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让禅
兽域腹地,火窟地眼所在。
那原本盘卧在火脉灵柱上酣眠的九转巅峰老地龙,此刻庞大身躯已被大道手段撕裂成两截。
金红岩浆混合着粘稠龙血在地下火窟中肆意横流,而在那火脉交汇的旋涡正中,一道长达千丈的界域裂痕正疯狂吞吐着虚空乱流。
重重叠叠的废墟虚影在裂痕深处挤压崩塌,将方圆百十里的地脉灵机连同老地龙尚未散尽的妖魂一并扯入无底深渊。
“太苍,尔敢坏吾族祖脉根基!”
九天之上,一尊体覆赤金兽鳞的巨兽族尊王踏碎云海,双目赤红,张口便有通天道威直轰那道界域裂痕。
然而道威尚未触及裂痕边缘,一条灰白雾河便自虚无中横卷而出。
雾河之中亿万岁月沙砾逆流撞击,那足以融化山岳的道威在触及沙砾刹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黯淡,还原成纯粹灵机消散于天地间。
紧接着,更有三尊早在上古便已陨落的尊王残念自雾河中踏出,裹挟着岁月斑驳的腐朽杀机,迎面轰杀这巨兽尊王。
残念虽虚幻孱弱,但在宙道加持下,也神异无穷。
恐怖道威席卷四方,震碎万里云海,余波更将下方绵延千里的山脉生生夷为平地。
而这等惊天动地的厮杀,也并非兽域独有。
自人族诸宗开库、暗中将勘测出的万族腹地坐标送入虚空,短短二十八载春秋,整片苍茫诸域便彻底沦为了一座沸腾的血肉磨盘。
元青域深处,羽族经营数千年的灵脉大岳在一夜间被无间死狱吞没,浓稠如墨的阴煞泉死气倒灌地肺,数百万禽鸟生灵化作只知杀戮的死灵枯骨,逼得羽族妖王显世,浩荡镇压。
恒海域外围,界域壁垒接连塌陷,恐怖道威倾泻四方,将龙族三处繁衍血裔的秘境海眼连根拔起,无数海族大妖在虚空放逐中化作齑粉。
如此种种,也让万族为之焦头烂额。
各大强族、王族再也顾不得逼压人境边关,纷纷抽调镇守边疆的大妖乃至妖王回援疆域,满世界搜寻暗四族的踪迹,更有甚者因为地脉相连、死气蔓延,在清剿裂痕时同邻近妖族大打出手,引得万族间摩擦不断,战火连天。
而在万族焦头烂额、后院狼烟四起之际,人族修士也在苍茫诸域为之喧闹肆意。
兽域边疆,一座刚刚经历界域裂痕波及而坍塌大半的狼兽族地所在。
数千名周庭巡天司精锐结成战阵,刀光如雪,将残存的数百头狼妖斩杀殆尽。
半空之中,周宏青赤裸上身布满纵横交错的爪痕,但其却浑不在意,只是古武意象镇压寰宇,生生将一头已重伤的玄丹狼妖自地底拽了出来,双拳如擂鼓般轰下,将其头颅、神魂砸得粉碎。
“把这些狼尸、爪牙以及宝物全部装起来!”
