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0章 大一统？

第880章  大一统？

    事实上，突如其来的混乱，对于刚刚经历班·阿德剧变，以至内部空虚的术士兄弟会而言，未必是一件坏事。

    当国王与贵族们为了领土和利益掀起战火，如同野兽般撕咬在一起时，术士兄弟会反而得以从权力的漩涡中暂时抽身，避免了在最虚弱的时期，被贪婪的王权觊觎和针对。

    然而，对于早就知晓世界未来走向的蒂莎娅·德·维瑞斯和亨·格迪米狄斯来说，兄弟会的安危在狂猎与白霜的灭世威胁面前，其实早已退居其次了。

    他们之前之所以选择暂时向北方大陆各方势力隐瞒狂猎与白霜的情报，并非单纯是为了保全术士兄弟会的私利。

    而是因为只有当术士兄弟会重新稳定下来，重新确立在北方大陆的地位之后，他们抛出的这份关于狂猎、白霜的末日的情报，才有可能被那些傲慢且短视的当权者们相信并重视。

    可现在，一切都滑向了失控的深渊。

    倘若整个北方大陆都在这场毫无理智的内耗中打个稀巴烂，术士兄弟会就算借著战乱的契机安稳发育，甚至恢复到了曾经的巅峰，在狂猎，在真正的末日天灾白霜降临后，又有什么意义？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啊！

    听著两位传奇术士的讲述，艾林静静地看著沙盘上犬牙交错的战线与密密麻麻的军旗，突然敏锐地觉察到了蒂莎娅·德·维瑞斯刚才话语中不对劲的地方。

    「等等。」

    艾林皱起眉头，伸手指著沙盘上的瑞达尼亚疆域边缘，代表瑞达尼亚和泰莫利亚在边界对峙的战旗，抬头看向蒂莎娅·德·维瑞斯，直截了当地问道：「导师，蒂莎娅女士————瑞达尼亚国内不是爆发了严重的食尸生物潮吗？」

    「他们的后方已经糜烂成了那个样子了，怎么还有余力，重兵陈列在亚甸和科德温的边界？」

    听到艾林的疑问，蒂莎娅·德·维瑞斯和亨·格迪米狄斯不由得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一抹苦笑。

    「恰恰相反，孩子。」

    亨·格迪米狄斯摇了摇头：「正是因为瑞达尼亚王国国内的食尸生物潮太严重了，已经到了快要无法收拾的地步————」  

    「所以，秃子」拉多维德四世才更要不顾一切地将主力大军派出去，死死地压在边界上，与泰莫利亚对峙！」

    「什么意思？」艾林皱了皱眉头，「国内的平民正在被食尸生物屠戮，他不想著调集正规军去清剿魔物，反而把军队全派去打仗？」

    「难道他是为了避免士兵和魔物死磕造成无谓的伤亡，想去边境抢夺资源来弥补损失？

    「」

    「不，你拉多维德四世想得太简单，也太短视了。」蒂莎娅·德·维瑞斯摇了摇头。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在代表著瑞达尼亚的疆域上画了一个圈，然后重重地定在亚甸与科德温的交界处。

    「拉多维德四世是一个冷酷的实用主义者。他绝不会仅仅为了避免士兵伤亡」，就将国家的腹地拱手让给怪物。」

    「如果牺牲几千、甚至上万名正规军就能彻底剿灭国内的食尸生物，他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他之所以在国内食尸生物肆虐的当下，还要不顾一切地将重兵抽调出去，与泰莫利亚和亚甸对峙，是因为北方大陆的局势，逼得他不得不这么做。」

    「逼他这么做？」艾林皱起眉头。

    「对，因为北方大陆脆弱的平衡被亚甸打破了。」亨·格迪米狄斯接过了话头，苍老的眼底透著对战乱的深深无奈。

    亨·格迪米狄斯指著沙盘上被亚甸的黑红黄三色旗帜涂色的科德温南部平原，沉声道：「亚甸和科德温的战争，并不仅仅只是一场战争。」

    「在北方大陆，战火每天都会燃起，为了抢夺几座矿山、为了边境的几亩农田或者水源，甚至仅仅以复仇和世仇为名义的流血冲突就数不胜数。」

    「但那些，都不会动摇北方大陆的整体格局，可是————」

    亨·格迪米狄斯的自光猛地锐利起来：「可是亚甸占领半个科德温，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这已经超越了普通的领土摩擦，而是代表著一个古老王国的覆灭，和另一个超级强权的骤然兴盛！」

