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3章 艾林，你已经长大了……

第793章  艾林，你已经长大了……

    独自前往瑞达尼亚王都，向那位以铁腕和冷酷著称的拉多维德四世低头认错。

    在旁人看来，这无异于孤身走入龙潭虎穴，是极其危险且愚蠢的自杀行为。

    但艾林心里比谁都清楚，所谓的「负荆请罪」，实际上根本没有任何实质性的风险。

    归根结底，正如他刚才所说，狼学派与瑞达尼亚王室之间，本就不存在什么不可调和的实质性矛盾。

    德拉肯伯格的那场冲突，不仅错由在瑞达利亚————

    要塞的管理者埃文斯，明明是拉多维德四世亲自册封的宫廷男爵，是国王曾经的亲信至少也是曾经的亲信—一却胆敢背著自己的君主，暗地里与罗格里德斯家族以及里斯伯格的术士勾结。

    没有任何一个统治者，能够容忍手下的封臣瞒著自己与其他势力暗通款曲。

    甚至莫名其妙地给王室招惹出这么大一个政治麻烦。

    暗中袭击并残酷虐杀风评一向不错的狼学派猎魔人，可绝不是什么能让王室增光添彩的好名声。

    所以这场阴谋里，受到欺瞒和利益受损最严重的，其实恰恰是拉多维德四世本人。

    艾林很清楚，当时就算自己不出手，只要埃文斯拿不出天大的筹码去运作，用不了一段时间，这位失宠的男爵就会被国王找个由头政治流放。

    到时候，就算狼学派在荒郊野外把埃文斯暗杀了，都不会有任何人多管闲事，说不定那位精明的国王陛下还会在暗中给他们大开方便之门，以缓和关系。

    只可惜。

    艾林要的就是把事情彻底闹大。

    因为当时的狼学派，与现在的境遇截然不同。

    他们绝不能在任何势力面前表露出一丝一毫的弱势和妥协。

    因为一旦退让，那股虚弱的血腥味，会立刻吸引来整个北方大陆食腐的豺狼，引来接二连三、永无止境的试探与撕咬。

    狼学派经不起这种消耗。

    所以，以得罪一国之君作为代价，把事情毫不留情地摊开来，向整个北方大陆宣告：  

    任何胆敢阴谋针对狼学派的猎魔人，哪怕背景是一国之主，哪怕躲在重兵把守的要塞里，也必定会遭到狼学派最残忍、最不计后果的疯狂报复！

    在之后的几个月里，那场强硬的宣告看似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作用。

    但果真如此吗？

    不！

    没有作用————更准确地说看似没有在现实展现出什么影响本身，就是最大的作用。

    狼学派在北方大陆的艰难局势，并没有因为得罪了一个国王而继续恶化。

    甚至，连贵为公爵、底蕴深厚的超凡家族罗格里德斯，都不得不因为深深忌惮著猎魔人不计后果的血腥报复，在自身都风雨飘摇的时刻，放弃了以往最擅长的挑拨离间、怂恿撺掇。

    他们不能通过释放影响力，随便花点金币让其他走狗试探狼学派的底线。

    相反，因为忌惮猎魔人的报复，罗格里德斯不得不亲自下场。

    派人四处游说瑞达尼亚高层，游说术士兄弟会里的其他中立势力，甚至不惜得罪蒂莎娅·德·维瑞斯，也要硬著头皮加入到多杜拉克这场极其危险的远征中来。

    这就是那场「宣告」效果绝佳的最好证明！

    艾林甚至觉得————

    贝伦迪尔之所以会表现得如此疯狂和急躁，或许不止是因为薇拉和狼学派的大师们在外面发力，清剿他们的据点。

    更是因为那次强硬的表态，让猎物和猎人的身份，在无形中发生了逆转。

    既然狼学派有底气展现出如此玉石俱焚的强硬，那么因为战争失去大部分势力和财富，又被猎魔人步步紧逼的罗格里德斯家族，自然在北境各方势力的眼中，被对比成了相对弱小的那一方。