周宏青抹了一把脸上绿血,对着下方将士粗声咆哮,“动作都麻利点,再往南三百里还有一座荒原矿山,去晚了可汤都喝不着……”
如此一幕,也是如今人族四境写照。
当然,在这几十年间的血火征伐中,人族也并非毫无代价。
万族临死前的反扑、界域裂痕中冷不丁蹿出的强大残灵、乃至异族袭杀,每年都会屠戮大量修士性命。
各大道统的抚恤名册年年加厚,莫说是炼气、化基修士,便是高高在上的玄丹真君,在这二十八年间也先后陨落了十余尊,其中周庭便折损了两位镇守边疆的玄丹真君。
不过,这等残酷厮杀下,也浇灌出的前所未有的凶悍锐气,更有海量修行资粮。
往日里被万族独占的灵矿宝物,数以万计的妖邪尸骸,乃至从遗迹中挖出的残缺古物,皆源源不断地通过边关雄城,运往人境腹地。
整个人族的修行气象,在这场长达二十余年的饕餮盛宴中节节攀升,门派宗库充盈,年轻一辈在生死搏杀中飞速蜕变,一股昂扬向上的勃勃生机在恒元地界激荡不休。
……
开元一千七百四十五年,暮春
镐京
闲水庭
三月春风掠过竹亭溪水,吹皱一池碧水,也将岸边垂柳的嫩芽吹得轻轻摇晃。
然而,当这缕带着草木清香的春风跨过白玉御阶,吹入那座巍峨庄严的正殿时,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化作了沉凝厚重的金铁交鸣之音。
大殿之内,并未点燃灯火,却亮如白昼。
数十根需要三人合抱的蟠龙金柱直抵殿顶,每一根金柱表面都浮雕着周庭开国以来的山河疆域、黎庶耕织图景。
而在大殿穹顶下方,一片浩瀚无垠的赤金光海正静静翻涌。
那并非寻常灵机汇聚,乃是汇聚了周庭四境数千座城池以及亿万百姓的人道洪流。
经过近二百年的休养生息,以及近几十年的对外开疆拓土,如今的周庭疆域比之立国之初,已扩大了数倍不止,治下凡俗、修士更是繁衍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
那穹顶之上的人道洪流已然浓郁得几乎化作实质的赤金液滴,一条体长逾百丈、每一片鳞甲都由万里山河纹理构筑而成的五爪社稷金龙,此刻也盘踞在洪流中央,双目微阖,吞吐着镇压四方气运的煌煌帝威。
其也便是当初周曦越点化,如今已同周庭人道洪流相融的元社龙君:二月。
而以周庭如今的人道洪流,莫说是支撑一位人道玄丹真君,便是同时托举三五位人道修士登临玄丹果位,那也是绰绰有余。
甚至,就连依附在周庭麾下的四大方国,在经历这数十年的扩张生息后,各自凝聚的人道洪流也已皆足以支撑人道修士证道玄丹。
只是,在这片盛极一时的赤金天幕下方,那端坐在九龙宝座之上的明黄身影,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迟暮之意。
周芷秋今日并未佩戴那顶繁复沉重的十二旒平天冠,只用一根赤金凤钗将长发高高挽起。
自开元一千七百一十三年石梁天君突破之后,周家也将一枚【恒身】道印,赐给了这位呕心沥血执掌周庭数百载的人道女帝。
但人道修行,本就不同于寻常仙道。
其以一己之身承载亿万生灵悲欢离合,以自身神魂梳理四境山河的万里政务,每一日每一刻,那庞大无匹的人道洪流在赋予其恢宏伟力的同时,也不断消磨其意志。
如今的周芷秋,虽依旧威严恢宏,但其气息却已像是一轮即将坠入西山的恒阳,表面看去金灿夺目、威压四海,内里却已到了油尽灯枯、气血渐衰的边缘。
“陛下。”
殿阶下方,三道身影呈品字形分立左右,神色恭敬。
站在左侧首位的,是一名身高八尺、肩宽背厚的紫袍武将。
