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五章：剑染血

无名的小镇上，浓雾依旧。

但这个已经冷清了一年多的小镇，在那看似静谧的雾气之内，却喊杀声突起，更有刀剑碰撞、弓弩弦动之声不绝。

潜藏在小镇各处的近两千曾家武者皆已出动，此刻他们分作了三批，一批把守小镇各个出入口，防着第二春秋等人冲破围攻逃出小镇，也是防着有不开眼的旅者进入小镇。

一批从曾犀遇袭的混乱中刚刚恢复过来，在数位统领的指挥下继续围攻第二春秋。

八百余武者气势汹汹，其中更有近半数的弓弩手，寻常修士在其包围之下根本坚持不了片刻。

但第二春秋又岂是寻常修士。

五个姿态各异的高大妖物走出画卷，当他们沉重的脚步踏足地面之时，五道妖气几乎将八百余武者的杀气都压退了回去。

这些曾家武者虽然数量众多，且锻体实力尚在军中悍卒之上，但面对五个坚实力大的禅心境妖物，依旧有些不够看。寻常刀剑即便灌注气力，砍在那五个妖物身上也只会崩裂残缺，而那五个妖物哪怕是随手一击，都不是这些武者能硬抗的。

此时曾家武者数量虽众，却缺乏真正的强者，因此难以抵御强大妖物的攻势。

一时间，围攻上来的曾家武者们人仰马翻，五个妖物围成了一堵高大坚固的城墙，将盘膝而坐的第二春秋和双目无神的梅牢牢保护在了其中，一众曾家武者束手无策。

而在这些围攻第二春秋的曾家武者后方，还有一批武者。

赵辞提着曾犀，大侠在手，身处一众曾家武者的包围之中，雾气之中人影遍布，周围密密麻麻皆是敌人，无数刀剑与箭矢从四面八方袭来。

女侠拖着被锁链牢牢捆住的壮汉，从天空落下的箭矢被交织的剑气击碎，而后散落向周围各处，从四处袭来的刀剑被剑光阻隔，连同那些挥动刀剑的武者们被一同震退。

剑势如浪潮一般一浪更胜一浪，赵辞身前的武者们或被击退，或就此倒下，但其身后却总有人补上，无论剑气如何凌厉，总有曾家武者冲上前来，将赵辞周围围得水泄不通。

赵辞挑起眉头，手上剑术更加迅猛，步伐反而放慢了下来。

来时势如破竹，瞬息间便擒拿敌首，但带了一个人之后，赵辞的身法优势便荡然无存，有时她甚至不得不出手拦截一些不长眼的刀剑箭矢，防着被锁月紧紧束缚的曾犀被误伤。

而除却带了一个累赘之外，另一个问题便是，赵辞毕竟只是个年仅二十的女侠，手中长剑尚未饮太多鲜血。

当日在栖凤湖上，她虽出剑斩杀墨轩武者二十余人，但那一日她因畏水而以黑布遮目，因此未能亲睹死者惨状。

而今日，七百余曾家武者不要命地挡在她的身前，一个个武者丧命于她的剑下。赵辞虽然一颗剑心纯粹，却并非冰冷无情，当数十名武者死伤在她剑下，当鲜血浸染大侠的剑柄，这位天赋异禀的剑客出剑也不再坚决。

更何况，她手中的大侠似乎也在蛊惑她，这柄流传千年的魔剑，似在鲜血中欢唱。

赵辞脚步一缓再缓，最终于重重包围之中止步不前。

周围的曾家武者们已经距她不过五尺，有几件兵器甚至勾住了束缚曾犀的锁月。

但即便如此，天空中的箭雨却还未停歇，它们甚至将周围的曾家武者们都笼罩在了其中。

赵辞忽然间觉得手中的剑有些沉重，却又轻飘飘地似乎要脱手而去。

“抱歉了。”赵辞心中自语，而后紧握长剑。

赵辞猛然将被锁月束缚的曾犀踏在脚下，手中长剑扫过一道圆弧，一瞬间血光四溅，周围的七位曾家武者被这一剑斩杀，连周围射向赵辞的箭矢都被这一剑击碎。

一剑之后，又是一道圆弧！近十位挤进来阻拦赵辞的曾家武者丧命剑下！

这两剑之后，曾家的武者们虽然有人眼中有畏惧，却依旧有武者冲到了赵辞身前。赵辞咬牙犹豫，这第三剑再出，便是月色满华的前奏了，她曾以月色满华斩断一众被指牵师牵动的怪树，却从未在武者的重重包围之下挥出此剑招。

