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1章 罗格里德斯的大逃亡!英雄!
第791章 罗格里德斯的大逃亡!英雄!
夜色如同沉重而肮脏的厚绒布,死死地捂住了黑水林。
在这片终年难见天日、连飞鸟都不愿涉足的密林深处,原本隐秘而奢华的罗格里德斯家族庄园,此刻陷入了一片兵荒马乱的恐慌之中。
庄园内外,火把摇曳出的暗红色光芒在风雪中疯狂扭曲,犹如无数只绝望挣扎的恶鬼。
空气中弥漫著牲畜的骚动声、车轮碾压过冻土的沉重吱呀声,以及贵族和术士们声嘶力竭的咒骂与催促。
平日里那些高高在上,以体面和优雅自居的罗格里德斯,此刻就像是一群被猎犬赶出了洞穴的肥硕老鼠。
毫无形象地将一箱箱沉甸甸的金币、珍贵的魔法卷轴以及各种稀有的炼金材料,粗暴地塞进那些已经超载的马车里。
负责维持庄园防御结界的几名术士,甚至连魔法阵的阵基都来不及妥善回收,极其野蛮地用撬棍挖出那些昂贵的魔力水晶。
「快!动作再快点!把带不走的辎重全都烧了!一刻钟内,所有人必须撤出庄园!」
庄园的庭院中央,负责统筹这处秘密据点的高阶男巫马洛里,正挥舞著魔杖,满脸狰狞地冲著磨磨蹭蹭的仆从咆哮。
他那张常年养尊处优的脸上,此刻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就连声音都在止不住地发颤。
就在这时,一名穿著家族附魔铠甲、胸前纹著罗格里德斯旁支徽记的年轻骑士,猛地拨开混乱的人群,大步冲到了马洛里的马背前。
「马洛里大人!请等一下!」
年轻的旁支贵族埃利安一把拉住了男巫坐骑的缰绳。
他看著周围这副树倒湖散的狼狈景象,眼中满是不解与难以置信的愤怒:「我们现在就走?那布拉德勋爵他们呢?!!」
埃利安的胸膛剧烈起伏著。
还未被家族最肮脏的权力倾轧完全腐蚀的底线,让他无法接受这种毫无征兆的背弃:「布拉德勋爵带走了据点里足足三分之一的骑士和两名施法者————」
「他们是去为家族执行肃清任务的,我们怎么能连个接应的讯号都不发,就把他们像用过的抹布一样扔在风雪里等死?」
「他们会————」
「派去绝壁岩洞暗杀血魔女和那些变异怪胎的精锐,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
「闭嘴!你这个蠢货!」马洛里猛地低下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著埃利安,眼神中不仅没有半分同情,反而充满了歇斯底里的愤怒与深深的恐惧。
「接应?拿什么接应?用我们所有人的命去接那个魔女的屠刀吗?!!」
马洛里一把揪住埃利安的铠甲领口,将他拽到自己面前,压低了因为恐惧而破音的嗓子,嘶哑地咆哮:「你以为我不想等吗?」
「可就在半刻钟前,放在密室里、属于布拉德和那两名灰袍术士的生命水晶————在同一个瞬间,毫无征兆地全部炸成了粉末!」
「是一瞬间!你明白吗?!」
听到这句话,埃利安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那可是几十名全副武装的精锐死士,哪怕遇到巨食尸鬼领头的一整群数百头食尸鬼,也绝不可能连求救信号都发不出就全军覆没!
