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6章 银百合永远纯洁……

第896章  银百合永远纯洁……

    「索伊又变强了————」

    蒂莎娅·德·维瑞斯望著数里外那轰然倒塌的高塔，眼底闪过难以掩饰的震撼。

    就在几天前，在多杜拉克的窄道前，索伊还只能勉强劈出一剑。

    虽然一剑也足够杀死涎魔，无需第二剑，不怎么能看出索伊的极限。

    但作为传奇女术士，蒂莎娅·德·维瑞斯在战斗之后能明显感觉到，那一剑恐怕已经抽干了索伊的全部力量。

    最多再来一剑。

    可是现在，索伊不仅能在举手投足间连挥四剑，而且这四剑还强弱不一、收放自如。

    第一剑为了劈碎古精灵遗留下来的坚固的魔法屏障，威力最强，积蓄力量的时间也最长；而后面的几剑威力虽然减弱了不少，却恰到好处地毁灭了那座高塔的地基，使其垂直坍塌，一点点没有波及到周围的平民。

    这进步可就太大了。

    对于现在的索伊，蒂莎娅·德·维瑞斯只能用「游刃有余」来形容。

    另外。

    只能挥出一记禁咒级别的攻击，和能挥出两剑，三剑，三剑以上，无论在政治还是军事，也都完全不是一个意义和价值。

    一旁的薇拉同样惊讶得微微张开了红唇。

    虽然早在马里波的时候，她就已经听艾林和索伊讲起过他们在多杜拉克的经历。

    但故事终究只是故事。

    当「一剑断山」从口头的文字，真真切切地发生在眼前，真的很难不让人感到仿佛源自灵魂的战栗和兴奋。

    薇拉从那片废墟上收回视线，仰头看著索伊。

    恐怕阿尔祖和科西莫·马拉斯皮纳当初在创造猎魔人的时候，也绝对没有想过，他们的造物有朝一日能造成这等神罚般的破坏力。

    【都是艾林的功劳————】

    索伊似乎看出了薇拉的惊讶，他握著薇拉的手，在她的脑海中轻声道。

    在马里波他们其实也只是住了一晚，而且忙著其他事情，多杜拉克那段经历索伊也只是和薇拉简略说了说了。  

    见薇拉如此惊讶，索伊索性又将艾林如何在涎魔袭来时，将那份知识灌输给他的经过大致讲了讲。

    薇拉脸色变了又变。

    而在他们身旁，亲眼目睹了这一幕的格伊德玛，却意外地没有任何激烈的情绪波动。

    老国王只是默默地拄著权杖，疲惫地倚靠著露台冰冷的大理石栏杆，静静地看著那座早在数千年前，人类甚至还没有来到这个世界，古精灵时代就屹立在这片土地上的高塔，在须臾之间化作一片废墟。

    狂风吹拂著他稀疏的白发，没有人知道这位苍老的国王此刻在想些什么。

    过了很久，直到蒂莎娅·德·维瑞斯、薇拉和索伊相继从那毁灭的一幕中回过神来，格伊德玛才转过头，问出了一句在所有人意料之外的话：「所以，狂猎和白霜都是真的。」

    蒂莎娅·德·维瑞斯、薇拉和索伊面面相觑。

    短暂的错愕后，蒂莎娅·德·维瑞斯忍不住皱起眉头，反问：「所以，从开始到现在，你其实就根本没有相信过我们说的话？」

    格伊德玛沉默了几秒钟，淡淡地开口：「术士兄弟会的信誉可没有你想像中的那么好————」

    「不过现在————」

    他顿了顿，将目光投向了索伊，轻轻地叹了口气：「连一向恪守中立的「骑士猎魔人」索伊，都违背了原则————」

    「我不得不信了。」

    然后格伊德玛拄著权杖，身姿挺拔了几分，向著三人承诺：「你们可以放心，泰莫利亚的银百合永远纯洁」。

    「只要我活著一天，泰莫利亚就不会向北方派出一兵一卒，国库里的每一枚金币，都会用来为即将到来的真正的战争做准备。」

    随后，格伊德玛转过头，看向了那个被索伊吓得瘫软在地的近卫。

    「站起来，蠢货！」

    格伊德玛厉声喝道，恢复了君王的威严：「去把外面所有的近卫都喊进来！」

    待到那一队近卫惶恐不安地涌入觐见厅后，格伊德玛有条不紊地发出了一条条指令：「听著！立刻传我的命令，调集城内所有忠于王室的军队，全面接管维吉玛各大城门、广场和主要街区！」

