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4章 白霜将至！

第864章  白霜将至！

    战马惊恐地嘶鸣，沉重的营帐在剧烈的晃动中轰然倾倒。

    普通士兵和雇佣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地震吓得乱作一团。

    滚落的辎重、翻倒的篝火、以及风雪中此起彼伏的惊恐呼喊声，让整个远征军营地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不过————

    在这一片嘈杂与慌乱之中，位于营地中央的高阶术士和各方势力的领袖们，却并未显得如普通人那般惊惶失措。

    他们聚拢在几道勉强撑起的魔法屏障下，脸色比起恐惧，更多的是一种无法掩饰的忧虑与疑惑。

    「这不可能！空间锚点明明已经被清除掉了，为什么多杜拉还在生长？！！」

    一名高阶术士按著法杖，声音在「地震」余波的轰鸣中，显得极为尖锐。

    以法师们的理论，没有了贯通诸界的空间锚点，这片土地的变化理应就此消失。

    可眼前的现实却无情地抽了所有人一记耳光。

    「我的世界生命理论可以解释这一点，世界就像人类与任何生命一样，创伤的愈合是需要时————」

    「闭嘴，卡斯皮安。现在没人有心情听你编出来，骗经费的理论————」

    「放屁，那你怎么解释天球交汇，这个世界发生过无数次天球交汇，最近的甚至都在今年。我可没听说过，在被搞到这个鬼地方之前，班·阿德的土地生长过————」

    「难道沟通诸界的天球交汇，还不如一个固定连通两界的天球交汇？」

    「这————这————这一定有什么我们还未搞懂的原理，但我的理论一定是对的————」

    「你放屁————」

    「你才放屁————」

    当艾林裹挟著一身风雪，大步走进远征军营地时，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混乱的场景。

    不过，也正因为全营地的注意力都被这场颠覆常理的「生长」所吸引，因此也没有人有闲心来盘问他这个刚刚在外游荡回来的猎魔人。

    艾林像一道灰色的幽灵，顺著纷乱人流的边缘，畅通无阻地往营地里走去。  

    就在他穿过一处坍塌的栅栏，正准备折向猎魔人驻地行进时，迎面遇到了行色匆匆的「该死的里德，难道你敢说这余波」不是因为世界是个生命————」

    亨·格迪米狄斯。

    看到艾林这个年轻的猎魔人从营地外围的方向走来，并且巧合地与自己撞个正著，亨·格迪米狄斯眼中明显闪过了一丝讶异。

    不过眼下的局势显然容不得他去盘根问底，格迪米狄斯很快便收敛了异样，脸上挤出慈祥而温和的笑容，冲著艾林微微颔首示意。

    随后，他便继续快步往营地深处、远征军的主帐方向赶去。

    艾林驻足，同样面色平静地颔首回礼。

    然而，两人错身而过没走多远，正急著去主帐的亨·格迪米狄斯却突然觉察到了强烈的违和感。

    「嗯？！！」

    亨·格迪米狄斯猛地停下了脚步，脸上顿现一抹惊疑之色。

    他蓦然转过身，四下看了看后，死死地盯向了艾林离去的背影。

    作为北方大陆最古老、也最强大的「魔源」，亨·格迪米狄斯对魔法元素的感知，已经敏锐到了一种非常恐怖的境地。

    他早已习惯了，元素视野和现实交融，而不影响正常的生活和研究。

    而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震惊地发现，艾林周身的元素竟然呈现出离奇的活跃状态！

    围绕在那个年轻人身边的地、火、风、水各种元素，简直就像是找到了真正的主人一般，在欢快、雀跃地萦绕在他身周。

    甚至在错身的刹那，那些元素还霸道地抢走了一部分原本萦绕在他这个魔源身周的元素。

    亨·格迪米狄斯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抬起右手，张开嘴想要喊住艾林问个究竟。

    但他的手在半空中悬了半晌，脑海中又猛然闪过自己刚才所感知到的骇人真相。

    他脸色阴晴不定了几秒，目视著艾林的背影快消失在视野之中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比起那个足以彻底颠覆整个北方大陆，甚至给整个世界带来毁灭性灾难的东西，艾林身上的这点异状固然古怪，但他迟早能查个清楚，不急于这一会儿。

