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9章 艾瑞汀的「访客」

第839章  艾瑞汀的「访客」

    「低贱的——————Dh「oine！！！」

    伴随著受伤野兽般歇斯底里的咆哮，高塔顶层的气温在刹那间坠入了冰点。

    肉眼可见的冰霜犹如蛛网般，沿著纯白的大理石墙壁与光洁的地面疯狂蔓延，将那些悬挂在墙壁上，描绘著艾恩·艾尔辉煌征战史的精美挂毯，瞬间冻成了脆弱的冰雕。

    未来的狂猎之王、如今的红骑兵统帅艾瑞汀·布里克·格拉斯，正痛苦地佝偻著高大魁梧的身躯。

    他那张犹如大理石雕塑般英俊，同时又透著阴冷的脸，此刻像恶鬼一样扭曲著。

    痛！

    灵魂仿佛被一柄生锈的锯齿生生撕裂、扯碎的剧痛！

    若不是积年征战受伤的经历，以及他现在所处的地点，这痛楚几乎让他丧失了理智，只想把眼前的一切砸碎。

    而现在，他只能像个在黑暗丛林里受伤的野兽般，默默舔舐伤口，闭上眼睛忍受。

    「滴答~滴答~」

    一缕刺目的殷红，从眼角溢出，顺著他高挺的鼻梁和紧咬的嘴角缓缓流下，滴落在他那身象征著死亡与征伐的骷髅重甲上，然后像被渴血的猛兽吸收了一样，瞬间干涸。

    就在刚刚，他接到了来自异界的「神祈」，毫不犹豫地利用自己与卡兰希尔之间，统帅与红骑兵的联系，跨越诸界，企图附身接管那具躯壳。

    然而，他才刚刚完成跨界降临，甚至都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看清局势，也没来得及读取卡兰希尔脑海中哪怕一丁点的记忆片段————

    跨越了无尽空间的精神连结，就在间被一股粗暴的力量强行斩断！

    在意识被残暴弹回提尔·纳·利亚的最后一刻，艾瑞汀透过卡兰希尔破碎的视网膜，只看到了一抹凄厉到极致的银白剑光。

    而想到那抹剑光，渐渐淡去的疼痛又加重了几分。

    不过————

    现在的灵魂被撕裂的痛楚甚至都不算什么严重的后果。

    要不是他的感知极其敏锐，在千钧一发之际，察觉到了极强的，仿佛死神镰刀已扼住喉咙的强烈危机感，并果断以庞大的灵魂力量为代价，及时抽身而走————  

    现在他面临的，可就绝不仅仅只是灵魂剧痛和流几滴血这么简单了！

    「该死！该死！！！」

    疼痛还未消失，艾瑞汀就粗暴地抹去嘴角的鲜血，猛地直起身子。那双犹如深渊毒蛇般的幽绿色眼眸中，燃烧著几乎要将整个世界焚毁的暴虐之火。

    奇耻大辱！

    他竟然差点被蝼蚁一样的Dh「oine，重创了灵魂！

    就在艾瑞汀狂怒之际————

    「砰！」

    高塔厚重的橡木门被猛地推开。

    一名身披红铜重甲的狂猎副官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他的脸色比外面的月光还要惨白，连行礼的动作都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惊慌而变形，颤颤巍巍地简直不像是一个红骑兵的骑士。

    「艾————艾瑞汀大人！」

    副官的声音颤抖得像寒风中的残烛，而在见到艾瑞汀一副突然被重创的模样，副官的声音甚至抖得更厉害了，语不成句。

    「滚出去！我没有下令任何人可以进来！」

    艾瑞汀猛地转过头，犹如一头发怒的雄狮般咆哮。

    「是————是英灵殿————」

    副官「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绝望地呼号：「大人，派往————的红骑兵突然全军覆没了！数千名战士的躯壳在异界被毁，灵魂已经被迫回归了英灵殿，正在重塑肉身————」

    听到数千人回归，艾瑞汀紧绷的下颚微微抽搐了一下。

    早在被卡兰希尔呼唤的时候，他就想到了会有这一幕，否则卡兰希尔也不会冒著灵魂重创，大概率成为白痴的风险呼唤他。

    但他著实没想到会全军覆没。

    说实话，派出近万红骑兵已经是对那个世界狠狠高估了，按照惯常的例子，如此规模的红骑兵队，征服整个世界都绰绰有余了，甚至还能在建设好前哨基地的同时，压服本土的叛乱，建立起正常的秩序。