其年岁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生得方脸阔口,浓眉如刀,哪怕只是穿着朝会用的紫金蟒袍、双手垂在身侧,其体内自然流转的军阵杀伐之气,依旧让脚下金砖地面泛起一层淡淡的血色霜华。
此人乃是周家这一代人道兵家的领军人物,官拜周庭太尉、征西大将军,人道化基巅峰大修:周佑韬。
这二十八年来,正是他统率周庭八十万边军精锐,在大漠、兽域连戮无数异族,将周庭向外推进近千里。
站在右侧的,则是一名身着绯红仙官朝服、头戴乌纱展角官帽的女子。
女子面容清瘦,眉宇间带着几分常年伏案的冷厉干练,腰间并未悬挂刀剑法宝,只挂着一卷青玉户籍册。
她是周庭司农寺卿兼户部尚书,同样臻至人道化基巅峰的周雪珉。
前线将士在边荒流血搏杀,而周庭后方的千万顷灵田开垦、各族流民教化编户、乃至每年数以亿万计的军饷灵石调拨,全凭她一手操持,从未出过半点纰漏。
而在两人正中间、距离御阶最近的位置,还站着一名身穿素白儒衫、外罩紫金宰辅鹤氅的清癯中年。
其面白无须,五官端正温和,手中捧着一柄白玉象牙笏板,眼神深邃平静,周身既无周佑韬那般迫人的兵煞,也无周雪珉那种精打细算的锋锐,反而如同一汪深不见底的古潭,将殿内倾泻而下的人道威压悄然尽数承接。
此人正是当朝辅臣左相:周荣定。
这三人,皆是周芷秋在过去百年间从全族万千子弟中千挑万选的英才,亦是如今周庭真正执掌大权的实权柱石。
“西疆今年春耕的种子,可都发下去了?”
宝座之上,周芷秋缓缓开口,声音略显沙哑,却在空旷大殿内激起阵阵嗡鸣,头顶那条百丈社稷金龙也随之轻轻摆动龙尾。
周雪珉上前一步,双手托起玉笏,语速极快且条理分明:“回陛下,西疆新辟的十二郡、共计四百八十万亩田地,已于上月惊蛰前尽数播撒完毕。”
“户部从南疆调拨了三万头耕牛,又请乙木宫的三十六位灵植夫随军坐镇,今年秋收,预计可产稻谷千万石,足以供养西疆大军三年所需,无需再从腹地转运。”
“南荒黑水山脉那边的防线呢?”
周芷秋目光转向左侧,周佑韬抱拳拱手,动作干脆利落,甲叶在蟒袍下发出铿锵轻响。
“回陛下,军伍昨日已押解战利品入关。”
“黑水山脉方圆千里内的妖族已被清理一空,末将已命工部协同玄工峰修士,在黑水河上游筑起三座戊土镇妖关,并将两座新发现的玄铁矿脉纳入军管。”
周芷秋静静听着,最后将视线落在居中的周荣定身上:“荣定,各道今年的考成以及巡天司名册,可有定论?”
“回陛下,三十六道仙官、八百州府牧守的考成文书已于昨日合档。”
周荣定躬身回禀,声音温润沉稳,“其中有七名州牧因贪墨大荒抚恤、延误军机,已由臣会同巡天司周夜统领就地正法,抄没家产充入国库;另有二十三位政绩斐然的分家与寒门官吏,名单已呈至御案,只待陛下朱批拔擢。”
三言两语间,周庭万里疆域的军政要务便在这闲水庭内交割得清清楚楚。
周芷秋看着阶下这三位正值壮年、气息皆已蓄养至化基圆满的后辈,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
“很好。”
其双手扶着宝座,缓缓站起身来。
随着她的起立,大殿穹顶之上的那片赤金人道洪流骤然沸腾,漫天金辉如瀑布垂落,映照在她那身略显宽大的明黄帝袍之上。
“你们三人,佑韬掌兵戈,拓土万方;雪珉理民政,仓廪充实;荣定居中枢,总揽大局。”
周芷秋一步步走下九龙御阶,没有动用半分法力,就这么像一个寻常老人般稳稳踩在白玉台阶上,最后停在三人面前三步之处。
“有你们三个在,这江山社稷将来便也能稳住了。”
其目光扫过三人,语气平淡,却抛出了一记足以让整个周庭乃至整个人境都为之震动的惊雷。
“今日召你们入宫,没有旁事。”
“孤累了,准备在今年大典上,退位让贤,将这周庭之主的位置,传给你们。”
轰!