    「格迪米狄斯这么说你可能不理解。」蒂莎娅·德·维瑞斯在一旁接过话头。

    她知道猎魔人平时只关心魔物和委托，很少关心这盘属于北方大陆国王的棋局。

    她伸出手指，在沙盘上划出四块最大的疆域：「整个北方大陆，真正能左右局势的只有四个强国：科德温、亚甸、瑞达尼亚和泰莫利亚。」

    「其中，科德温拥有除泰莫利亚之外，最广阔的国土。寒冷恶劣的气候虽然贫瘠，却为他们锤炼出了整个北方最善于忍耐、最优秀的兵员。」

    「而亚甸虽然国土相对狭窄，却是北方大陆最著名的粮仓，财富与后勤冠绝诸国。」

    「至于瑞达尼亚和泰莫利亚————」蒂莎娅的眼中闪过一丝讥讽，「这两个国家的综合国力虽然远超科德温与亚甸，但他们之间却有著解不开的世仇。」

    「从早年的匕首战争，到持续数十年的法尔嘉之乱，这两个庞然大物几乎每隔十几年就会爆发一场全面大战，平时边境上的摩擦更是如同家常便饭，互相消耗了对方的国力，以至达到了一种平衡—

    」

    「互相仇恨，却又都奈何不了对方。」

    「不仅仅是内耗，」亨·格迪米狄斯叹息著补充道，「瑞达尼亚的北方，还有数年前刚刚从他们本土分裂出去、如今富得流油的科维尔和波维斯王国，这让拉多维德四世如鲠在喉，时刻牵制著他的精力。」

    「而泰莫利亚也并不轻松，他们常年面临著史凯利杰群岛海盗的袭扰，国内还因为布洛克莱昂的树精、玛哈坎的矮人等异族问题，被各种契约束缚著。」

    「正因为这些互相牵制、内耗与外患，北方大陆数百年来一直维持著一种微妙的平衡」」

    。

    「但现在，这种平衡被撕碎了。」蒂莎娅的手指重重地按在亚甸和科德温的交界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一旦亚甸彻底吞并科德温——粮草最多的王国，吞并了兵员最好的王国！」

    「资源与武力的结合，将在这片土地上催生出一个前所未有的超级大国！」

    「拉多维德四世和泰莫利亚的国王绝不可能坐视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堂而皇之地建立起来！」

    「但现实的荒谬与残酷也恰恰就在于此。」

    蒂莎娅的语气中透出深深的嘲弄，她修长的手指从亚甸移回了瑞达尼亚：「拉多维德四世虽然摆出了拼命的架势，但他国内失控的食尸生物潮，让他根本无力真正越过边境，去破坏亚甸对科德温的吞并。」

    「他现在的重兵陈列，更多的是基于恐慌的防御和虚张声势的姿态。」

    「那泰莫利亚呢？」艾林目光紧盯著沙盘问道，「既然瑞达尼亚无力干涉，泰莫利亚为什么不直接出兵科德温，阻止亚甸？」

    「因为瑞达尼亚绝不可能允许泰莫利亚这么做。」亨·格迪米狄斯冷笑著接过了话头。

    「泰莫利亚确实国力强盛，兵员、武器、粮草和后勤都毫无问题。」

    「但你想想，艾林，如果泰莫利亚的大军真的长驱直入，结果会怎样？」

    亨·格迪米狄斯干枯的手指在沙盘上划出两条致命的进攻路线：「首先，泰莫利亚极有可能在击退亚甸后，顺势吞并科德温的大片土地。」

    「到那时，瑞达尼亚的东部和南部将被泰莫利亚包围！」

    「更致命的是第二种可能」亨·格迪米狄斯的眼神变得无比幽深，「国王之间没有永远的仇恨，只有永远的利益。」

    他的手指直接绕著科德温和瑞达尼亚中间的凯斯卓山脉，画了一个长弧线，「万一泰莫利亚在出兵后，暗中与亚甸达成了某种协议呢？」

    「泰莫利亚的军队完全可以借道凯斯卓山脉，悄无声息地绕到瑞达尼亚守备空虚的北部边境。」

    「同时，泰莫利亚留在庞塔尔河南岸的主力大军直接向北渡河。南北夹击！」

    「咚！」亨·格迪米狄斯的手指在瑞达尼亚的版图上重重一叩：「瑞达尼亚现在正被食户生物潮严重困扰，整个国境已经被魔物撕裂成了一片片各自为战的碎块，连完整的后勤线都难以维持。」

