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4章 面子果实！

第964章  面子果实！

    「女——

    艾林起身行了一礼，刚要说话，忽然就觉察到不对劲，语气一滞。

    一如往常。

    梅里泰莉的隐匿仪式召来的是少女相的女神。

    但与过去截然不同的是，少女现身之后的姿态，与过去截然不同。

    祂微微抬著下颌，双手交叠在身前。

    纯白的裙摆垂在金光里，花冠下的发丝都染上了一层肃穆的光晕。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笑意。

    因为身高的差距，明明是在俯视，却让艾林下意识放弃了原本准备好的招呼，抚胸低头。

    似乎这一刻，站在他面前的。

    不是他过去认识的少女，而是神庙圣像所描绘的那位女神。

    虽然祂一直是祂，但如此圣洁，威严，让人不敢生出半分轻慢，还是第一次。

    发生什么了？

    艾林低头的时候在心里飞速思考。

    不过，等他行礼之后再抬起头，却发现那双金色的眼睛，正偷摸著往他肩膀后面瞅。

    先是房门，然后是窗边，最后又看了一眼被桌子挡住的角落。

    少女的下巴依旧抬著，身子却稍稍偏了偏，看起来————

    像个心虚的贼？

    当这个念头自脑海中闪过，艾林自己吓了自己一跳，连忙抹去那抹大胆的想法。

    「这次，只有你？」少女的语气依旧庄重。

    艾林怔了一下：「当然只有我。」

    「门外呢？」

    「也没有人。」

    少女又向房门看了一眼，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交叠的双手松开了，微微绷著的肩膀也跟著松弛下来。

    祂抬手拨了拨花冠旁的一缕头发，方才还威严得叫人不敢直视的眼睛，忽然就灵动起来。

    艾林看著祂，嘴角不由得动了动，立刻意识到少女的异样是因为什么————  

    原来是一朝被蛇咬了——————

    「你还笑！」

    少女气鼓鼓地看了过来，一只手按在腰侧，另一只手伸出指头，隔空点了点他。

    「上次在米尔特，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周围还有那么多人？」

    「我想说的。」艾林有些无奈，「可我才张嘴，您就————」

    「我就怎么样？」

    「就先赐福了，没给我提醒的时间————」

    少女的手指停在半空，脸上的神情也僵了一下。

    艾林很识趣地没有继续说。

    而且他当时急著告诉祂克里夫的事情，谁知道女神比他还干脆，连问都没问，便先把丰收祝福给了，姿态还那么————那么不庄重————

    「那你也该早一点提醒我！」

    少女收回手，轻轻抿了抿嘴，越想越觉得不满。

    「术士、猎魔人————也就算了。」

    「还有信徒！」

    「尤其是我的信徒，我的祭司！」

    祂说到这里，下意识又挺直了背，似乎想把当时没能维持住的庄严补回来。

    可才坚持片刻，便又泄了气，瞪向艾林。

    「她们天天在圣像前祈祷，结果我一现身，就让她们看见了那个样子————」

    艾林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少女发现众人后，突然收敛笑意、重新摆出威严姿态的模样o