此话一出,大殿内原本平缓流转的人道气机瞬间一滞。
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周荣定瞳孔骤缩,握着象牙笏板的双手猛地收紧;周雪珉更是失声抬头,脸上那股干练瞬间被惊愕取代;就连浑身煞气的周佑韬,此刻也是虎躯剧震,满脸不可思议地看向眼前帝王。
“陛下!!”
三人没有半分迟疑,齐刷刷撩起衣摆,跪倒在金砖地上,额头抵住地面,声音发颤:“臣等,绝不敢受此大位。”
“起来说话,朕还没死呢,哭丧作甚。”
周芷秋轻斥了一句,袖袍微拂,一股无可抗拒的人道伟力托住三人,但三人却死死钉在地上,不肯起身。
周荣定抬起头,眼眶泛红,急声劝道:“陛下!您虽操劳国事数百年,但前些年刚得尊祖赐下【恒身】道印,寿元尚存,且如今朝廷蒸蒸日上,正是过去数百年未有之大盛世!您为陛下,威服四境,岂能在此刻轻言退位?!”
“是啊陛下!”
周佑韬也是瓮声高喊,“这周庭的天,从来都是陛下一人撑着的,末将绝不奉诏。”
“你们当真以为,朕是在跟你们客套?”
周芷秋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地不起的三人,眼神平静深邃。
其指向大殿穹顶之上那片浩瀚得令人窒息的赤金洪流,以及那条盘踞在洪流深处的百丈金龙。
“你们都已修至人道化基圆满,距离证道人道玄丹,只差临门一脚。”
周芷秋声音沉凝,字字句句敲打在三人心头,“但你们心里也该清楚,人道修行,成也众生,败也众生。”
“仙道百脉,无论是尊祖的【土德】,还是石梁天君的【恒身】,皆可凭借自身参悟直指通玄果位,得享三千载长生。”
“唯独我人道一脉,果位不全,前路便已断绝。”
大殿内一片寂静,只有穹顶人道洪流奔涌的哗哗水声。
周芷秋收回手指,语气中没有半分怨怼,只有看透世事的坦然。
“人道无通玄。修我此道者,上限便是玄丹极境。”
“且一旦登上大位,将自身便同这万里社稷彻底相连,那这滚滚红尘愿力,便会日夜不停地焚烧你的身魂。”
“朕在这张椅子上坐了数百年了,哪怕有【恒身】道印吊着性命,身魂也早已被人道洪流侵蚀得将陨极限。”
“且朕若不退,霸着这人道洪流,你们三个就永远只能在化基巅峰打转,无法凝练人道玄丹;而朕自己,也不过是在这龙椅上多熬个二三十年,直到神魂俱灭,连半点余力都留不下。”
听到这里,三人无不面色悲感。
他们三人参修人道多年,又怎会不知其中残酷隐患。
正因为知道,他们才比任何人都明白眼前这位女帝为了周家、为了这亿万黎庶,究竟背负何等枷锁。
其他的玄丹真君闭关一次便是数十年,参悟天地至理,逍遥自在;唯有周芷秋,数百年如一日地枯坐在镐京皇城,处理万千事务,承受人道消磨……
“更何况,一人独掌周庭的规矩,到朕这里,也该改一改了。”
周芷秋没有理会三人的悲戚,转身重新走上御阶,背对着三人,仰头凝视着那社稷金龙。
“当年我大周初立,疆域不过数千里,人道洪流微薄,只能供养朕一人证道,故而必须乾纲独断,集大权于一身。”
“可如今,周庭雄踞四境,治下生灵亿万,这人道洪流之盛,比之古夏皇朝亦不遑多让!”
