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1章 永远纯洁！

第891章  永远纯洁！

    刚一踏出维吉玛高耸厚重的城墙，薇拉和蒂莎娅·德·维瑞斯不约而同地蹙起了眉头，白皙的脸庞上闪过明显的不适和厌恶。

    薇拉看了眼天空。

    维吉玛的天空微微泛蓝，隐隐有萤光流转。

    这令两个女术士极为不适的，是泰莫利亚王都维吉玛的半禁魔仪式阵。

    在战争期间，人类国度所有可能会遭受到波及的城池，都会毫不犹豫地启动并维持这一种古老的仪式阵。

    以往甚至直到战争彻底宣告结束，这种仪式阵都不会停止运转，而是会继续运行几年。

    而维吉玛的这座半禁魔仪式阵，更是源自古精灵的造物，威力尤为强大。

    这种庞大的仪式阵，不仅仅会大幅度削弱城内所有法术释放后的强度。

    更致命的是，它会大幅度钝化仪式阵范围内的「元素活性」。

    在这层无形的压制下，游离的魔法元素会变得像泥沼般沉重，使其难以被普通的法师凝聚，更难以被调动到那些对元素需求极高的强大法术、乃至禁咒之中。

    在战争时期，底蕴雄厚的王国军队，也会携带小型的、可携式的半禁魔法阵推进战场，以防手段多样、防不胜防的术士的突然袭击。

    当然，术士们确实也可以在城外、在半禁魔阵的范围之外释放强大的法术。

    但一方面，城池除了禁魔仪式阵，通常还笼罩著坚固的魔法防御屏障。

    另一方面，在城外施法，由于距离的限制，大部分法师只能攻击到城门和城墙。

    而法术攻击到坚固还附魔的城墙和城门上，威力多半还不如攻城锥、投石车和弩车。

    更何况，一个城市的重要设施和王宫大都深藏在内城，所以哪怕是耗费巨大的禁咒，也很难在这种严密的防御下对城市造成特别有效的伤害。

    除非承平已久，守城方大意了，就像五月节的艾尔兰德和随后的班·阿德那样。

    或者是阿尔祖那样创造出「阿尔祖的双十字」，能召唤出皮糙肉厚的涎魔的天才术士。  

    而对突袭的术士而言，在城外失去掩护的术士，面对城墙上射程更广、威力巨大的守城重型弩炮，以及随后犹如潮水般涌出城门的庞大守城士卒与骑士，却必然会陷入极大的劣势与危险之中。

    正因为有著这套非常完善的战争防御体系，北方大陆的国王们其实并不怎么忌惮战争中术士的偷袭。

    他们尤其不怕术士在自己的王城内发难，因为在禁魔阵的压制下，除了魔源他们自身就是混沌魔力的源头，对外界魔力依赖不高再强大的法师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这也是亨·格迪米狄斯在北方大陆威望极高的另一层原因。