    「颁布全城戒严和宵禁，任何人不得在夜间踏出房门半步！」

    「同时，向全城宣布，泰莫利亚与科德温、亚甸达成全面停战协议，军队取消开拔————」

    「告诉那些城卫军，」格伊德玛听著主城里传来的骚动，眼中闪烁著冷酷的杀机，「任何敢在街头趁乱寻衅滋事、打砸抢烧的，不管他是什么身份，不用审判，就地格杀！」

    在一连串语速极快，却条理清晰的命令之后，格伊德玛忽然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了索伊一眼，想了想，随后盯著眼前这些跪在地上的近卫，声音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还有，今天在这座露台上发生的一切，尤其是关于索伊大宗师的那部分————都给我烂在肚子里！」

    「一旦我在王宫外听到了哪怕有一句关于此事的流言————」

    格伊德玛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几个近卫，淡淡道：「我老了，我没精力，也没那个能力去分清到底是谁泄露的来源。」

    「我只会让你们所有人，都去陪扎卡里————」

    毫不掩饰的死亡威胁，让近卫们冷汗涔涔，慌忙叩首称是。

    蒂莎娅、薇拉和索伊闻言都惊讶万分地看向格伊德玛。

    尤其是索伊。

    在此之前，索伊其实都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

    他以为格伊德玛一定会顺水推舟，将那座高塔的毁灭，以及高塔中无数在泰莫利亚、

    乃至在整个北方大陆的关系都错综复杂的贵族、商人、政治家的死亡，统统按到他这个猎魔人的头上。

    毕竟，让其他人背负所有的仇恨，自己却撇清所有关系是格伊德玛这种政治生物的基本操作。

    而且这件事确确实实是他亲手做的。

    索伊甚至已经准备好，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在北方大陆面临人人喊打，遭遇无数次袭击和暗杀的局面了。

    但现在，格伊德玛竟然下令让唯一知晓内情的守卫们噤声！

    虽然这并不能完全避免外界将高塔的毁灭，泰莫利亚主战派的死亡联想到索伊身上

    毕竟这样的技艺，他前段时间已经在多杜拉克当众「展示」过一次了。

    但没有确凿的证据，其中就有了太多可以转圜的余地。

    更何况，一整座高塔的主战派权贵全死了，说到底，得利最大的是被完全架空的泰莫利亚国王格伊德玛。

    外界的人只要脑子没坏，恐怕都会更倾向于这是老国王隐忍多年的血腥清洗，有几个人会真的立刻相信，「恪守中立」的狼学派猎魔人索伊，会为了「停战」、「和平」这种和猎魔人八竿子打不著的理由，去得罪北方那么多权贵和势力？

    而泰莫利亚底蕴深厚，且格伊德玛过往的传奇经历，也证明了他的铁血和果断。

    「是，陛下！我们————我们一定闭————不————我们什么都没有听到，什么都没有看到————」

    待到近卫们领命惶恐地退下后，格伊德玛转过身，迎著三人惊讶的目光，淡淡地开口，声音中透著看透生死的决绝。

    「我是将死之人，也是无用之人，我不在乎什么恶名，我只在乎泰莫利亚的存续。」

    「而且————」

    格伊德玛拄著权杖，目光如炬地盯著索伊，一字一顿道：「我才是泰莫利亚的王！」

    「为王者，必受国之垢。」

    「有些责任，只有我能担起，有些恶名，也只有我能担负。猎魔人，你再强大，也没有这个资格————」

    语罢，格伊德玛挥了挥干枯的右手：「我知道你们现在为了拯救这个世界，必定很忙。」

    「所以无事的话，就退下吧。」

    「泰莫利亚，不需要你们再操心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三人，自顾自地转过身，拄著权杖，艰难而缓慢地离开露台，走向大厅中心那张象征著泰莫利亚至高权力的黄金宝座走去。

