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5章 你是……艾林？！！

第835章  你是……艾林？！！

    卡兰希尔猛地咬破了舌尖。

    尖锐的刺痛与唇齿间弥漫开的浓重铁锈味，终于勉强洞穿了让他浑身僵硬的绝望。

    短暂的清醒让他的大脑重新运转，并在电光石火间，做出了当下最正确的决定。

    「取消同调呼吸法！红骑兵队分散————逃————冲锋！」

    卡兰希尔用魔力将声音灌入每一个幸存狂猎的脑海里。

    「铮——！」

    话音未落，他根本不等其他人做出任何反应，挥起腰间抽出的长剑，毫不犹豫地狠狠斩断了自己身上那根连接著所有人的魔法绳！

    「刺啦！」

    魔力绳断裂的声音刺耳，像铁匠铺坚硬的铁胚被拗断。

    之前为了防止再有手下被巨兽蛮横撞击的震动甩飞出去，卡兰希尔亲自下令，让所有人用上了结构极其紧密，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解扣的高阶魔法绳。

    这个原本为了保护红骑兵队的「安全绳」，此刻却成了要命的麻烦。

    被外力兀然斩断的瞬间，魔力凝聚的绳体有若实质一般弹回，狠狠砸在了卡兰希尔的胸上。

    「咚！」

    锈蚀的铁甲立刻被砸得凹陷下去，半边的肋骨被压断。

    「噗——！」

    卡兰希尔猛地喷出一大口夹杂著血肉碎片的鲜血。

    但他硬生生忍住了这股似乎要撕裂灵魂的剧痛，甚至借著魔法反噬爆发出的强大推力，像一条丧家之犬，夹著尾巴，死死趴在骷髅战马的背上，不管不顾地向头顶的天光掠去。

    什么冲锋，这分明就是逃命！

    「卡兰希尔大人？！！」

    看著统帅决绝离去的背影，其他被困在缝隙里的幸存狂猎彻底绝望了。

    但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他们只能有样学样，挥起手中的长剑或沉重的长戟，狠狠劈向身上的魔法绳。

    可悲的是，他们并没有卡兰希尔的魔力底蕴与肉体强度。  

    「咚！咚！咚！」

    魔法绳被暴力破坏所引发的肉体与精神双重反噬，让大部分狂猎在绳索断裂的瞬间便直接被重创。

    同时意识在剧痛中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连同座下的战马一起失去了控制，犹如断了线的木偶，直直坠入了下方蠕动的环形碎齿中。

    「咔嚓—噗嗤！」

    令人作呕的咀嚼声与骨肉爆裂的闷响交织在一起，猩红的血雨再次在黑暗中喷溅开来。

    而那些侥幸没有被当场震晕、实力稍强的红骑兵们，下场也并没有好多少。

    魔力反噬带来的剧痛与灵魂震荡，让他们的动作出现了致命的僵直，大脑不可避免地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恍惚。

    如果是在往常的战场上，这短暂的恍惚根本无伤大雅。

    他们身边有生死与共的战友可以互相掩护，外围有坚不可摧的军团金盾为他们托底。

    可现在————

    仅仅只是这一个短短的恍惚，仅仅只是骷髅战马在向上疾驰时的速度落后了那么微不足道的几秒钟————

    后方的深渊巨口便已经裹挟著狂风呼啸而至。

    它蛮横地吞噬著沿途崩塌的成吨碎石，绞碎地底植物根系，仿佛要将这世间的一切都吞入腹中。

    恍惚的红骑士刚苏醒，还没来得及再次催动缰绳，就被无法抗拒的吸力与阴影笼罩。

    「啊！！！」

    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声在狭窄的裂缝中此起彼伏，却又在瞬间戛然而止，尽数淹没在了巨兽渐渐变得无序的「呼吸」与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中。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在巨兽的追击下都发出惨叫，反而有不少「经验丰富」的狂猎大吼著：「怕什么？叫什么？」

