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2章 飞升之前,故地重游
“如今连它都被留了下来……”
程智龙握着扳指的手微微收紧,一个念头在他心底愈发清晰。
“看来始祖是准备飞升了,
这才将自己用不上的宝物,留给后辈子孙!”
始祖修为通天,距飞升之日本就不远。
此番悄然归来,不留姓名,不见族人,只是将毕生用不上的随身之物一一留入宝库,
分明是早已做好了告别的打算。
“唯一可惜的是,始祖临走前还是没能再见一面。”
程智龙心中生出一股难以言说的失落。
当年老祖母坐化之后,始祖便闭关不出,
此后千年都不曾现身。
想来是老祖母一走,始祖也不愿再见到离别的场面吧。
所以,这才用这种方式离别。
不告而别,不留一字,只把遗物留在库中,留给子孙后代。
他对着宝库深处,对着那一件件静静陈列的遗物,缓缓躬身一拜,在心里默默祈祷着。
“始祖,希望您能成功飞升,仙途永昌!”
“程氏一族,定不负您留下的这份基业,代代相传,香火不绝。”
许久之后。
他这才带着失落的情绪,将扳指原样放回格中,仔细整理好新入库宝物的名录,转身离开了宝库。
宝库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禁制重新归于沉寂。
……
几日后。
晋国某片连绵山脉的上空,本是万里无云的澄澈天幕,
忽然,
一道极其轻微的涟漪自虚空之中荡开,
像是平静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细小的石子,一圈圈无形的波纹朝着四面八方缓缓扩散开来。
周遭流云被这股无形之力轻轻拨开,
连山间缭绕的云雾都在这一刻悄然退避,
不敢靠近这片虚空分毫。
继而,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自那道虚空裂隙之中缓缓踏出。
他一身素色长衣随风猎猎,衣袂边缘萦绕着一层几不可察的淡淡光华,周身气息浩瀚深邃,
如同深不见底的渊海,
只是静静伫立在那里,便让整片天地山川都生出一股俯首朝拜的压抑之感。
来人不是程不争又是何人?
伫立在虚空之中的程不争眸光平静,缓缓扫视了一圈下方山河。
山脉起伏,林木苍翠,
远处云海翻涌,天际线处霞光漫卷。
他的目光掠过一座座连绵峰峦,掠过山脚蜿蜒而过的旧河道,
最终落在下方一片灌木丛生、杂树横生的荒地上。
见此一幕,
他深邃眼眸之中浮现出一抹悠远的回忆之色。
那目光像是穿透了眼前重重叠叠的绿意,一直看到了许多年前炊烟升起、人声嘈杂的旧日光景。
他沉默了许久,随即轻叹了一声,
声音在空荡的山间缓缓散开:
“沧海桑田,世事变迁。
没想到昔日的青山镇,如今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果然,
时间能冲刷一切。”
那片灌木丛生的荒地,正是程不争少年时做药童的青山镇的旧址。
当年他背着一只半人高的竹药篓,跟着药铺老掌柜在山间采药、在院里晒药、在柜台前一味一味地称量,
一待便是好几年。
如今他飞升在即,心中念着故土,特意绕路回老家再看一眼,
却只见到了如今这副荒草丛生的画面。
旋即,
凌空而立的程不争身影一晃,立即消失在原处虚空,
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再次看去,他已出现在一片齐腰高的杂草之前。
风从旷野上吹过,草浪层层翻涌,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低头看着脚下这片土地,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曾经药铺门前那方被药童日复一日踩得发亮的青石板,如今早已被泥土与荒草彻底掩埋,
连一块残瓦都寻不见了。
地面上只残余几道模糊隆起的土埂,或许就是当年那排临街铺面的地基,
如今也被野草啃得只剩下一点点轮廓。
