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4章 凡人叩见神明!
第784章 凡人叩见神明!
数枚学派徽章高频的金属震颤声交织在一起,竟在这片死寂的雪林中掀起了一阵极其诡异而尖锐的共振。
突如其来的异状,让所有人紧绷的大脑瞬间宕机了一秒。
难以名状的惊悚死死攫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他们本能地以为,贝伦迪尔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在这片幽暗的林地里还埋伏了什么足以玉石俱焚的致命陷阱。
「该死!有埋伏!」
士卒们目眦欲裂地怒吼著,手指死死攥紧了剑柄。
而那些对魔法波动最为敏感的高阶术士们,更是面露骇然。
他们连法杖都顾不得举起,便急促地从唇齿间挤出晦涩的防御咒文。
刹那间,五颜六色的奥术光辉、深蓝色的法术屏障与金色的神圣护盾接二连三地在风雪中闪烁亮起,将他们严严实实地包裹成一个个密不透风的光茧。
也恰恰是在这恐慌如沸水般炸开的同一瞬间—
「我在地狱等————」
贝伦迪尔那仿佛来自炼狱深渊的恶毒嘶吼,突兀地卡在了喉管里。
他那张因极度仇恨而扭曲的干瘪面庞骤然僵住。
原本死死盯著蒂莎娅和艾林的充血眼球,竟不可思议地向外瞪大,几乎要挣脱眼眶的束缚,直愣愣地看向窄道的方向,看向那个让他引以为傲、本该成为远征军终结者的恐怖存在。
艾林在他骤然收缩的瞳孔中,见到了一道白光,猛地向后看。
这时。
「轰—!!!」
足以将苍穹硬生生撕裂的恐怖音爆,骤然从战场的方向炸响。
排山倒海的冲击波裹挟著漫天的冰雪与迷雾,化作一道摧枯拉朽的白色气浪,以一种令人窒息的狂暴姿态,疯狂地席卷向整片多杜拉克的冰雪森林。
艾林下意识抬手掩住双眼,循著贝伦迪尔的视线望去。
他看见————
苍白迷蒙的雪雾背后,天柱般接天连地的黑影————
轰然倒塌————
狂风裹挟著浓重的雪雾与锐利的冰凌,犹如一头遮天蔽日的远古巨兽,以摧枯拉朽之势呼啸而至。
眨眼之间,一场毫无征兆的「暴风雪」就降临了,立刻便将整片凛冬林地彻底吞没。
「咚!咚!咚!」
仓促凝结的魔法屏障,在狂暴气流的疯狂冲刷下剧烈摇晃,荡开一圈圈刺目的魔力涟漪。
夹杂著碎石、断枝的冰雪,宛如千军万马齐射的密集箭雨,狠狠砸在各色护盾上,爆发出令人牙酸的「啪」脆响。
地面上数尺厚的积雪被毫不留情地层层掀起。
刹那间,整座营地被生生拖入了一场伸手不见五指的苍白风暴之中。
视线被物理性地彻底剥夺,未知的恐惧便如深渊的瘟疫,在震耳欲聋的风啸声中疯狂滋生蔓延。
「发生了什么?!!」
「诸神在上————战场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戈斯蒂诺·奥斯汀双腿发软地瘫跌在雪地里,死死攥著法杖,连滚带爬地向后退缩,狼狈地缩进了一棵粗壮橡树的阴影下。
这位前一秒还在声色俱厉、满口荣耀与忠诚痛斥叛徒的「桂冠银鹰」首领,此刻那身华贵的法袍已沾满了肮脏的泥雪,充血的眼底只剩下情绪反复跌宕后,理智被击溃的极度惊恐。
阿戈斯蒂诺·奥斯汀真的受够了这场远征。
此刻他本该坐在寒冬也温暖如春的炼金室,饮著侍从热好的微烫酒水,命令手下研究仿制食尸生物油的配方。
而不是在这荒郊野岭,在凌冽的寒风中,被僵硬的马鞍磨得两腿发颤,被国王的「盟友」背叛,被当众拆穿害人的谋划,甚至眼下就要死在涎魔的尖牙利爪中————
不该这样的,不该这样发展的————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不过没有任何人能回答他的绝望质问。
在那声仿佛将苍穹硬生生撕裂的恐怖音爆之后,远征军的众人仅仅窥见了远方那如山岳般庞大的狰狞黑影轰然倒塌的模糊轮廓。
在这些已被恐惧彻底剥夺了思考能力的术士和士卒眼中,那隐没于风雪中的倒塌巨影,绝不可能是那头不可名状的涎魔被诛杀。
相反,更像是战场局势土崩瓦解的绝望丧钟。
是那头恶魔终于厌倦了猫捉老鼠的残酷「游戏」,彻底展露它足以碾碎一切的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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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线————前方的防线崩溃了!」