    又何况只是捉住一个人————

    要不是阿德·盖斯之门太过重要，且因为一些原因，他对那个「奇迹之子」尤为好奇，也不会派出这么多红骑兵。

    但现在，你和我说派去的全死了？！！

    卡兰希尔到底在那个世界遭遇了什么？

    艾瑞汀·布里克·格拉斯的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

    还有卡兰希尔。

    卡兰希尔死了，不仅意味著红骑兵失去了一只穿梭诸界最锐利的眼睛，更意味著，他将直面阿瓦拉克无休止的诘问与怒火。

    卡兰希尔是那个老家伙引以为傲的「金童」，是阿瓦拉克倾注了数个世纪心血才培养出来的天才。

    当初是他艾瑞汀用野心和荣耀，将卡兰希尔从阿瓦拉克的身边诱拐到了红骑兵的阵营。

    若是让奥柏伦和阿瓦拉克知道，卡兰希尔死了，那计划————

    艾瑞汀·布里克·格拉斯的脸色阴晴不定。

    不过毕竟手下还在这里，而且全军覆没固然屈辱，但只要红骑兵的魂灵能回归英灵殿，狂猎的根基就不会彻底受损，只是耗费————耗费一些资源而已。

    然而，副官接下来的话，却将艾瑞汀再一次打入了深渊：「而且————而且————连同卡兰希尔大人在内有一百三十七名骑士，他们的阿克里斯之石」，彻底————彻底碎成了灰烬————」

    副官咽了一口唾沫，仿佛那几个字重若千钧：「艾瑞汀大人，他们死————他们回归了阿德勒里斯之河————」

    「嗡」

    这个消息犹如一记万钧重锤，狠狠砸在了艾瑞汀脑门上，让他那张冷酷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艾瑞汀跟跄地后退了半步，仿佛失去了言语能力。

    然而，还没等艾瑞汀从这骇人的消息中回过神来，塔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紧跟著没多久————

    「轰！！！」

    高塔外层那由魔法加固的沉重大门，突然被一股恐怖魔力强行轰开！

    狂暴的气流卷著破碎的水晶残渣涌入大厅，守在门外的两名精锐红骑兵守卫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这股力量狠狠掀飞，重重地砸在墙壁上昏死了过去。

    艾瑞汀猛地抬起头，幽绿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伴随著急促的的脚步声，一名身披华丽长袍、气质高雅却透著无尽威严的金发精灵，踩著满地的水晶碎片，面沉如水地走进了这座属于红骑兵统帅的宫殿。

    是阿瓦拉克。

    阿瓦拉克的眼睛此刻冷若寒霜。

    他无视了周围的满目疮痍和单膝跪地的瑟瑟发抖的红骑兵副官，目光死死钉在艾瑞汀苍白的脸上。

    「看来，我听到的一些糟糕传闻是真的了。」

    阿瓦拉克的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高塔内回荡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每一个字都带著兴师问罪的森冷寒意：「我们不可一世的红骑兵统帅，不仅在一场极其愚蠢、未经王庭授权的跨界远征中折损了数千大军，甚至连带著————弄丢了我引以为傲的学生？」

    阿瓦拉克缓缓逼近，周身涌动的魔法共鸣让空气发出了尖锐的啸叫。

    「艾瑞汀！告诉我————我的卡兰希尔在哪？我要带走他，他会是桤木之民未来的希望！」

    面对阿瓦拉克几乎要将空间撕裂的魔力威压，艾瑞汀并没有退缩。

    作为狂猎的统帅，即使此刻灵魂刚刚遭受了重创，骨子里的桀骜与凶性也绝不允许他在另一个艾恩·艾尔面前展露软弱，哪怕对方是地位更加尊崇的通晓者。

    更何况，这场惨烈失败的起因，有一半都要归咎于眼前这个固执的老东西！

    艾瑞汀在心底咬著牙。

    在如何应对那个「奇迹之子」上，他与阿瓦拉克一直存在著非常严重的分歧。

    阿瓦拉克不同意在这个时间点发动大规模的跨界战争，即便是为了夺回木之民失落的「阿德·盖斯之门」。

    他固执地认为，把门找回来并不能真正解决艾恩·艾尔被白霜步步紧逼的困境。

    毕竟，当年的阿德·盖斯之门的消失，并非无缘无故。

    阿德·盖斯之门能消失一次，就能消失第二次，第三次————

    当然阿瓦拉克也不反对寻找奇迹之子。

    只是相比于金戈铁马的征服与掠夺，阿瓦拉克更倾向于派出小规模的斥候暗中寻找，然后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那个虚无缥缈的预言一上古之血！