若是那轮月华在此绽放，那将有多少人丧命？

赵辞犹豫了，数名武者已经冲到了她身前，兵器的寒光已经在她眼前亮起。

“呯！”

赵辞尚未出剑，几个在她身边的武者却突然飞起，而后重重砸进了一众武者的阵势之中。

赵辞抬头看去，一道高大的人影遮蔽了她的视线，但那模样却让她皱起了眉头。

贪蚨，是她第一个感到无力的敌人。

“走！”

好在那满是铜钱的身躯里传出了她熟悉的声音，赵辞拎起曾犀，跟了上去。

曾家武者的阵势中，从画卷中走出的贪蚨以一往无前之势奋力前行，它无惧无畏甚至不计损耗地前行，硬生生从曾家武者中撞开一条通路，而赵辞紧随其后。

“玄金箭！”

赵辞身旁突然传出一声怒吼，却是那被锁月紧紧束缚的曾犀在喊叫，赵辞挥手以剑柄将其击晕，但他的声音已经传入了曾家武者们的耳中。

弓箭手们更换箭矢，正是最初那波能消解灵念的箭矢！

方才，第二春秋展现了对付特殊箭矢的手段，而赵辞更是一个武者一个剑客，因此弓箭手们并未动用那本就数量不多的隐藏手段。

但经曾犀这么一喊，他们才意识到，这些从画中走下的奇特妖物，虽看着像是防御极佳的武者，但其构成的本质也是灵念！

数十道箭矢当即射向贪蚨。

贪蚨身后的赵辞却并不知晓这特殊箭矢的作用，只当那是穿透性更强的箭矢，可当那些箭矢射中贪蚨时，赵辞才猛然睁大了双眼。

那看似坚实厚重的铜钱身躯在箭矢前如同豆腐一般被射穿，随后射向贪蚨身后的赵辞。

赵辞急忙挥剑，将身前的箭矢尽数挡下，但她身前原本开路的贪蚨却在数十支箭矢下消散。

周围的曾家武者们再度围拢过去，却有一道剑气刹那纵横百丈！

第二春秋盘膝而坐，一手收起膝上的画卷，一手持剑前指，半剑囚龙分开一众曾家武者，直奔赵辞而去。

面对着灵念凝聚的半剑囚龙，赵辞以剑气相迎。

剑气与灵念相互冲击，四溢而出的力量遍及周围，一众曾家武者顿时人仰马翻，而赵辞以剑气开道，逆囚龙而上，终于冲到了第二春秋身旁，将曾犀丢到旁边。

赵辞这一丢，将曾犀惊醒，随后视线便被一柄厚重至极的长剑遮蔽，他闷哼一声，又一次晕了过去。

“为何止步阵中？”第二春秋收回铮，抬头看了一眼赵辞又道：“受伤了？”

即便第二春秋方才那半剑囚龙是为了援救赵辞，灵念释放极有分寸，但赵辞逆囚龙而上，生生顶住灵念的冲击，此刻也颇为狼狈。

赵辞脸色苍白，皱眉道：“杀了近百人，闻着血腥味想吐。”

第二春秋道：“当时应该让你跟我们一起去剌炀的，见识过沙场厮杀，百姓失所，无数生命仅在强者们翻手之间，此时此刻你不会如此难受。我不是要与你说，这些人是谋反会造成更多杀孽这种话而让你心安理得一些。而是你以剑入世，若想行自己的剑道，若想做什么阻止什么，便需要习惯闻鲜血的味道。”

赵辞扯去破损的发带，散开一头乌发，用破布胡乱擦了一把脸，而后擦去剑上的血迹。

她看着第二春秋道：“你说的这些确实我未曾经历过，你又不愿跟我详说你的经历。不止是经历，你为何跌境，又为何灵念深厚不似跌境，连画中的妖物都还是禅心境，方才遮蔽了我视线的黑白又是什么，你都未说过。”

第二春秋先是愕然，而后低头，片刻之后才叹了一声道：“你先护住我，我有办法解决这些人了。”

赵辞默然不语，她转过身，挡在第二春秋身前。

周围四个妖物皆在特殊的箭矢下消散，一众曾家武者们趁机围了上来。

此刻守在第二春秋和梅身前的只有赵辞一人。

赵辞提起一身剑气，随后却疑惑地看向周围。

周围，浓雾似乎在微微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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