一口凉气，眼底满是惊骇与不可思议。

    蒂莎娅·德·维瑞斯的紫眸中也闪过一丝惊愕。

    但她的大脑随即完成了利的计算。

    狂猎的威胁足以灭世，多杜拉克必须有人镇守。

    站在术士兄弟会的角度，用一个虚无缥缈的「政治地位」和打破垄断的席位，换取猎魔人这群最强悍的战士去替整个北方大陆堵枪眼————

    这笔买卖，对现在的兄弟会来说，简直划算到了极点！

    何况现在的术士兄弟会正是最孱弱的时候，需要拉拢猎魔人这个力量，来维系自身在北方大陆的地位。

    当然————

    蒂莎娅看了艾林一眼，她觉得这其中艾林的作用肯定也不小。

    毕竟任谁都看出来，索伊在亨·格迪米狄斯开口前，就已经心动了。

    「这就是亨·格迪米狄斯给未来学徒的见面礼吗？」蒂莎娅·德·维瑞斯有些咋舌，「这可真奢侈啊————」

    不过狼学派也是她天然的盟友，术士兄弟会也需要拉拢一切力量，所以蒂莎娅·德·维瑞斯当然不会反对。

    她瞬间收敛了所有的震惊，微微低头，用沉默表达了对亨·格迪米狄斯这项决议的支持。

    「格迪米狄斯阁下，你不能————」有男巫下意识想要反驳。

    但话还没说完，他就自己闭嘴了。

    因为他发现，亨·格迪米狄斯确实能。

    因为他是北方大陆最强大的术士，是法师枢密会、巫师会和评议会的会长和议长，更是理论上的诺维格瑞联盟的盟主，超凡世界的领袖————

    再加上狂猎的威胁，蒂莎娅·德·维瑞斯也一副默认的态度，奥托兰被猎魔人所救，纳西斯·德·拉·罗奇是亨·格迪米狄斯的学徒，波恩·德拉蒙德又常年隐居不管事，甚至有消息称梅里泰莉神庙都已经把狼学派的艾林定为圣子————

    他还真的能废除诺维格瑞，而且这项提案在当下，新的超凡联盟还没建立的时候，就几乎已经能确定必定会通过了。

    高背椅上，艾林深吸了一口气，湛蓝的猫瞳中，压抑不住的精光在闪烁。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猎魔人大宗师们。

    艾林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惊愕了，但当他看到索伊和埃兰的表情时，才真正明白，这个条件对于经历了猎魔人由盛转衰、亲眼见证了无数同袍惨死在人类偏见下的老一辈猎魔人而言，究竟有著怎样的冲击力。

    狮鹫学派的大宗师埃兰，这位向来以骑士美德自居，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传奇猎魔人，此刻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竟然不受控制地在颤抖。