    尤其是几个精灵月前，红骑兵刚刚遭遇了数千年来从未经历过的诡异折损—数十名精锐骑兵战死，连灵魂都没能回归提尔·纳·利亚。

    在没搞清楚那股能直接抹杀木之民灵魂的未知力量究竟是什么之前，阿瓦拉克排斥任何激进的军事冒险。

    可阿瓦拉克是为了木之民，他艾瑞汀难道就是为了阿德·盖斯之门？

    不！

    阿德·盖斯之门很重要，但对红骑兵统帅艾瑞汀·布里克·格拉斯而言，奇迹之子为何能彻底杀死他的士兵，重要性甚至远胜阿德·盖斯之门。

    可是那该死的阿瓦拉克和长老院那些顽固的老家伙，太过短视，根本认识不到其中风险。

    否则如果不是阿瓦拉克死死压制、根本不认可他的计划，他何至于如此挺而走险？

    「你想知道你的金童」在哪？」

    艾瑞汀盯著一步步逼近的阿瓦拉克，忽然咧开嘴角，发出一阵沙哑的带著几分神经质的冷笑。

    他没有退缩，反而拖著高大的身躯向前迈出一步，任由阿瓦拉克恐怖的魔力威压刮擦著自己的重甲，发出刺耳的悲鸣。

    「他死了，阿瓦拉克。」

    艾瑞汀的声音里没有丝毫的愧疚，只有一种夹杂著暴虐与嘲弄的快意：「被你最看不起的Dh「oine，杀死了！」

    「一派胡言！」

    阿瓦拉克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度危险，周身的魔力甚至在空气中凝结出了细微的火花：「卡兰希尔的空间造诣，整个提尔·纳·利亚鲜有人及。」

    「即便面对不可力敌的敌人，他也绝对有能力撕裂空间撤退。退一万步说，就算他的躯壳被毁————」

    「就算他的躯壳被毁，他的灵魂也会循著阿克里斯之石的指引回归英灵殿，对吗？」艾瑞汀毫不客气地粗暴打断了精灵贤者的话。

    他转过身，一把抓住地上抖如筛糠的副官的后领，像拎著一只小狗，将其扔到了阿瓦拉克的脚下。

    「告诉我们无所不知的通晓者大人！」艾瑞汀厉声下令，「告诉他，卡兰希尔的灵魂在哪！」

    副官趴在满地的水晶碎渣上，甚至顾不上手掌被割破的疼痛。

    在两位提尔·纳·利亚最强者的恐怖威压下，他几乎是用哭腔喊出了足以令整个提尔·纳·利亚震动的噩耗：「贤————贤者大人————卡兰希尔大人的阿克里斯之石」————碎了！和另外一百三十六名精锐骑士的灵石一样————彻底化作了灰烬！」

    「卡兰希尔大人的灵魂————再也回不来了！」

    这句话一出，高塔内原本因为两股魔力碰撞而尖啸的狂风，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瞬间驱散。

    死一般的寂静。

    「又是一百三十六个艾恩·艾尔？」阿瓦拉克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向艾瑞汀。

    艾瑞汀面无表情，没有显露出任何忏悔或懊恼，反而直起魁梧的身体，居高临下地看著阿瓦拉克：「他们的牺牲是必要的，长老会————不————提尔·纳·利亚必须正视那股能彻底杀死桤木之民的力量！」

    「你真是疯了，艾瑞汀·布里克·格拉斯！」阿瓦拉克怒视艾瑞汀，「你知道一百三十六个艾恩·艾尔的死，意味著什么吗？」

    艾瑞汀沉默。

    他那双幽绿色的眼眸死死盯著阿瓦拉克，紧绷的下颚肌肉微微抽动著，却破天荒地没有立刻出声反驳。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艾恩·艾尔虽然拥有著漫长的寿命与强大的魔法天赋，但繁衍极其困难。

    提尔·纳·利亚的人口，每一个都是难以衡量的宝贵财富。

    以往的征伐，哪怕红骑兵在异界全军覆没，只要灵魂能够回归英灵殿重塑肉身，顶多也就是消耗一些王庭的资源储备。

    但现在，一百三十七个艾恩·艾尔被彻底抹杀，这意味著桤木之民的人口基数，遭到了永远无法弥补的削减！

    更何况，这一百三十七个艾恩·艾尔还是桤木之民中，最优秀，最忠诚，最乐于为了种族繁衍的那一批人。

    一旦这个消息传出去，对整个提尔·纳·利亚而言，甚至不亚于奥柏伦陛下突然驾崩不！

    会比那还要严重得多！

    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时刻————

    「踏、踏、踏————」

    一阵整齐的脚步从塔外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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