“若再由一人独吞全部人道,莫说后辈肉身承受不住那股恐怖的红尘反噬,一旦掌权者生出私心或是意外陨落,整个周庭便会收到巨大影响。”
其缓缓转过身来,目光如炬望着三人。
“所以,朕今日定下规矩。”
“自孤退位之后,周庭不再设唯一帝位,改立三主共治。”
“设兵主一位,统御天下兵马边防,掌征伐之权;设民主一位,总揽四境钱粮教化,掌抚育之权;设廷主一位,坐镇中枢,掌监察百官、调和阴阳之权!”
“三权分立,彼此制衡,又同受白溪山祖地节制。”
“如此一来,既可分担这浩瀚人道洪流的冲刷反噬,让你们三人皆能证道玄丹,又能保朝廷万世不乱,永绝昏君误国之患!”
周荣定三人闻言一震,抬起头,怔怔地望着御阶之上那道威严身影。
“可是陛下……”
周荣定喉头剧烈滚动,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人道修士一旦同人道洪流剥离,失去社稷气机支撑,轻则道基崩塌、跌落凡尘,重则当场身死道消,您若是将……”
周芷秋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傲然笑意。
只见右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抓,大殿穹顶的人道洪流骤然向两侧分开,一方烙印着万里山河与亿万生灵朝拜图景的宝玉玺,携带着镇压乾坤的无上威严,缓缓悬浮在其掌间,也正是万方社稷印!
而就在这方宝印显化的刹那,更有三道凝练如实质的伟岸虚影,自宝印内部升腾而起,静静伫立在周芷秋的身后。
“这方万方社稷印,汇聚了我周氏数代先贤心血。”
“这些年,孤在梳理政务之余,也一直在温养祭炼此物。”
“有它护持朕的本命心神,即便切断了与周庭的人道洪流联系,朕至多也就是道行跌落一两转,伤不到性命根本。”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目光越过殿门,望向殿外那片春意盎然的皇城天地,语气中多了一丝久违的轻松。
“况且,这方宝印内部原本只留存了单一承载,如今既要改立三主共治,宝印便也得跟着重炼一番。”
“孤退位之后,便会带着这万方社稷印闭关。”
“趁着还能动弹,孤会耗尽余生最后这几十年光阴,结合毕生参悟,替你们将这方社稷印彻底推演完善,化作一尊真正能同时镇压三主,甚至在将来庇护你们免受道蚀之苦的玄妙宝物。”
“等朕什么时候把这宝印彻底炼成了,或是哪天实在熬不住,再将此印交还给你们。”
大殿之内,落针可闻。
周荣定三人跪在金砖上,看着御阶上那个谈笑间将自己余生最后一点价值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帝王,胸口像是被塞进了一团烧红的烙铁,烫得五脏六腑都在发颤。
“行了,把眼泪都给孤收起来。”
周芷秋一挥衣袖,万方社稷印化作一道金光没入她的眉心,重新坐回那张宽大的九龙宝座之上,双手按住扶手,无上威严再次笼罩全场。
“从今日起,朝廷所有奏疏,全部直接呈送你们三人案头。”
“你们三人且在这期间,顺势接手周庭上下所有军政事务,给孤拿出全部本事,尽快参悟人道,借这煌煌大世一举突破玄丹之境!”
“若是到了大典那日,你们三个里头有谁没能踏破玄丹门槛,丢了孤的脸面,休怪孤退位之前,先拿他开刀。”
凛冽霸道话音在闲水庭内滚滚回荡。
阶下,周荣定三人对视一眼,随后同时整理衣冠,将所有悲伤死死压回心底,化作冲霄斗志。
三人面向宝座,额头重重落在金砖上,发出沉闷巨响。
“臣等谨遵陛下圣谕,必不负陛下、宗族厚望。”
殿外春风浩荡,吹过九重宫阙。
大殿穹顶之上,那五爪社稷金龙忽然仰天发出一声清越激昂的龙吟,庞大身躯在赤金洪流中猛然一震,竟隐隐分化出三道各具神韵的人道气机,向着下方跪伏三人垂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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