    比积弱已久的狼学派弱小。

    而食腐的豺狼，从来都只在乎能不能吃到肉，而不在乎肉出自于哪里。

    所以总的来说，狼学派和拉多维德四世之间根本没有什么解不开的死仇。

    拉多维德四世纯粹只是因为埃文斯的死，在面子上抹不过去罢了。

    这段时间以来，「桂冠银鹰」和「王国之剑」在多杜拉克的远征营地里一直处处针对他、针对狼学派，看似是奉了王命在打压猎魔人，其实也只是一个幌子。

    拉多维德四世真正在乎的、想要对付的，是蒂莎娅·德·维瑞斯。

    他想趁著术士兄弟会遭到重创的绝佳机会，从这群法师身上多挖几块肉下来，将更多的超凡力量和话语权收归王权。

    是王权与凌驾于世俗之上的超凡之间的矛盾。

    本质上与猎魔人无关。

    而且————

    艾林在心底冷笑了一声。

    等多杜拉克前线的真实消息传出去，等索伊这惊人一剑的效果传出去，传到瑞达尼亚的宫廷里————

    拉多维德四世估计连这样的幌子都不敢再找了。

    他难道就不怕惹恼了索伊，让狼学派大宗师哪天夜里摸进崔托格，一剑劈了他的王宫？

    另外，瑞达尼亚国内这几个月据说爆发了严重的食尸鬼之灾。

    在这种怪物肆虐的节骨眼上，拉多维德四世难道就不想得到猎魔人学派的帮助？

    以索伊如今展现出的这种近乎神明的实力，他们当然完全可以无视拉多维德四世，硬气到底。

    但没有必要。

    说到底就是缺一个台阶而已。

    现在，这个完美的台阶不是自己送上门来了吗？

    「王国之剑」的骑士循著骑士荣耀的正义感召，于绝境折返拯救猎魔人；而猎魔人投桃报李，为了这群高贵的瑞达尼亚骑士，愿意亲自前往瑞达尼亚负荆请罪。

    既能兵不血刃地化解矛盾，又拉拢了一波人心。

    去哪里找这么完美、这么滴水不漏的剧本？

    退一万步讲，就算这是一场「鸿门宴」————

    哪怕以他现在的实力和手段，难道还怕区区一群的凡人士兵？

    更不用说多杜拉克的远征结束之后了————

    他又不是某个草叉抗性为负的传奇猎魔人。

    「你————你是认真的？」

    马格努斯惊愕的声音打断了艾林的思考。

    「当然，」艾林轻轻颔首，「你们的牺牲值得这样的回报。」

    「可是————可是我们前不久还是敌人，而且我们————我们————」

    「这不重要，马格努斯阁下。」

    被打断的马格努斯，紧绷的下颌剧烈地颤抖了几下。

    这一次，他是真的被这份坦荡与气魄彻底折服了。

    正当他想要说些什么时————

    「嘶————咕噜咕噜————」

    一阵极其沉闷、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蠕动声，夹杂著气泡破裂的刺耳动静，突兀地从不远处的血泊中传来，硬生生地打断了众人之间的对话。

    艾林猛地转过头。

    那是还活著的半块涎魔躯体。

    经过短暂的停歇，那座本该死寂的肉山竟然又开始躁动了起来。

    在它那平滑如镜的巨大断面上，无数粗大的暗红肉芽和裸露的神经束不知什么时候延伸了出来。

    它们犹如密密麻麻的血色蛛网，越过满地泥泞的强酸血洼，死死连接上了另外半块一动不动的涎魔躯壳，正以一种令人作呕的姿态疯狂拉扯著，似乎想要将两半残躯重新弥合成一个庞大的整体。

    艾林这才想起来，涎魔还没有死透。

    「先到这里吧，其他的等之后再聊。」索伊突然开口，他轻轻拍了拍艾林的肩膀，道，「跟我来————」

    随后，他踩著满地泥泞向巨型的血肉山丘走去。

    看著索伊的背影，艾林立刻意识到这还活著的半残的涎魔，是索伊特意留给他的。

    艾林转过头，看了一眼重伤靠在雪坑里的埃兰，以及依然跪在地上的马格努斯，向他们微微颔首致意，随后毫不犹豫地迈开脚步，跟上了索伊。

    越是跟著索伊靠近那滩沸腾的血湖，涎魔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就越发如海啸般扑面而来。

    哪怕此刻的涎魔已经被劈开，只剩下一半在苟延残喘，但那属于高阶猎食者残存的威压，依然犹如实质的铅块，死死压在艾林的胸口。

    他只觉得周遭的空气变得粘稠无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把烧红的铁砂混合著刺鼻的强酸强行吸进肺腑。