    「我们不是被卡兰希尔大人抛弃了，这是为了节约桤木之民紧缺的物资而必要做出的抉择！」

    「一千个你们，都比不上卡兰希尔大人复苏需要消耗的物资！」

    「所以没有经历过死亡的菜鸟们，不要像个娘们一样尖叫！不要让红骑兵队的荣耀蒙羞！」

    「我们，会在提尔·纳·利亚的英雄殿堂重聚！

    「所以现在————」

    自知难以逃脱的红骑兵队副官抬起长戟，直面圣白的巨兽，高声喝令：「架起金盾，红骑兵队！」

    「向敌人，冲锋！」

    惨叫声为之一滞，然后所有狂猎在士气刚鼓舞起来的振奋中————

    死去！

    与此同时。

    凛冽的寒风裹挟著冰雪，从被砸出来的天窟中倾斜而下，隐约能借著朦胧的天光，看见班·阿德残破的高塔。

    索伊粗糙而宽大的手掌扣住艾林的手臂，将摇摇欲坠的年轻人半搂在怀里，几乎用自己的身体支撑起了他全部的体重。

    「轰隆隆—

    」

    脚下的大地正在痛苦地痉挛。

    剧烈的震动顺著残破的石砖传导至索伊的靴底，一条条漆黑的裂缝如同蛛网般在废墟表面疯狂蔓延，大块大块的石板伴随著积雪崩落进无底的深渊。

    然而，索伊根本无暇顾及脚下摇摇欲坠的险境。

    他此刻所有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怀里的艾林身上。

    而年轻猎魔人此刻的状态，简直糟糕到了极点。

    他那张清秀的脸庞苍白得犹如一张薄纸，毫无血色，浑身的肌肉又绷得像是一张即将断裂的满弓，在索伊的怀里不受控制地战栗著。

    最让老猎魔人心惊肉跳的，是艾林的眼角、鼻腔甚至是耳朵里，正不断溢出一丝丝触目惊心的黑红色淤血。

    这是精神力被透支到极限，濒临崩溃的迹象。

    「该死！」

    索伊在心里自责著，他从来没有任何一刻，像此刻一样憎恨自己的无能。

    他是一个父亲，却似乎从来都没有为自己的子嗣遮风挡雨，反而因为猎魔人的身份给艾林带来了无数麻烦，甚至还要他来拯救狼学派、拯救自己的性命」还撑得住吗，艾林？」

    「要不然，我————」

    话音未落，艾林猛地睁开了双眼，虚弱又兴奋地喊了一声：「成了！」

    然后。

    艾林一扭头，看到索伊担忧的神色之后，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叮嘱了几句，又闭上了眼睛。

    然后很快————

    「轰隆—！！！」

    距离密道不远处的大地，被猛地撞开了！

    卡兰希尔不敢回头。

    这位精灵贤者阿瓦拉克引以为傲的学生，同时也是狂猎之主艾瑞汀·布里克·格拉斯重要的顾问，提尔·纳·利亚最有天赋的引航员————

    此刻脑海中什么桤木之民的荣耀，什么光辉的未来————通通被恐惧摧毁得一干二净。

    因为他知道————

    狂猎的征伐甲胄不是每一次苏生都能见效的。

    这一次死了，可能就没有再睁开双眼的机会了。

    死亡的阴影死死攫住了他的心脏。

    在今天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的————卑劣————

    他应该高呼著红骑兵队荣耀的誓言，要么带著所有人离开，要么和他们一起荣耀地战死————

    但他没有。

    他像一个懦夫一样逃跑了。

    因为那是死亡————

    那是驰骋天空的狂猎从来不该经历，却近在咫尺的，永眠————

    他死死趴在骷髅战马的背脊上，任由断裂的肋骨在胸腔内随著战马的狂奔而反复摩擦，带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股浓重血腥味正迅速逼近。

    「快！快一点！再快一点！！！」

    卡兰希尔将体内仅存的魔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座下的骸骨战马。

    战马骨眶中的幽蓝魂火猛地窜高了数尺，四蹄在陡峭的石壁上踩踏出一连串深坑。

    它几乎是在以自毁的姿态，超负荷地向著上方那一点象征著生路的微光狂飙猛进。

    「轰隆——！！！」

    终于，伴随著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骷髅战马带著卡兰希尔狠狠撞碎了裂缝顶部最后的一层岩石阻碍，重重地砸落在了班·阿德地下宫殿广阔的废墟之上。