    不过整个北方大陆才有几个魔源，他们又怎么可能莫名其妙潜入城中当刺客。

    而这，也是为什么索伊一剑劈开战场后，就敢笃定德玛维二世一定会屈服停战的原因。

    因为索伊劈出的那一剑，不是什么魔法。

    它甚至比起魔源，都更不需要外界的魔法元素参与，也不依赖繁琐的咒语，不受任何半禁魔仪式的削弱——至少外界的魔法元素还是能够给魔源的施法带来相当大的增幅的。

    而索伊的「剑气」是纯粹源于猎魔人恐怖的肉体力量，结合了自身的混沌魔力，所倾泻而出的暴力。

    总而言之一句话，森严的禁魔仪式，能防得住魔法。

    但永远防不住，顶尖猎魔人的剑。

    「蒂莎，你刚才离开的时候，应该不是这样的吧。」薇拉道。

    这是陈述而非疑问。

    薇拉瞥了一眼身旁同样对这股魔力凝滞感产生反应的蒂莎娅·德·维瑞斯，心里立刻就意识到————

    如果蒂莎娅·德·维瑞斯在离开维吉玛来接他们前，半禁魔仪式阵就开启，她绝对不会是现在这个反应，也不会不提前和她说。

    也就是说，这道半禁魔仪式，就是在蒂莎娅离开的这段极短的时间内，专门为了她而开启的。

    泰莫利亚，准确地说是维吉玛城内的泰莫利亚国王格伊德玛和其他贵族们，对蒂莎娅·德·维瑞斯的防备与敌视，似乎已经到达了一种极致。

    这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对北方大陆最强女术士的羞辱。」

    蒂莎娅苦笑了一下，苍白的脸上难掩疲惫，不过还是开口解释道：「下令开启仪式阵的应该不是格伊德玛。」

    「多半是因为我力主和谈的来意，被那些主战的贵族知道了。

    ，7

    薇拉挑了挑眉，有些惊讶于蒂莎娅的笃定。

    毕竟作为北方大陆数一数二的强大术士，在劝说国王停战无果之后突然不告而别。

    即便艾瑞图萨所在的仙尼德岛就在泰莫利亚境内，也不能排除蒂莎娅突然发疯、采取极端手段的可能。

    格伊德玛作为一国之君，下令开启法阵反制，很正常。

    「这就是你和我说，对付德玛维二世的手段不一定能在这里见效的原因？」薇拉紧蹙起眉头。

    「等你进城，等你见到格伊德玛，就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说了————」蒂莎娅·德·维瑞斯没有再过多解释，只是又叹了口气，便迈著沉重的步子往城内走去。