    饱经风霜的眼睛里，甚至隐隐泛起了一层泪光。

    狼学派的首席索伊，此刻脸上肌肉更是紧绷著。

    艾林能听见他胸膛里的心脏，正在猛烈撞击著胸腔，仿佛连带著他那身皮甲都在微微颤抖。

    「滋啦一」

    索伊大宗师猛地从高背椅上站了起来，因为起身的动作太过剧烈，沉重的高背椅甚至在地面上摩擦出一声刺耳的嘶鸣。

    帐篷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汇聚在了他的身上。

    索伊没有去看那些各怀鬼胎的术士，也没有去看蒂莎娅。

    他笔直地挺起胸膛，迈著沉重而庄严的步伐，径直走到了魔法沙盘前，直面亨·格迪米狄斯。

    「猎魔人，生来就是为了人类对抗黑暗与混沌。」

    索伊的声音低沉、沙哑，却透著斩钢断铁的决绝。

    「如果北方的门户需要一堵血肉铸成的城墙————」

    「狼学派，接下这份委托！」

    索伊字字铿锵，犹如战锤击打在铁砧之上，在主帐内久久回荡。

    「好！好！好！」

    亨·格迪米狄斯连说了三个好字，满是沟壑的脸上绽放出了由衷的笑容。

    他走上前伸出干枯的手，重重地拍了拍索伊宽阔的肩膀：「术士兄弟会，以及整个北方大陆，都将铭记狼学派的贡献。」

    语罢，主帐内凝固的空气终于重新开始流动。

    紧接著，如同潮水般的掌声在帐篷内轰然响起。

    高傲的高阶术士，佣兵领袖都向著猎魔人的方向微微低下头，以示敬意。

    不管他们心底到底怎么想，至少在这一刻，他们对这群愿意留在这片冰雪绝地替他们挡灾的猎魔人，充满了感激。

    他们也非常确定，他们正在见证历史。

    见证一个如《最初的登陆》、《获选者之鉴明》、《诺维格瑞联盟》这样的，史诗的开端————

    随著掌声逐渐平息，主帐内的气氛终于从前所未有的历史性变革中，慢慢松弛了下来。

    尘埃落定。

    主座上的蒂莎娅·德·维瑞斯微微领首，正准备开口解散集会，让各方抓紧时间准备拔营。

    「那么，各位————」

    「等等。」

    然而，就在所有人紧绷的神经刚刚放下的瞬间，一个沙哑的声音，再次突兀地打断了蒂莎娅。

    ——

    众人下意识地停住了动作，循声望去。

    又是亨·格迪米狄斯。

    这位刚刚才重构了北方超凡格局的传奇法师，此刻已经收敛了身上所有的上位者威严，面容慈祥而热切地看向艾林。

    帐篷内的空气，不知为何又一次安静了下来。

    「艾林。」

    亨·格迪米狄斯凝视著那双湛蓝的猫瞳，那双仿佛能洞穿世间一切魔法真理的眼眸里，闪烁著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期盼：「任何杰出的天赋，都不该被浪费。」

    「你愿意做我的学徒吗？」

    轰—！！！

    如果说刚才重塑「诺维格瑞联盟」的提议会是一场席卷大陆的政治风暴，那么此刻老法师轻飘飘的一句话，简直就像是在帐篷里直接来了一发沉默咒。

    整个帐篷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但在短暂的死寂之后，空气中陡然响起了一阵阵急促、粗重，甚至带著颤抖的呼吸声。

    「哐当——

    「」

    一个男巫手里的胡桃木法杖没拿稳，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但他甚至顾不上去捡，只是死死地盯著艾林，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

    眼神里的嫉妒与不可思议，浓烈得几乎要化作实质的毒液喷涌而出，将艾林整个人腐蚀干净。

    不仅是他，在场所有的施法者，无论是高傲的艾瑞图萨女术士，还是自视甚高的男巫们，此刻无一例外地红了眼。

    那是嫉妒！

    是让人五脏六腑都扭曲发狂的嫉妒！

    那可是亨·格迪米狄斯！

    北方大陆魔法界的活化石，超凡世界的无冕之王！

    成为他的亲传学徒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只要这个年轻的猎魔人现在点一下头，他立刻就能无视阶级，越过无数施法者穷极一生都无法跨越的壁垒，直接被保送到整个北方大陆权力的最顶端！

    他不仅能获得这世上最深奥、最古老的魔法传承，更将拥有让各国国王都不得不低头的特权。

    在场的高阶术士们，说不准以后见到这个年轻猎魔人，都还要恭恭敬敬地行礼！

    一个在泥沼里打滚，被世俗排挤的猎魔人，凭什么能得到这把通往神坛的黄金钥匙？

    许多男巫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胸膛剧烈起伏著，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艾林也是猛地一怔。

    他站在原地，湛蓝的猫瞳不受控制地微微放大。

    哪怕以他远超常人的神经，此刻也完全被亨·格迪米狄斯突如其来的招揽给打得措手不及。

    做亨·格迪米狄斯的学徒？！！

    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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