    「一旦遭遇泰莫利亚的南北夹攻，用不了多久，瑞达尼亚就会步上科德温的后尘，迎来灭国之灾。」

    艾林听得目光一凝，局势比他想像的还要坏。

    同时他也忍不住将目光放在泰莫利亚。

    毕竟食尸生物潮，泰莫利亚也差点发生。

    倘若真如尤弥尔·艾萨克所说，现在在瑞达尼亚发生的食户生物潮其实是艾尔兰德的那个仪式师，逃到瑞达尼亚后引发的。

    那么差一点—倘若当时没有他在场，或者他没能驱逐邪神现在泰莫利亚和瑞达尼亚的位置可能就要换一换，变成瑞达尼亚虎视眈眈，而泰莫利亚无能为力了。

    「所以，」亨·格迪米狄斯继续道，「瑞达尼亚或许宁愿看著亚甸吞并科德温，也必须死死堵住泰莫利亚出兵的路线。」

    「两国的大军只能在边境线上互相防备，陷入一种诡异的僵持状态中，可是————」

    亨·格迪米狄斯顿了顿，叹息了一声：「可是这僵持绝不可能持续太久的。」

    「亚甸国王德玛维二世不是傻子，他一定会借著瑞达尼亚和泰莫利亚互相牵制、谁也不敢乱动的机会，加速对科德温的吞并。」

    「要不了多久，当某一方的耐心耗尽，一场席卷整个北方大陆的大混战必将全面爆发。」

    「到那时————」亨·格迪米狄斯闭上眼睛，仿佛已经嗅到了风中传来的血腥味，「战火一旦燃起，利刃刺向彼此的胸膛，桥梁与村庄燃起冲天的大火，吊死的同类如同风铃般在树梢上摇晃————」

    「当仇恨的鲜血浸透了这片土地，想要再去调解、去熄灭战火，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听著亨·格迪米狄斯仿佛预言般沉重的话语，帐篷内再次陷入了让人窒息的安静。

    艾林垂下眼帘，湛蓝的猫瞳中倒映著沙盘上代表著各方势力的刺眼军旗。

    亨·格迪米狄斯描绘的那幅尸横遍野、战火连天的画卷，在他脑海中清晰地铺展开来。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亨·格迪米狄斯绝非危言耸听。

    一旦战火燃起，必定难以浇灭，整个北方大陆将会在无休止的内耗中流干最后一滴血。

    到那时，别说是应对最终的末日天灾「白霜」了，恐怕就连卷土重来的「狂猎」大军，都能轻而易举地将这片支离破碎的土地彻底踏平。

    「必须有人介入，打破这个死局————」艾林在心底暗暗思忖。

    作为一名拥有现代人灵魂和猎魔人实用主义双重思维的穿越者，艾林看待这场乱局的视角，与被传统影响的术士截然不同。

    在他眼里，整个北方大陆不过是一个巨大的、亟待整合的战争机器部件。

    如果想要对抗狂猎与白霜，将整个北方大陆捏合在一起，建立一个高度集权、能够统一调度所有资源和军队的大一统帝国，毫无疑问是最有效率、也是最可行的应对方式。

    至于谁来当这个统一帝国的皇帝？

    最有可能的当然是亚甸的德玛维二世，以及泰莫利亚的格伊德玛。

    不过艾林其实根本就不在乎是他们中的哪一个。

    从个人感情与学派利益出发，亚甸和泰莫利亚与狼学派的关系都不错。

    狼学派帮过艾尔兰德整整两次。

    亚甸之所以能征服科德温，更是完全可以归功于他和维瑟米尔收服了大狮鹫。

    如果这两者中的任何一个能够以雷霆之势扫平诸国、统一北方，艾林完全可以接受，甚至乐见其成。

    虽然一个强盛的大一统帝国，绝不可能容忍猎魔人学派这种拥有强大武力的武装组织，在自己境内保持独立和中立。

    统一之后，狼学派要么被收编，要么被取缔。

    但那又如何？

    只要这个新生的大帝国能够集结全大陆的力量解决掉狂猎和白霜的威胁，艾林根本不在乎什么「猎魔人的传统与骄傲」。

    大不了，他直接带著狼学派和即将成立的猎魔人教团直接加入新生的帝国。

    可问题是————

    大一统是需要时间的。

    北方大陆，还有那么多时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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