    当时，他就觉得很有趣。

    想到过去这么多天，祂竟然还记著，似乎更有趣了。

    当然，那时的所有人，从头到尾也没有谁敢失礼。

    可对少女来说，让她们看见了自己不端庄的模样，确实有点丢人。

    这种时候，讲道理多半没用。

    「是我没提醒及时，」艾林老老实实地认下过错，「下次只要旁边有人，我一定先告诉您。」

    「这还差不多。」少女轻哼了一声，按在腰间的手终于放了下来。

    只是见艾林始终绷著脸，连嘴角都不敢再动一下，祂自己反倒没忍住，先翘起了温润的唇角。

    「行了，谁要吃了你似的。」

    那点故意板起来的严肃，也随之散了。

    梅里泰莉重新打量了艾林几眼，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停，眉头一挑。

    「你恢复得还挺快。」

    「莱莎这几天一直在帮我治疗，」艾林笑了笑，「再加上没什么事情做，休息得也多————」

    这话可一点不假。

    除了吃饭、睡觉，他这几天能做的事情，实在少得可怜。

    薇拉和玛丽倒是没真的把关他禁闭，但每当他生出一点出门看看，了解了解城内的形势变化，总有人恰好出现在眼前，苦口婆心地阻止他。

    次数多了，艾林也就老实了。

    而且他也不希望把自己折腾出什么治不好的暗伤。

    少女闻言，嘴角微微翘起：「看来，还是有人能管得住你。」

    艾林张了张嘴，觉得这话没法接，索性当作没有听见。

    「所以，」少女回归正题，饶有兴致地看著他，「这次又想要什么？」

    「丰收赐福。」艾林答得很干脆。

    祈求过赐福这么多次，再绕著弯子解释，反而显得奇怪。

    少女果然没有意外，只是瞥了一眼桌旁的双剑，问道：「准备出门？」

    「有奥德里克的消息了————」艾林收敛笑意，将灰德鲁伊留在瑞达尼亚的情报，以及难民见闻、磨坊附近施法痕迹的事情，简要说了一遍。

    说到那颗心脏，还有可能流落在外的其余部分时，少女眼中的笑意也淡了些。

    「所以，你们觉得，他还想再做一次？」

    「不知道，」艾林摇头，「但不能给他再做一次的条件————」

    米尔特城那被血肉覆盖的死城，他到现在都清清楚楚记得每一点细节。

    同样的事情再来一次，谁能保证下一座城市，也刚好会有一群合格的救灾之人赶到。

    何况哪怕真有，即便最后又赢了，死去的人也不会复活————

    少女认真看了他片刻，问道：「你也要去？」

    「嗯，不过不是我一个人。」艾林赶紧道，「亨·格迪米狄斯导师会亲自去，我还提议请索伊、蒂莎娅女士、大导师和尤弥尔大先知一起。」

    「你导师答应了？」

    「答应了，不过具体能来几位，得等他们回信，但无论如何，也不会只有我和导师。」

    少女听完，神色渐渐变得古怪。

    「你们这是准备抓一个灰德鲁伊？还是想再驱逐一次邪神？」

    「人多一点，总没有坏处。」艾林说得理直气壮。

    有机会请来这么多人帮忙，难道还得为了显得自己厉害，特意把他们留在崔托格？

    那不是脑子有问题吗？

    况且，奥德里克可不是什么容易对付的家伙。

    真让他跑了，下次想再把这些人凑齐，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更可能再也没有同样的机会了。