短暂的惊骇过后,埃利安死死咬住牙关,猛地摇了摇头,试图用仅存的理智劝阻眼前这个已经被吓破胆的统帅:「既然如此,我们就更不能在这个时候突围了!」
「马洛里大人,现在可是深夜!」
「您难道忘了,瑞达尼亚这几个月来食尸鬼肆虐,这片黑水林的荒野里到处都是闻著血腥味游荡的食腐怪物。」
「我们在没有结界保护的黑夜里盲目地大规模迁徙,甚至连阵型都来不及组织,绝对会成为那些畜生的活靶子!」
「至少————至少让我们依凭庄园的防御法阵死守,等到天亮再走————」
「天亮?死守?!!」
马洛里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脸上的肌肉抽搐了起来。
「等不到天亮了!你这个被骑士准则烧坏了脑子的蠢货!你以为我们在躲避什么?食尸鬼?」
马洛里神经质地大笑起来,笑声中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绝望:「哪怕外面现在有一百头、一千头食尸鬼,也比不上那个正朝这里赶来的红发魔女的一根手指头!」
「你以为她真的是那些泥腿子说的什么血魔女?和沼泽巫婆、墓穴女巫一个货色?」
「她是薇拉,是血色的红狐!」
「那个疯女人杀死的人,说不定比你这个蠢货这辈子见过的还多!」
「甚至死亡都是落在她手上之后,最好的结局了。」
「她会把你变成不能言、不能语、只会蠕动吸血的水蛭,塞在瓶子折磨你,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猛地扬起手中的魔杖,指著埃利安的鼻子,下达了最后通牒:「那个怪物一定已经从布拉德他们的脑子里挖出了这里的位置。」
「你如果想死,想留下来展现你那可笑的骑士精神,那就留在这里给食尸鬼当点心,或者等著那个怪物来给你收尸。」
「但别拉著我们一起陪葬!」
说罢,马洛里不再理会呆若木鸡的埃利安,一马鞭狠狠抽在坐骑的臀部。
「放火!烧掉庄园!所有人,立刻从密道撤退———!!」
伴随著男巫凄厉的尖叫,几枚火球术被狠狠砸向了庄园的主楼,烧毁他们留下的所有痕迹。
冲天的火光瞬间在这片黑暗的森林中亮起,照亮了罗格里德斯家族成员们那一张张仓皇如丧家之犬的脸庞。
然而惊惶之中,谁也没有注意到————
就在庄园外围,被火光映照出的雪林阴影里。
一抹比鲜血还要红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化在了风雪之中————
战马的嘶鸣声在距离隘口还有数百米的地方戛然而止。
无论艾林如何磕动马腹,这匹经受过严格训练、曾在乱军阵中面不改色的北境神驹,此刻却仿佛遇到了天敌。
它极其焦躁地在原地打著转,甚至恐惧得前膝发软,口吐白沫,再也不肯向前迈出半步。
高等猎食者残存的恐怖威压,以及空气中那股几乎要将肺叶灼穿的浓烈强酸与血腥味,彻底摧毁了牲畜的理智。
艾林没有强求。
他利落地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系在一截被狂风折断的枯死树干上,踩著已经被腐蚀得泥泞不堪的暗红色冻土,孤身一人绕过最后一座小山坡。
当他的视线彻底越过阻碍,投向窄道前的开阔地时一哪怕他已经在后方大营里远远地见识过了索伊那一剑的威力,但当真正零距离目睹眼前这幅画面的瞬间,他的呼吸还是不可遏制地停滞了半拍。
这根本不像凡人的战场,而是一座被神明怒火彻底洗礼过的炼狱。
原本坚不可摧的冻土,此刻已经被硬生生地刮下去了厚厚一层。
满地都是深不见底的恐怖沟壑与被怪物强酸腐蚀出的沸腾泥潭。
残破的鸢形盾、断裂的附魔骑枪,连同那些被巨力挤压成铁疙瘩的重型板甲一起,如同毫无价值的破烂垃圾般,随意地散落在令人作呕的血洼之中。
残缺不全的肢体与内脏,甚至在强酸的侵蚀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咝哟」碳化声,不断向半空中升腾起阵阵惨绿色的刺鼻毒雾。
但真正夺走艾林全部视线的,却不是这片惨烈的战场,而是横亘在战场正中央的一座————不————应该是两座「肉山」。
那是被一分为二的巨兽—涎魔。
哪怕在脑海中已经有了预设,但当艾林真正涉过血水,站在这头巨兽的残躯前时,强烈的视觉冲击依然让他感到一阵本能的震撼。
它实在太庞大了。
高达数干米的半边躯壳像是一座坍塌的肉色丘陵,沉甸甸地压在皲裂的冻土上。
艾林那经过一年生长,已经与正常成年猎魔人差不多的体型,站在这堆肉山面前,渺小得简直就像是一个误入巨人国度的孩童,正仰望著一面不可逾越的血肉城墙。
暗绿与黑红交织的浓稠鲜血,正如瀑布般从断面上狂涌而出,在巨兽身下汇聚成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刺鼻血湖。
空气中那股浓郁的血腥味已经到了化不开的黏稠地步,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把生锈的粉末直接吸进肺里。
顺著那道骇人的切口向上扫去。
没有丝毫锯齿状的撕裂痕迹,也没有骨骼受力崩断时那种参差不齐的断茬。
那分割巨兽坚韧甲壳、犹如岩层般层层堆叠的粗壮肌肉,以及那些比包铁的攻城锤还要坚硬厚实的骨骼的切口,呈现出一种极其恐怖的平滑与规整。
每一层肌理的纹路、每一根粗大血管的横截面、甚至骨髓的孔洞都极其清晰地暴露在空气中。
平整得令人心底发寒。
艾林本能地紧了紧握著剑柄的手,踩著没过脚踝的黏稠血水和泥泞,小心翼翼地绕过了左侧那半块如山峰般倾倒的沉重尸骸,试图寻找索伊和埃兰等人的身影。
然而,当他刚刚绕过这半座肉山,视线越过满地的狼藉,触及到前方右侧那另外半块残躯时,他前行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湛蓝的竖瞳在瞬间收缩成了一条危险的细缝。
伴随著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咕噜咕噜」声与血肉摩擦的湿滑黏腻声,那半块本该在开天辟地的一剑下彻底死透的残躯切面上,竟然还有动静!
