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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四章 城外试演 上


试的毕竟是武器,东西能不能用在战场上,到底还得让这群上过战场的人来看。

被点到的人纷纷出列,有的一脸兴奋,有的强作镇定,有的已经开始在脑子里盘算怎么跟家里报信说今日不回去吃饭了。

没被点到的则伸长了脖子往外看,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有暗暗松了口气的,有眼巴巴羡慕的,也有几个御史台的官员凑在一处低声嘀咕,眉头拧着,像是在琢磨待会儿要不要上个折子参一本“陛下轻身赴险”。

齐维尔大步追上去,经过木锦之身边时压低声音问了句,“你那小火球带够没有?”

木锦之点了点头。

齐维尔便心满意足地走到前头去了,脚步轻快得不像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

牧成礼慢吞吞地跟在后面,经过木锦之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木锦之不确定那哼声是什么意思,但瞧着不像生气。

出了殿门,日头已经升起来了。

靖安帝站在台阶上等他们,明黄色的袍角被风掀起一角,她也不管,只回头看着陆续出来的臣子们,忽然对木锦之说了句,“你方才说那小火球伤不了人,只能吓马?”

木锦之应道,“是。”

靖安帝歪了歪头,想了一下。

“那要是多裹几层火药呢?”

木锦之愣了一下,随即道:“那便不是小火球了,是炸弹了。臣也可以做,只是还未准确实验出来具体的比例参数,还不敢拿到陛下面前,也怕在殿上有人问说不清楚。”

靖安帝眼睛又亮了。

“回头再说。”

木锦之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她就知道,这位陛下的好奇心,比试验场那几棵刺槐还难砍。

台阶下头,几个被点到的朝臣已经凑在一处了。

身材高大的何姜来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年轻武将,压着嗓子说:“你猜那云梯车能不能真跑起来?别跟去年工部送来试的那辆似的,加了距离、改了路况推了半里地轮子就掉了。”

年轻武将忍着笑。

“你小声些,人家就在后头。再说这么长时间了,那位看着也不是个说大话的。”

何姜来回头看了木锦之一眼,见她正跟齐维尔说话没注意这边,又转回去,声音更低了,“我说的是实话。不过她方才说的那铁蒺藜倒是靠谱,那玩意儿简单,做好了真能坑人。”

另一个文臣凑过来插嘴,说“你们说那孔明灯靠不靠谱?夜里飘过去,万一风不对吹回来了呢?”

何姜来瞪了她一眼,连着“呸呸呸”三声后才继续说:“乌鸦嘴。”

前头靖安帝已经上了御辇,回头冲后头喊了一声。

“都磨蹭什么?快些。”

众人这才收了话头,纷纷跟在御辇后头步行出了宫门。

宫门外头早已备好了轿马,齐维尔腿脚快,三步并作两步上了自己的马,一夹马腹便蹿到前头去了,倒像是怕谁抢了她看试演的位置。

牧成礼不紧不慢地上了轿,轿帘一放,里头便没了动静,也不知是闭目养神还是盘算今日要花多少银子。

几个武将领着各自随从翻身上马,一个黑壮的王姓武将骑在马上还回头冲只顾着聊天上马都磨磨唧唧的几个武将喊了一嗓子。

“跟上跟上,别掉队,待会儿抢不着好位置别怪我!”

年轻武将笑着骂了一句,催马赶上去。

木锦之没有轿也没有马。

她原本是坐自家的青呢马车来的,木雁还在宫门口守着车。

她出了宫门往马车那边走,木雁远远看见她,从车辕上跳下来,把脚凳摆正。

木锦之走到车前,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果然,靖安帝的御辇还没动,明黄色的帘子掀着一角,陛下正探头往外看,显然在等她。

见她回头,靖安帝冲她招了招手,意思很明白:过来。

木锦之只好又走回去。

“你那车跟在后头便是,”靖安帝说,“你上来,路上跟朕说说那云梯车到底怎么折叠的。方才在殿上你三言两语带过去了,朕没听明白。”

木锦之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坐外头就行,可对上陛下那双兴致勃勃的眼睛,到底把话咽了回去,应了声“是”,踩着脚凳上了御辇。

后头几个朝臣看见了,互相递了个眼色,有人暗暗咋舌,有人低头装作整理衣带,心里却各各有了一番计较。

御辇的帘子重新落下,队伍便缓缓动了起来。

京郊的路不算近,出了城门还有小半个时辰的官道,再拐进一条岔路,走上一段土路才到试验场。

御辇走得稳,木锦之坐在里头却如坐针毡——陛下果然问了一路。

从云梯车的转轴怎么受力,问铁蒺藜的尖刺怎么打磨,又问她那孔明灯的火油包如何封口才不会漏。

木锦之答得口干舌燥,中途忍不住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见齐维尔骑着马跟在御辇侧后方,正竖着耳朵听,听得抓耳挠腮,恨不得也钻进来一块儿聊。

木锦之冲他使了个眼色,齐维尔会意,催马凑近了些,隔着帘子跟陛下搭话,木锦之这才得了空喘了口气,靠在车壁上闭了闭眼。

到了试验场,日头已经升到头顶了。

坡上的荒草被风吹得一边倒,四周的麻绳围栏还拉着,几面工部的旗帜插在土垒上,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工匠们早得了消息,齐刷刷在坡下列好了队,领头的工匠姓赵,五十来岁,黑瘦,一双手全是老茧,见御辇停下,第一个跪下去磕头。

靖安帝下了辇,抬手让她们起来,自己往坡上走了两步,四下看了看,回头对木锦之说了句“地方不错。”

木锦之应道,“臣挑的,工部的几个试验场就只有这个合适,坡下头那片空地正好试火器,坡上高,看什么都清楚。”

靖安帝点头,往土垒上一站,转身看着陆续从马车、轿子里出来的朝臣们。

齐维尔已经自己找好了位置,站在土垒边上,脚下还拿靴尖踢了踢土,看实不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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