    「砰！」

    在落地的瞬间，早已透支到极限的骷髅战马发出一声哀鸣，浑身坚硬如铁的骨骼眨眼间，就崩解成了一地随风飘散的骨灰。

    卡兰希尔失去坐骑，整个人像破布娃娃在布满碎石的残破石砖上连续翻滚了十几米，直到重重地撞断了一根大理石石柱才停了下来。

    「咳咳————呕————」

    他扔掉沉重的长剑，艰难地用黑铁权杖撑起残破的身体，猛地呕出一大口混合著血肉碎片的黑色淤血。

    身上的红铜重甲早已残破不堪，象征著狂猎威严恐怖的骷髅铁面也碎裂了半边，露出了惨白、扭曲的俊美面容。

    死里逃生后，卡兰希尔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贪婪地呼吸著地表废墟上虽然冰冷，但却没有那股令人窒息的土石腥臭味的空气。

    恍若新生。

    然而，这份恍若新生的错觉，甚至连两次心跳的时间都没能维系。

    「轰隆—！！！」

    大地发出了痛苦的哀鸣。

    以被他撞碎的裂缝为中心，方圆百米的残破石板与大理石基座轰然炸裂！

    无数碎石冲天而起，遮天蔽日的尘土夹著从天而降冰雪。

    将红骑兵队屠戮殆尽的圣白巨兽，犹如一座从深渊拔地而起的雪山，撞碎了地面，降临在了阳光之下！

    「吼——！！！」

    庞大的阴影瞬间将跌坐在地的卡兰希尔笼罩。

    猩红的鲜血从惨白的双颚滴落。

    卡兰希尔额头一冷，粘稠的血液便从额头，流经高挺的鼻梁，最后在鼻尖停滞，凝固。

    卡兰希尔嗅著血腥味，却一动不敢动，还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一秒————

    两秒————

    三秒————

    预想中骨肉分离的剧痛，并没有降临。

    卡兰希尔僵硬地睁开双眼。

    刚刚进行了一场血腥屠杀的巨兽，就悬停在距离他头顶不足一米的地方。

    它粗重地喘息著，喉咙里发出一阵阵低吼。

    卡兰希尔能嗅到腐臭血腥的气味。

    死亡近在咫尺，他却突然觉得眼前恐怖又美丽的巨兽，像一条被锁链拴住了脖颈的恶犬。

    它在等待主人。

    「踏、踏、踏————」

    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踩碎了废墟上的平静。

    漫天风雪中，两道人影走入了卡兰希尔的视线。

    走在前方的是一个身形魁梧、满脸饱经风霜的男人。他穿著暗红的甲胄，须发银白，狰狞的狼首徽章在他胸前颤动。

    男人的背上还背著一个人。

    那年一个仏轻到————在寿命漫长的艾恩·艾尔眼中，刚刚脱离褓的「幼崽」。

    脸色异样的苍白，清秀的五官轮廓间，甚至还残留著几分未曾完全褪去的少仏青涩。

    他看起来年如此的虚弱，仿佛一阵大点的风就能将他从中仏男人的背上吹落。

    但当这个仏轻的人类微微抬起头，居高临横俯视过来时卡兰希尔的心脏骤然姐兰一横！

    那年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没有仂于人类的眼白与瞳仁，只有两团火焰。

    圣白的火焰在眼眶中跳跃、燃烧。

    而这抹刺眼的圣白色泽，与头顶那头遮天蔽日的巨兽鳞甲，如出一辙！

    作为提尔·纳·利亚最顶尖的引航员与法师，卡兰希尔横并灭激发灵视能力。

    视线顺著那人类少仏眉心露出的一根精神力丝线移动，最后落在延伸进他头顶的巨兽体内，消失亍见。

    「怎么可能？！！」

    「亍！亍儿的！这亍可能！这太荒谬兰！！！」

    卡兰希尔的大脑几乎要在此一宕机了。

    他曾在逃亡的短暂间隙里，在脑海中无数次虬推演过，究竟年怎样恐怖的存在，才能拥有如此浩瀚如海的精神力，去强行驯服并精细吼微操控这样一头怪物？

    还能让怪物完美模仿出红骑兵的「同调呼吸法」？

    他想像过，那可能是一个活了数百仏，活到兰短生种的寿命极限，满脸沟壑、白发苍苍的人类法师————

    或者年一群苍老的人类。

    但他无论如何也想亍到操控这一切的，竟然し年一个人类的「幼崽」————

    看著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庞，电光火石之间，卡兰希尔混沌的大脑灵光一闪。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一仿佛被突然串联兰起来。

    「艾————林————」

    卡兰希尔嘴唇剧烈颤抖著，死死盯著索伊背上的青仏，用一种夹杂著震惊与惊恐的沙哑气音，吐出兰这个仿佛带著诅咒的名字。

    「你年————那个艾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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