无数粗大的暗红肉芽、裸露的神经束以及粘稠的血管,正在那平滑的断面上疯狂地蠕动著、抽搐著。
它们在血泊中像是一群群失去理智的毒蛇,盲目地向外探出身体、相互纠缠交织,发出令人作呕的声响。
涎魔竟然没有死!
没有任何犹豫。
对于一个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的猎魔人而言,面对一头正在企图再生的危险怪物,身体的本能永远快过大脑的思考。
伴随著「铮」的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摩擦声,艾林背后那把暗沉的银剑瞬间出鞘。
与此同时,少年的左手五指已经极其熟练地捏出了伊格尼法印的起手式。
橘红色的炽热火星在他的指尖狂躁地跳跃、汇聚,散发著足以将精钢融化的恐怖高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长靴踩碎了冻土上的冰凌与血污,银剑的剑尖直指那团肉芽蠕动最密集的截面中心。
然而,就在那团毁灭性的烈焰即将从艾林掌心喷薄而出的前一秒「艾林,这里!」
一道带著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沙哑的嗓音,突兀地从那团庞大肉山的阴影后方传来,打破了令人室息的血肉蠕动声。
熟悉的声音让艾林前冲的动作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他左手微松,指尖狂躁跳跃的橘红色火星闪烁了两下,便顺从地熄灭在冰冷的空气中。
少年顺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踏踏踏~」
右侧那半块还在微微抽搐的涎魔残躯旁,索伊正踩著泥泞的血水,缓缓从魔物那如山岳般的阴影中走出来。
「首席!」
艾林沉声应了一声,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稍稍松懈了几分。
他反手将银剑插回剑鞘,快步迎了上去。
当他彻底绕过涎魔残躯投下的那片巨大阴影后,主战场的景象,终于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他的眼前。
他首先注意到的,自然是迎面走来的索伊。
这位刚刚斩出那惊世骇俗一剑的狼学派大宗师,虽然满身都是泥泞与魔物暗红色的恶臭体液,看起来略显疲惫,但整个人的精神却与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如果说突变前的索伊,是一头在岁月和暗伤中逐渐老去、靠著顽强意志苦苦支撑的孤狼。
那么现在的他,深邃的银灰双眸中透著不可测度的平静,浑身上下散发著说不出来的气质,恍若新生。
不过,让艾林感到有些奇怪的是————
明明刚刚才经历了一场战斗,可索伊不仅双手空空如也,没有握著任何武器。
他背后的双剑剑鞘中,也只孤零零地插著一把银剑。
当然这不重要,艾林压下心头一闪而过的疑惑,视线越过索伊,看向了他后方那处山崖下避风的雪坑。
雪坑里的景象可谓是惨烈至极。
狮鹫学派的大宗师埃兰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他那身引以为傲的狮鹫学派甲胄已严重扭曲、遍布裂痕,身上大大小小的恐怖伤口只是用绷带进行了极其简单的包扎,暗红色的鲜血还在不断向外渗出。
但他根本顾不上自己那摇摇欲坠的身体,正单膝跪在满是血污的雪地里,眉头紧锁地照顾著身旁陷入深度昏迷的熊学派大宗师阿纳哈德。
而在更外围,则是在最后关头发起决死冲锋的「王国之剑」。
这支瑞达尼亚最精锐的骑士团,这次是真的遭到了毁灭性的重创。
昔日里高昂著头颅、不可一世的重装骑士们,此刻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十几道身影。
这些幸存者们拖著同样残破的身躯,连头盔都不知遗落在了何方,默默地在战场中血泊中艰难跋涉著,在残骸中翻找、收敛著那些惨死的同伴尸骸。
大部分时候,只能带回来一些依附于残破甲胄的碎肉和骨头。
见到艾林的到来,他们没有再表现出前段时间的敌意,而是轻轻颔首致意。
艾林沉默且郑重地回礼。
不管他们出于什么原因选择回来,在这场战斗中,他们都是并不亚于索伊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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