    整个胸腔泛起阵阵灼痛。

    强烈的阶位威压，甚至让猎魔人的躯体本能地战栗起来，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麻。

    当艾林不得不扬起脖颈，去仰望那面高达数十米、正疯狂涌动著恶心肉芽的血肉城墙时，一种源自人类基因最深处的巨物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般顺著脊椎骨一路攀爬而上。

    太庞大了。

    站在这堆如山岳般倾倒的肉山面前，凡人的意志犹如狂风中的残烛般渺小，仿佛任何反抗的念头都会在顷刻间被巨物的阴影彻底碾碎。

    涎魔，这尊宏伟而扭曲的庞大造物，让人在靠近的瞬间，不可遏制地在心底生出感慨0

    一种是对当年创造出它的传奇术士阿尔祖的赞叹。

    而另一种，是对索伊————

    走在前方的索伊闲庭信步，涎魔的肉芽和神经束便像躲避什么瘟疫，忙不迭地纷纷绕过索伊，连带后面的艾林也轻松了不少。

    索伊到底到达了何种境界————艾林看著这一幕，忍不住好奇。

    他想了想，意念一动。

    【姓名：索伊】

    【属性：力量299，敏捷299，体质399，感知299，神秘357（+23）】

    【技能：狼学派双手剑LV10（0/？），昆恩LV7（0/100000）、伊格尼法印LV7

    （0/100000）、阿尔德法印LV7（0/100000）————】

    「杀死涎魔————是什么感觉？」艾林忍不住发问，「我的意思是，你是如何用出那一剑的？」

    用长剑释放出「剑气」其实他也做到过，就在驱逐邪神那一战，而且那时他造成的动静其实还比索伊大。

    但————

    他释放「剑气」依赖的并不是他自身的技艺，而是巴尔莫和【狩魔】的配合。

    与其说驱逐邪神完全依靠他自身的潜力，不如说是【狩魔】找到了正确驱使巴尔莫、

    释放这把武器内潜在力量的方法。

    而且这一战结束之后，艾林自己试过无数次，却再也没有释放出同样威力的攻击，哪怕是「红骑兵队的制式同调军团战斗法术：刃」这样的也不行。

    长剑就是长剑，钢铁疙瘩，不会发光，不会放热。

    一下子从高魔世界坠入了武侠。

    另外，就算是驱逐邪神那次，造成的动静虽大，但实际上的威力远不如索伊，准确地说，艾林并非不想像索伊这样动静小一些，而是他做不到。

    即便在【狩魔】状态下，这股能量也不是他能自如操控的，他只能将其粗暴地释放出来。

    「我以为你知道，毕竟这股力量应该来自于你————」

    索伊脚步微微顿了顿，回头疑惑地看了艾林一眼，才继续向前：「是来自于我，」艾林没有隐瞒，现在也没必要隐瞒索伊了，「但即便是我对它也没太多了解————」

    艾林组织了一下语言：「我只是一个媒介，就像是神庙的祭司，神力经由祭司治疗伤患，但神力是神祇的，而非祭司的————」

    「不是邪神————」艾林见索伊脚步又顿了一下，又解释道，「应该也不是任何神祇，我会花费一些从狩猎魔物中获得的筹码」，等价交换一些力量————」

    「而且这种交换是有限制的————」

    索伊想了想，道：「是那句加入狩魔军团的邀请？」

    「准确地说，是只有狩魔军团的人，才能接受这份力量，」艾林点点头，「否则，我只能用在我自己身上————」

    「难怪修斯他们提升得这么快————」索伊点点头，然后沉默地继续向前走。

    艾林静静地跟在后面，一时之间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不适应————

    狩魔手记这么大的秘密，他几乎完全说了出来，虽然以两人之间的关系，他也没觉得索伊会因此做什么，但索伊表现得太平淡了。

    这不是他想像中第一次说出狩魔手记时，会得到的反应。

    索伊不担忧这是邪神的诱饵，至少也该多追问一些细节————

    「首席你————不说点什么吗？」艾林忍不住问道。

    「踏~踏~」

    索伊停下脚步，转身静静地看著艾林，过了很久才伸出手，似乎想要摸摸艾林的头发。

    不过手刚抬起，见到掌心中的泥泞和血污后，手臂一滞，又放下了。

    「艾林，你真的长大了————」索伊幽幽长叹一声。

    艾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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