“昔日的药铺,连片瓦都没有留下。”
程不争轻声道,声音轻得像是落在草叶上的尘埃。
他记得那间铺子不大,门板一推便吱呀作响,
柜台后头摆着一排乌木药斗,
斗面上用朱砂写着药名。
这些细碎往事此刻一件接一件涌上来,清晰得像是昨日才发生。
许久之后,
他这才缓缓收回目光。
随后,程不争再次沿着昔日青山镇的街道,慢慢逛了一遍。
只不过,昔日人声鼎沸、摊贩吆喝的街道,如今已变成了崎岖不平的荒地,
到处都是丛生的荆棘与野草,
脚下时不时还能踩到几块碎裂的旧砖,半埋在泥土之中。
镇口那口老井还在,井口的石块已经塌陷了大半,井绳与辘轳早已不见踪影,
只剩下一个幽深漆黑的圆洞。
井旁那株老树也已经枯死。
时而有藏在草叶间的昆虫被脚步惊动,扑棱着翅膀飞起,发出细碎的嘶鸣声;
时而又有草丛里窜出一只灰褐色的兔子,耳朵一竖,眨眼间就消失在茂密的杂草深处,
只留下一阵晃动的草浪。
程不争就这么缓步走着。
从镇东走到镇西,从当年学堂旧址走到曾经铁匠铺所在的那片空地,
又绕到镇后那片他小时候常去玩耍的矮坡。
日头自天际慢慢偏移,
影子在荒地上拉得很长,草尖上的光一点点变淡。
几个时辰后,
他这才停下脚步。
“既然都来青山镇了,那就再次回那个曾经的小村看一眼吧。”
虽然他心里也清楚,曾经的小村早已不复存在,
岁月更迭这么多年,恐怕连地基都被野草啃噬干净了,但他还是忍不住,想回去再看一眼。
毕竟,
程不争心里也清楚,自己这一走,日后飞升上界,很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念头落下,
他也没有迟疑,当即身影一晃,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余下旷野上一阵穿堂而过的风。
下一刻,
几十里外,某片虚空中程不争的身影显化而出。
紧接着,
袅袅炊烟映入他的眼帘之中。
入眼看去,曾经早已化作废墟的小村,如今再次屹立在这片熟悉的土地上。
土墙木屋错落分布,屋顶飘着一缕缕淡青色的炊烟,
夕阳斜照下来,把整座小村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篱笆墙疏疏落落地围着几方菜地,青苗长势正好;
村中那块平整的打谷场上,还晒着半场尚未收尽的谷子。
不同的是,
小村不再是当年他熟悉的那座村落,屋舍格局全变了;
村里的人,也不是曾经那些熟悉的面孔。
但小村里依旧还有一群稚童在土坪上奔跑、玩耍的画面。
泥地上滚着几只木陀螺,几个孩子手里攥着草绳鞭子抽得啪啪作响,
另外几个孩子则追着一只花狗绕着村道跑,绕过墙根,又钻进巷子。
哭闹声、追逐声、笑闹声传出很远,很远,在山谷间轻轻回荡。
村口老槐树下,几位妇人坐在石墩上择菜闲聊,篮子里是刚洗净的青菜,偶尔抬眼看看跑远的孩子,喊上一句注意摔着。
一位老人倚着门框,慢慢摇着手里的蒲扇,眯眼望着满场跑的孩子,脸上是极淡的笑意。
而隐身于虚空之中的程不争,却是看了很久,很久。
他负手立在云层之后,目光平静地落在那些跑跳的稚童身上,
像是透过他们,看见了很多年前那个在村里疯跑的自己。
那时的他,也不过这般年纪。
他记得自己也曾在这块土坪上滚过陀螺,
记得夏夜里躺在打谷场上看星星,被蚊虫叮得满腿是包,却舍不得进屋。
想到这里,
程不争眼底极轻地漾开一丝笑意,随即又归于平静。
直到夜幕降临,
宛如世外桃源的小村最后一盏灯火彻底熄灭,村道上归于寂静,犬吠也渐渐歇了,
整座小村陷入沉沉黑暗之中,
只剩远处山间几点零星的萤火,
他这才缓缓收回目光。
“凡人日出而起,日落而息的生活虽好,但终究不是本尊所求。”
“不过曾经那片化为废墟的大地,再次建立村落,本尊也没有白走一趟。”
“这也算是意外之喜吧。”
“不过如今看也看了,也是该离开了。”
程不争心里暗自呢喃了一声。
旋即,
他念头一动,又忽然想起一事。
“不过如今都来晋国了,那就顺便到云梦山看一眼吧。
也不知这么多年过去了,程长青修炼到哪一步了?