一名褐袍术士绝望地嘶吼著,高举法杖的手臂抖得如同寒风中即将凋零的枯叶:「大宗师们————那些挡在最前面的猎魔人肯定全军覆没了!」
「那头怪物冲过来了!」
「我们全都会死在这片被诅咒的山谷,我们会被魔物分食————这里是万魔窟!万魔窟啊!」
恐慌在盲目的猜忌与黑暗中轰然引爆。
平日里自命不凡的术士们此刻宛如无头苍蝇般互相推搡践踏,面如死灰地祈求著诸神能降下虚无缥缈的神迹。
所有人都坚定不移地相信,涎魔已经踏碎了猎魔人的尸骸,正如同贝伦迪尔临终前那恶毒的诅咒一般,即将把他们连同整座营地一起嚼成肉泥。
然而,在这群陷入绝望癫狂的人里,却有一个人完完整整地目睹了那震撼的一幕—
贝伦迪尔。
此刻,这个「疯子」正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雪窝里,任由狂风将冰渣粗暴地倒灌进他大张的嘴里。
他那双向外暴突的充血眼球死死钉在风雪的最深处,瞳孔因极度的骇然与不可思议而剧烈震颤著。
「不可能————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贝伦迪尔犹如一个被硬生生抽走了灵魂的痴呆老叟,对周围同僚们那凄厉的绝望哭喊充耳不闻。
他只是死死盯著那个方向,神经质地、不断在漏风的喉咙里重复著这句毫无意义的呢喃。
而在他身旁。
艾林犹如一株深深扎根于极寒风雪中的孤松,异常平静地屹立在彻底失控的营地中央。
他戴著皮手套的拇指与食指微曲,从容不迫地撑起一道金色的昆恩法印球形屏障,将贝伦迪尔与蒂莎娅·德·维瑞斯一同护在其中,将那些足以致命的飞雪与碎石尽数挡在数尺之外。
年轻的猎魔人微微蹙起眉头,透过金色屏障的流光,注视著外界早已模糊不清的纯白景象。
虽然没能如贝伦迪尔那般看到整个经过,但他绝不认为这股排山倒海的冲击波,是涎魔屠戮了猎魔人大宗师后所引发的。
即便不去推演战局,单靠贝伦迪尔此刻那如丧考妣的反应,便足以证伪这群蠢货的猜想。
倘若防线真的崩溃,倘若这疯子拉所有人陪葬的「执念」真的得以实现,此时的贝伦迪尔只会像个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般疯狂大笑,用最恶毒的言语嘲弄、诅咒在场的每一个人。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如信仰崩塌般地重复著「不可能」。
但眼下的局势依旧不容乐观。
艾林的感知扫过那些在茫茫一片雪雾中,互相踩踏的施法者与士兵。
远征军若继续在恐慌中这般无序地溃散下去,即便那头涎魔没有冲过来,这股自相残杀的混乱踩踏与魔力暴走,也足以让他们付出惨烈的代价。
正当艾林在心底极速盘算著该如何打断这场致命的溃散时「肃静!」
一个冰冷、威严,且裹挟著令人无法抗拒的精神力波动的声音,骤然在每一个人的脑海深处炸响!
是蒂莎娅·德·维瑞斯。
她将庞大的魔力强行灌注进精神震慑之中,精准地砸在每一个惶恐的人身上,强行切断了恐慌的蔓延。
狂奔的脚步猛地一滞。
互相推搡的法师与术士们如同被按下了静止键,在齐膝深的积雪中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
「原地坚守阵型!」蒂莎娅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得不容置疑,「前线的防线并未崩溃,任何试图在此时逃离营地、扰乱军心的人,都将以叛逃罪当场处决!」
然而,这种依靠高压和精神法术换来的短暂冷静,在对死亡的极度恐惧面前,脆弱得犹如一张薄纸。
「不————你在撒谎!那头怪物就要冲过来了!」
阿戈斯蒂诺身旁的一名桂冠银鹰男巫状若疯癫地大吼起来,他的眼球里布满了恐惧的血丝,「你想让我们留下来当诱饵!你想用我们的命去填那头怪物的肚子!」
「立刻组织传送阵!我们要离开这个见鬼的地方!」
另一位贵族骑士也歇斯底里地拔出长剑,甚至将剑尖对准了拦在面前的猎魔人们。
「把剑放下,蠢货!」
艾林上前一步,湛蓝的猫瞳冷冷地逼视著那个骑士,手掌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如果涎魔真的突破了防线,以它的体型和速度,你们现在连拔剑的机会都不会有!