    薇拉和索伊停在原地，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

    王都最重要的防御手段，竟然可以不经过国王的认可，被其他人擅自开启？

    维吉玛的宫廷，恐怕出了大问题————

    维吉玛是一座四面被泰莫利亚河与维吉玛湖包围的岛屿城市。

    和北方大陆所有历史悠久的王都一样，它同样是在古精灵城市的废墟基础上建立起来的。

    但与北方大陆其他任何国家的国都不同的是，一走进城门，映入眼帘的并非威严的石板大道与整洁的街区。

    坑洼不平的街道上，到处都是低头觅食的母鸡，以及浑身脏兮兮、在泥水里奔跑打闹的小孩。

    除了高耸厚重的城墙，以及城中寥寥几座孤零零的、遗留著精灵优雅风格的古老建筑外，整个维吉玛城简直就像是由无数木造茅草小屋临时拼凑起来的庞大贫民窟。

    杂乱又破败。

    根本不像是北方最为强大的国家的首都。

    而造成这种奇特且割裂景象的根本原因，其实在于维吉玛极其特殊的城市构造，或者说由城市构造所影响的王都的政治格局。

    与北方大陆任何一个王都都截然不同，泰莫利亚的王庭并不在充满烟火气的城市里，甚至根本不在维吉玛这座岛上。

    它坐落在维吉玛城西侧，一片被世人敬畏地称为「沼泽坟场」的危险沼泽地的边缘，孤零零地矗立在那里，远离了维吉玛的喧嚣。

    孤僻又疏离。

    想要进入王庭，只有一条隔断了泰莫利亚河和维吉玛湖的狭长堤防可走。

    「永远纯洁！」

    这是当年，这片大陆最初的三个人类国王之一，传奇的迪斯莫得国王定下的家族箴言。

    也是泰莫利亚王族黑底银百合纹章的崇高寓意，时刻警示王室子孙莫因世俗的繁华而堕落，必须永远保持警惕。

    他的初衷自然是极好的，让王权中枢远离繁华的城市与商贾，不使后辈过早地被金钱和权力所腐蚀。

    事实证明，在历代泰莫利亚国王中，明君的数量确实要比其他王国多出不少。

    但凡事皆有代价。

    因为王庭远离王都，泰莫利亚不得不在国王身处王都统御全局的同时，也在维吉玛城内日常设立一位执政官，以辅佐治理这座庞大的城市。

    权力的分化，使得泰莫利亚在拥有远超他国的明君数量的同时，也成为了整个北方大陆叛乱最多、国王被权臣「架空」次数最多的国家。

    当然，实质上的两王格局，也使得泰莫利亚国王一成为国王，就时时刻刻都有危机感。

    这可能才是泰莫利亚贤王最多的原因。

    不过也理所应当的，维吉玛城内如今这副破烂不堪的模样，多半也和王庭远离城市中心，国王不敢让执政官把王都治理太好，以至于长久以来疏于市政管理脱不开干系。

    索伊、薇拉都不是第一次来维吉玛了，所以走进城内，见到这幅最强国家，王都却也最破败的景象，他们都没有表露出太多异样。

    只是走著走著，思考起蒂莎娅·德·维瑞斯的话，想起泰莫利亚王族的诸多历史，索伊和薇拉也渐渐意识到————

    泰莫利亚怕是走到了又一次轮回的终点。

    此刻，破败的街道上正涌动著与战争息息相关的狂热与不安。

    主干道上，人流如织。

    一车车盖著厚重防雨布的军械和粮草，正源源不断地向南城门运送，沉重的车轮碾压在石板和泥泞中，发出令人心悸的沉闷轰隆声。

    街道两侧，随处可见披坚执锐、神情肃杀的泰莫利亚步兵在来回巡逻，铁甲的碰撞声犹如催命的音符。

    底层的平民缩在茅草屋的屋檐下，布满污垢的脸上写满了对战争的惶恐与长久以来的麻木。

    而与此同时，不时有装饰华丽的马车在烂泥中急匆匆地驰骋而过，泥水飞溅。

    当风偶尔掀起奢华的车帘时，露出的却是一张张写满狂热与贪婪的脸，就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鬣狗，正迫不及待地想要扑向虚弱的邻国，分食血肉。

    不仅如此，索伊、薇拉和蒂莎娅·德·维瑞斯，三人都是感知敏锐的顶尖强者。

    走在这条充斥著焦躁与狂热的街道上，他们清晰地感知到，在那些阴暗的角落、半掩的窗扉后，时不时有无数道毫不掩饰敌意的目光，正像毒蛇窥伺猎物一般注视著他们。

    满城的敌意与擅自开启的禁魔仪式阵引发的不适，交织在一起，让维吉玛的空气都变得黏稠而危险。

    幸好。

    这一路上什么都没有发生。

    或许是忌惮于蒂莎娅·德·维瑞斯与薇拉在北方大陆的威望与实力。

    也有可能是索伊那一对冰冷的银灰竖瞳，以及背后的双剑，勾勒出的明显极不好惹的强大猎魔人形象，震慑了宵小。

    又或者那些躲在暗处的贵族们，根本不觉得这三人能够成功说服国王————

    当然，更有可能是这三者皆有，才令那些如毒蛇般窥伺的敌意，最终并没有酿成实质的流血冲突。

    也幸好如此。

    否则，若是索伊连泰莫利亚国王格伊德玛的面都还没见到，就被迫在泰莫利亚的王都大开杀戒。

    那整个北方的局势，恐怕就真的没有任何可以挽回的余地了。

    只是，一路走到现在，哪怕因武力强行镇压了科德温混战的局势而自信满满的索伊和薇拉，此刻心底也真的丧失了不少信心。

    德玛维二世的弱点是他的军队，所以当索伊展现出能够轻易摧毁亚甸大军的恐怖力量时，他就知道自己必然能「说服」他。

    可是在泰莫利亚，情况却截然不同。

    格伊德玛甚至都已经难以完全掌控王都的局势了，而下面那些好战且贪婪的大商人和实权军事贵族，却数不胜数。

    法不责众。

    当这么多贵族和商人，都陷入了对战争和掠夺的狂热中时，索伊就算再强大，也不可能成功威胁每一个想要掀起战争的贵族和商人。

    他做不到，也根本不可能做到。

    为了领地、爵位和权势，贵族中总是不缺赌性大的疯子，而索伊，也不可能真的拔出剑，把泰莫利亚的贵族阶层统统屠杀干净。

    更何况，他这次来，甚至都不可能找到和见到所有狂热于战争的贵族。

    如此一来，索伊足以一剑劈开山岳的武力，在泰莫利亚这台庞杂而失控的政治机器面前，几乎没有任何意义。

    泰莫利亚即将掀起的这场战争，似乎已经成了一种不可逆转的必然。

    而一旦他们不能在这个时刻阻止这一切，让泰莫利亚成功发起了战争————

    「索伊大宗师，请将您的剑袋卸下————」

    突然冒出来的浑厚男声，瞬间惊醒了深陷于沉重思绪中的索伊。

    索伊猛地抬起头。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穿过了泥泞喧嚣的维吉玛城市，来到了那座将维吉玛湖与泰莫利亚河一分为二的狭长堤防前。

    泰莫利亚的王庭，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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