    在蒂莎娅·德·维瑞斯、索伊和薇拉的注视下，格伊德玛走到了王座前。

    巨大的泰莫利亚黑底银百合旗帜，悬挂在他身后的墙壁上。

    格伊德玛缓缓地转过身，落座。

    在银百合旗帜下，他枯槁的躯体缓慢坐下的那一刻，在蒂莎娅·德·维瑞斯、薇拉和索伊的眼中，这位风烛残年的老狮子却反而像是在艰难地起身

    他正以那具快要散架的残躯，竭尽全力地承托起了一个国家的份量。

    然后————

    格伊德玛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蒂莎娅·德·维瑞斯、索伊和薇拉对视了一眼。

    随后，三人庄重地按照最标准的宫廷礼仪，单手抚胸，深深地躬身行礼。

    接著，他们推开觐见大厅沉重的橡木大门，悄然离去。

    「吱呀~」

    木门缓缓阖上，似乎把一切的喧嚣也都拦在了外面。

    不知道过了多久，空荡荡的大厅里，格伊德玛缓缓睁开双眼。

    他仰起头。

    觐见大厅穹顶上绘制著一幅巨大的人像画—泰莫利亚的建国者传奇的迪斯莫得。

    画中的开国君主正怒目俯瞰著下方，仿佛在注视、在监督、在催促。

    「银百合永远纯洁————吗————」

    格伊德玛幽幽地叹了口气，又闭上了眼睛。

    「咣！」

    空间剧烈地扭曲，波动著橙色接近暗红的传送门在一片破败的废墟中洞开。

    「咳咳————」

    蒂莎娅·德·维瑞斯、索伊和薇拉相继从传送门中跌落出来。

    还没等他们站稳脚跟，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腐臭味与血腥味，便如实质般扑面而来。

    随即。

    「吼吼吼！！！」

    四周的废墟中，立刻传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

    十几头浑身长满脓包、皮肤呈现出死灰色的变异食尸鬼，被新鲜活人的气味所吸引，从坍塌的房屋和啃食了一半的尸体堆中猛地窜了出来，疯狂地扑向三人。

    「找死！」

    索伊冷哼一声，反手拔出背后的银剑。

    猎魔人的身形犹如鬼魅般在食尸生物群中穿梭，银灰色的刀光闪烁，伴随著薇拉指尖射出的致命火球，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这群妄图偷袭的食尸鬼便尽数化作了满地的残肢断臂和焦炭。

    解决掉麻烦后，蒂莎娅·德·维瑞斯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皱著眉头环顾四周。

    眼前是一副宛如人间炼狱般的凄惨景象焦黑的房梁斜插在泥泞的土地里，余烬中还在往上冒著刺鼻的黑烟，残破的木栅栏上挂著半截被撕裂的亚麻粗布，暗红色的血迹在干涸后变成了令人作呕的黑褐色。

    惨遭屠戮的村民尸骸扭曲成各种诡异的姿态散落在地，有的被啃食得只剩下惨白的骨架，有的则被开膛破肚，残存的脏器引来成群的绿头苍蝇在周围嗡嗡作响。

    「这里绝对不是崔托格。」

    蒂莎娅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她感知了一下周围的元素：「该死————瑞达尼亚境内的空间受到了非常严重的干扰，混乱的空间乱流影响了传送门的落点。」

    「而且在乱流平息之前，我们恐怕无法再开启传送门出去了。」

    听到这话，薇拉的心猛地一沉，然后她立刻想到了什么，暗红的瞳孔骤然一缩：「既然空间乱流影响了我们，那艾林他们————是不是也有可能被随机传送到什么危险的地方了？」

    话音未落，她毫不犹豫地翻开随身的腰包，指尖亮起微光，一只外表如水晶般晶莹剔透的炼金鸟从腰包中飞了出来，绕著她的指尖盘旋，歪头看著女术士。

    「带我去找艾林！」

    薇拉在水晶鸟的背上轻轻一点，注入了一丝魔力。

    水晶小鸟那剔透的眼珠瞬间亮起蓝芒，随后，它展开水晶翅膀，在半空中灵活地盘旋了一圈，仿佛捕捉到了冥冥之中的某种牵引，化作一道流光，向著正北方的天际疾驰而去。

    「在那边！」

    三人没有任何迟疑，立刻循著这只水晶鸟的指引，跨过满地的狼藉与尸骸，向北追去。

    而在另一边————

    艾林和亨·格迪米狄斯所在的队伍，确实遭遇了不小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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