    想到这里，格迪米狄斯放下右手，最后看了一眼那道在风雪中不疾不徐的猎魔人背影，随后面色凝重地扭过头，以比刚才更快的速度，向著营地中心的议事主帐赶去。

    艾林从头到尾都没有回头。

    但他远超常人的猎魔人感官和新觉醒的敏锐神识，自然清晰地捕捉到了身后亨·格迪米狄斯充满探究与震惊的注视。

    他一边维持著平稳的步伐向驻地走去，一边在心底默默地思考————

    亨·格迪米狄斯表现如此惊慌又行色匆匆————

    是不是意味著，亨·格迪米狄斯同样感受到了自然之母的哀鸣？

    「这样也好，」艾林松了口气，「至少不需要我来想办法，把这棘手的消息传播出去，再说服北方大陆的统治者————」

    相比起一个狼学派的猎魔人，亨·格迪米狄斯显然是更值得信赖的对象。

    更重要的是他威望深重，而且经验丰富。

    就这么思考著，艾林顺利地穿过了远征军营地混乱的防线，回到了猎魔人们所在的营地。

    而就在他刚刚踏入狼学派驻地的那一刻，脚下那持续了许久，让整片山谷都面目全非的剧烈震动，彻底平息了下来。

    也是在这时————

    「嗯？！！」

    艾林突然感受到了什么，惊疑一声。

    他敏锐地察觉到，一直笼罩在多杜拉克上空的那股无形的压迫感突然消失。

    周遭空间的封锁，似乎————解除了————

    营地里的混乱还在继续。

    虽然大地的震颤差不多已经平息，但恐慌的情绪依旧在风雪与残破的营帐间蔓延。

    相比起外围犹如无头苍蝇般乱窜的士兵，位于营地中央，被高阶术士们用魔法屏障护住的区域，气氛则显得压抑而紧绷。

    亨·格迪米狄斯踩著泥泞与碎冰，来到了主帐驻扎的那座半坍塌的石殿前。

    刚一靠近，一阵激烈而沙哑的争吵声便随著呼啸的风雪传了过来。

    「你根本不明白这背后的学术价值！蒂莎娅·德维瑞斯！这是足以颠覆我们对空间认知的伟大现象！」

    「我们必须立刻派人去调查！」

    石殿门口，不久前才从地宫死里逃生的奥托兰，正被两名里斯伯格术士一左一右地搀扶著。

    这位老迈的术士虽然身体虚弱得连站立都勉强，但脸颊却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唾沫横飞地冲著面前的蒂莎娅·德·维瑞斯大声咆哮。

    而一向严厉和一丝不苟的蒂莎娅·德·维瑞斯，此刻却只是疲惫地揉著眉心，冷艳的面容上写满了无奈。

    就在奥托兰还准备继续引经据典地大声争辩时，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了一道从风雪中走来的身影。

    奥托兰激昂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的脸色瞬间僵住，脸上的狂热迅速被复杂又尴尬的情绪所取代。

    来人自然是亨·格迪米狄斯。

    亨·格迪米狄斯和奥托兰也算是老冤家了，无论从理念还是经历，都是各种不对付。

    倘若换做过去任何一个时间，他们见面都必定要大吵一架，很多时候，甚至会大打出手。

    不过不是今天，不能是今天。

    因为从理论上来说，这位刚刚苏醒的魔源，虽然没有在之前的行动中起到太大的作用，甚至都没有参与到对抗狂猎的最主要的战斗里。

    但从任何角度来讲，亨·格迪米狄斯都绝对算得上是奥托兰的救命恩人。

    亨·格迪米狄斯还使用了数种以他们的地位和身份而言，都非常珍贵的魔药，救治奥托兰。

    更不用提，亨·格迪米狄斯连自己的班·阿德都不顾，反而把奥托兰的里斯伯格术士救下来了一大部分。

    如此恩情，奥托兰自己都想不到该怎么去偿还。

    再考虑到，在莫名其妙随班·阿德城被传送到这个鬼地方之前，他还趁著亨·格迪米狄斯重伤未醒，在班·阿德搞三搞四的————

    于是，奥托兰见到亨·格迪米狄斯立刻像是触电般移开了视线，刻意避开了亨·格迪米狄斯的目光。

    他僵硬地扭过头，冲著蒂莎娅·德·维瑞斯最后恼怒地吼了一句：「蒂莎娅，你会为你今天的短视后悔的！」

    吼完这句话，他便像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一般，催促著身边的学徒搀扶著自己，急匆匆地转身离开了石殿，连个招呼都没打。