「」
「刚才的冲击波,根本不是阵线崩溃的动静————」
「闭上你的臭嘴,变异的怪胎!」一名早就对猎魔人积怨已久的术士从人群中尖叫著打断了艾林,唾沫星子横飞:「你们的大宗师肯定已经被嚼成了碎肉!你们这些没心没肺的怪物,只是想替你们的怪物长辈复仇,想拉著我们高贵的术士去给你们陪葬!别想骗我们下水!」
「对!别听这变异体的话!我们自己逃!」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刚刚被压制下去的恐慌如同反扑的野火,大有彻底吞噬理智的架势。
但就在这个剑拔弩张、内讧一触即发的瞬间风,突然停了。
刚才那阵由冲击波掀起的「暴风雪」,终究不是真正的天灾。
失去了后续力量的支撑,漫天飞舞的雪雾和冰凌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沉降。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仿佛在发酵的尸坑里浸泡了千百年的腥臭味,混合著极其刺鼻的硫磺与内脏气息,顺著平息的微风,毫无保留地拍打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几名养尊处优的年轻术士当场跪在雪地里,剧烈地干呕起来。
但紧接著,当弥漫的苍白雪尘终于如同破旧的帷幕般被彻底扯下,将前线战场的真面目毫无保留地展露在所有人眼前时一所有的干呕声、咒骂声、绝望的哭喊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瞬间掐断。
几千号人,无论是高高在上的传奇女术士,还是惊恐万状的骑士,全都如遭雷击般僵在了原地。
他们彻底愣住了。
出现在他们视野中的,完全不是他们脑海中那副涎魔踏碎尸骸、咆哮袭来的末日画卷。
而是一副堪称惨烈,却又极其荒谬的静止画面。
那头如山岳般庞大、不可一世的远古巨兽,死了。
死得极其凄惨。
它那坚不可摧、连大师级法术都能硬抗的庞大身躯,惨烈地被一分为二!
暗绿与黑红交织的恶臭血液,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那平滑的切口处喷涌而出,将前方那片原本纯白的雪原彻底化作了一片沸腾的血色湖泊。
那些被他们认为已经「全军覆没」的猎魔人大宗师和前锋骑士们,正大口喘息著。
半个身子都浸泡在那片齐腰深的血洼之中。
虽然狼狈不堪,却无一人倒下。
但很快,这极具视觉冲击力的两半尸体和刺目的血河,便不再被众人在意。
因为随著雪幕彻底散去,他们看到了更加违背常理的「神迹」。
在那头被一分为二的涎魔后方,原本因为怪物的冲撞而坍塌了一部分的窄道两侧山崖————此刻,竟从山体的中段开始,呈现出一个极其夸张的斜角,被生生劈成了两断。
那可是由坚硬的黑曜岩和花岗岩构成的连绵山体!
此刻切面却光滑如镜,仿佛是被众神用一把难以想像的巨刃,像切开一块柔软的奶酪般一削而过。
上半截断裂的庞大山体已经轰然滑落,重重地砸在地面上,甚至在窄道旁凭空形成了一座新的石山。
众人的视线几乎是本能地、顺著那道斩断山崖的恐怖切痕,一路向上仰望。
直到视线的尽头。
多杜拉克那似乎亘古不变、密布著绝望阴霾的厚重乌云,竟然被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长达数里的巨大缺口。
一束璀璨的金色天光,顺著乌云的缺口倾泻而下,形成了一道宏伟的金色光柱。
光柱中央。
身披狼学派甲胄的猎魔人,背对著整个远征军的营地,静静地伫立在如山般的涎魔尸首前。
金色天光照亮了他的背影,宛如凡人叩见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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