    行正道之人不就该对邪恶以多欺少。

    少女忍不住笑了笑，赞叹道：「真不愧是我的奇迹之子，这种办法也就只有你能想得出来，也只有你能组织起来————」

    这话还真没错。

    虽然上午看起来最后行动的是亨·格迪米狄斯和薇拉，由他们牵头召集蒂莎娅·德·维瑞斯、尤弥尔·艾萨克和大导师等人。

    艾林只是出了个主意，然后回来休息休息，午后等待消息出发就像。

    可实际上呢？

    亨·格迪米狄斯虽然是术士兄弟会的会长，超凡世界公认的最强术士，但实际上以他的威望，也最多动员起蒂莎娅·德·维瑞斯————

    不！

    应该说，正是因为亨·格迪米狄斯太有威望，身上属于术士的标签太强烈。

    所以倘若没有艾林，真的只有他去动员其他势力的强者，反而一定会失败。

    因为超凡世界，各超凡势力在利益和理念上，本来就是彼此相斥的。

    没有一个正神的祭司看得惯没有信仰，却操弄著超凡之力的术士。

    德鲁伊一生志愿保护的自然循环和生态链，各方面破坏最多的就是术士，甚至他们还制造了无数，不被自然允许存在的人造生命。

    这是对自然最大的亵渎。

    这同样也触犯了祭司的信仰。

    猎魔人这些年被术士——尤其是男巫——坑害得不轻，怎么可能轻易就答应男巫领袖的「组队请求」？

    甚至因为男巫和女术士越发对立的倾向，蒂莎娅·德·维瑞斯都不一定会答应他。

    所以倘若没有艾林，亨·格迪米狄斯想要动员这些超凡世界的强者，毋庸置疑的一定会失败。

    为什么艾林这么重要？

    因为他是女术士和猎魔人的孩子。

    因为他即将从他的父亲手上接过猎魔人世界最正统的猎魔人学派，且已经被狮鹫学派和熊学派认可。

    他在德鲁伊之道上天赋异禀，且已经走得足够远，甚至即将开辟出一条新的道路。

    大导师看好他，视其为拯救自然之母的希望。

    因为他是梅里泰莉的圣子，克里夫的座上宾，刚带人救下来大先知尤弥尔·艾萨克和他的惩戒骑士团。

    因为他是————

    奇迹之子。

    因此。

    现在看似是亨·格迪米狄斯在邀请动员。

    实际上他是以奇迹之子的导师的身份，而非他自身术士兄弟会会长，超凡世界最强术士的术士的身份在邀请众人参与对灰德鲁伊的追猎。

    可以说，亨·格迪米狄斯现在是艾林台前的代言人。

    而且虽然上午亨·格迪米狄斯和薇拉都没有明说。

    但所有人都知道，亨·格迪米狄斯借艾林想法邀请的所有人，都会答应————

    「啧啧，」少女忍不住啧啧称叹，然后也颔首承诺，「我会在行动中注视著你们————

    」

    「还有————」

    祂抬起手，向艾林眉心轻轻点了一下，「能拿得起剑，不代表你的灵魂就可以随便折腾了。」

    「我知道。」指尖有些凉，艾林却没有躲。

    少女看著他，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最后却只轻哼了一声。

    「希望你是真的知道。」

    灿金色的光芒，自祂指尖散开。

    沉甸甸的麦穗随之浮现，麦芒擦过艾林的肩头，一股暖流透过皮肤，顺著血管，一直蔓延到四肢。

    丰收赐福！

    艾林眼睛一亮，刚要道谢，少女便先开了口。

    「还有艾尔兰德。」

    「没忘，」他连忙道，「瑞达尼亚的事情处理完，我就过去。」

    「那最好。」少女收回手，脸上又露出了有些俏皮的笑容，「否则，下一次来找你的，说不定就不是我了。」

    艾林立刻想起了少女上次说过的话。

    让祭司们把他绑过去。

    这要是真发生了————

    他堂堂未来的狼学派首席，被一群梅里泰莉的女祭司押著去参加自己的圣子仪式，恐怕用不了半个月，北方大陆的酒馆里就会多出一首新歌谣————

    「一定去！」这一次，艾林答应得格外认真。

    少女满意地点点头，裙摆边缘蓦然泛起了淡淡的金光。

    艾林看著那点光芒，忽然想起了什么：「等等，女神！」

    少女停了下来：「还有什么事？」

    「您的神国————」艾林语气顿了顿，神色渐渐认真，「白霜的侵蚀，现在怎么样了？」

    艾林记得第一次进入永恒丰收的麦田时，在金色田野与星空交界的地方，看见的那片幽蓝。

    只是看了一眼，连思绪都像要被冻结一般的冰冷。

    后来再去，麦田里已经有了劳作的英灵，收割、饮酒、休憩，处处都透著生机，遮挡住了交界地。

    那时，梅里泰莉告诉他，白霜一直在逼近。

    如今又过了这么久————

    多杜拉克都已显现出了不祥的征兆，那梅里泰莉的神国呢？

    少女嘴角的笑意也淡了下去。

    片刻前还氛围轻松的小屋，忽然安静下来。

    「还在继续。」少女淡淡道。

    艾林心里一沉：「您恢复的力量，也不能让它退去？」

    「神力的复苏能让我护住更多的麦田，回应更多信徒的祷告，」梅里泰莉看著他，「可那些被白霜侵蚀的地方，虽然理应还是我的神国，但我已感受不到它们了——

    「甚至我逾是神力复苏，白霜的侵蚀就逾是活跃，逾是似乎能封冻住一切————」

    「封冻住我的神国、我的神力还有————」

    「我的神魂————」

    艾林沉默下来。

    他还以为以梅里泰莉和梅里泰莉神庙当下愈发展现出来的强大和从容————

    白霜————

    至少曾经差点在女神恍然无觉之时，差点将神国冰封，让女神陨落的那部分白霜，已经被处理掉了。

    可现在看来，哪怕是现在的梅里泰莉，也远没有他以为的那么从容。

    艾林看著女神。

    少女臻首轻抬，幽然的目光穿过洞开的窗棂，遥望凯斯卓山脉，万年冰封的巍峨雪山。

    「艾林————」

    「白霜将至————」

    「这个世界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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