    亨·格迪米狄斯停下脚步，看著奥托兰狼狈离去的背影，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他走上石阶，看著如释重负的蒂莎娅·德·维瑞斯，温和地询问道：「你们在争吵什么？奥托兰的精神看起来————还挺不错的。」

    「是挺不错的，不错到让我希望能回到一天前。」

    蒂莎娅·德·维瑞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中满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奥托兰疯了。他被多杜拉克违背常理的生长」迷住了心智，竟然异想天开地要求我分出一队精锐，由他亲自带队，逆著风雪去搜寻这场地震」的中心」进行实地考察。」

    听到这个离谱的要求，亨·格迪米狄斯脸上的笑意顿时凝固了，随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奥托兰还是这么冲动，或者说，太过于理想化了。

    且不说那地震的中心隐藏著什么未知的恐怖，就是单看眼下的局势————

    整个远征军在经历了接连数场血战和刚才的异象后，所有人的心理防线都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

    士兵们归心似箭，每个人都只想插上翅膀立刻逃离多杜拉克这个被诅咒的鬼地方。

    在这种军心涣散、恐慌蔓延的情况下，还想让他们冒著生命危险，顶著严寒去多杜拉克深处搜寻什么地震「中心」？

    这简直就是痴人说梦，一旦下令，远征军百分百会哗变。

    更重要的是，作为「魔源」，亨·格迪米狄斯比任何人都清楚—

    「地震的中心」不需要去搜寻，也没有任何搜寻的必要。

    因为等在那里的，只有死亡————

    无人能逃脱的死亡————

    「你拒绝得对，蒂莎娅。」亨·格迪米狄斯沉声道，「现在不是满足奥托兰好奇心的时候————」

    蒂莎娅·德·维瑞斯点了点头，随后目光敏锐地打量著眼前行色匆匆的亨·格迪米狄斯：「那么你呢，格迪米狄斯？」

    「你这么急著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亨·格迪米狄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警惕地左右环顾了一圈，确认周围那些来去匆匆的士兵和学徒没有注意这边后，才压低了声音，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我想我们需要一个没有人打扰的地方，蒂莎娅。」

    「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看著亨·格迪米狄斯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蒂莎娅·德·维瑞斯的心中不由得「咯」了一下。

    所以她没有多问，立刻转身：「去主帐里说吧。

    两人快步走入主帐。

    「你们先下去吧，去帮莱恩尼安抚士兵————」

    蒂莎娅·德·维瑞斯雷厉风行地打发走了帐篷里正在整理文书的几名侍从。

    随后，她举起法杖，指尖魔力流转。

    「嗡」」

    随著一道复杂的咒语被无声地念出，一层淡红的静音隔绝屏障犹如倒扣的琉璃碗，将整个主帐彻底笼罩。

    帐外的风雪声、战马的嘶鸣声和士兵的喧哗声，在屏障合拢的瞬间被掐断，主帐内落针可闻。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蒂莎娅·德·维瑞斯转过身，神色凝重地看向亨·格迪米狄斯：「我最近因为这些该死的狂猎焦头烂额，格迪米狄斯，希望你带来的是些好消息————」

    「不过，嗯，看样子我的愿望没法实现了————」

    她见到亨·格迪米狄斯的表情，深深地叹了口气：「说吧，总不能比狂猎是来自异世界的好战的精灵更差吧？」

    亨·格迪米狄斯闻言，艰难地扯了扯嘴角：「很抱歉，蒂莎娅，可能比你想像中的还要更糟————」

    比我想像中的还要更糟————蒂莎娅·德·维瑞斯按了按微微发胀的额头，艰难道：

    6

    所以是什么？」

    「是白霜，蒂莎————」

    「白霜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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