云梦山这一脉,经过这么多年发展,是否越发兴旺?”
想到这,
程不争面前的虚空如清风拂过的湖面,荡漾起淡淡的波纹。
继而,
他直接跨入那片波动之中,身影消失不见。
少顷,
那片荡漾着淡淡空间波动的虚空,再也没有一丝波纹,
重新恢复成一片澄澈天幕,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与此同时,
晋国,云梦山。
后山禁地的上空,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闪现出来。
这位不速之客的到来,却没有让云梦山一众修士察觉到丝毫异常。
程不争的气息收敛到极致,与周遭天地融为一体,
别说是寻常弟子,便是神念扫过,也难以捕捉到半点痕迹。
隐于虚空之中的程不争,浩荡如海的神念如清风拂过。
顷刻间,
云梦山一草一木、一殿一阁皆在他的感知范围之内。
山峦起伏,灵田错落,山道上弟子往来;
山门处的护山大阵依旧运转如常,光纹隐于石壁之间;
下一刻,程不争的眉头微微蹙起,心里暗自嘀咕起来:
“经历这么多年发展,云梦山应该越发兴旺才对,
怎么只有数万族人,
族内修为最高者仅仅只有金丹境?
程长青呢?
以程长青的修为,距离他的寿元大限还早得很。
难不成在本座闭关期间,云梦山遭遇变故,这才衰落,沦落到今日这般境地?”
一时间,
这些念头下意识地涌现在程不争的脑海之中,眉宇间多了一丝凝重。
他神念再度细细扫过一遍,山门、藏经阁、丹房、药圃,皆无半点破败之相,反而处处井然有序,
弟子的气机也颇为扎实。
这倒不像是遭了大难的样子。
正当他准备现身,询问如今云梦山那位金丹后辈时……
忽然,
程不争好似想到了什么,眉头又是一松。
“不对!
本尊倒是忘了,如今云梦山可是掌握着一座秘境,
说不定族内高阶修士都在秘境之中潜修。
而且这秘境,还是本尊当年亲自锚定的。”
旋即,
隐身于虚空之中的程不争眸光锁定在后山那片峭壁之上。
那片峭壁虽然看上去与寻常岩石相差不多,崖壁斑驳,
亦没有一丝灵气外泄的波动,
但程不争还是感知到了岩石深处那片连绵成片、纵横交错的玄奥阵纹。
不错,
这正是他当年亲自融入的秘境锚定钥匙。
只要有相应的权限,便能直接进入秘境。
不过,如此一来必定会惊动秘境内的守卫。
然而,
对于程不争而言,这却不是什么难事。
继而,他念头一动,体内的法则之力缓缓涌动,一抹紫色光华在他瞳孔深处浮现,形成一道玄奥莫测的神秘图案,
瞳孔之中仿佛有星河流转,气机深邃难测。
“现在就让本尊看看,推演升华后的【大罗法目】,相比以往有多大提升?”
程不争心里暗自嘀咕了一声。
念头未落,
他的眸光就锁定在虚空之下那片峭壁之上。
顷刻间,程不争的目光便透过厚重岩石,越过层层空间壁垒,直接没入秘境之中。
这一刻,
方圆千里的天地映入他的眼底。
与此前不同的是……
这片秘境以往灵气虽然充裕,却是一片空旷的区域;
而如今,归类整齐的大大小小灵药园错落有致,
灵田之中灵药飘香,霞光在田垄间流转,一畦畦灵草按年份分列,畦边还立着刻有编号的石牌;
大小不一的宫宇楼阁也比比皆是,青瓦飞檐沿山势层层分布,
云雾在殿阁之间缠绕穿行,
殿前石阶上时有弟子洒扫往来。
粗略扫视一眼秘境中的修士,程不争便确定其数量不下十万。
虽然大多数是炼气境修士,但筑基修士亦有不少,足有八十余位。
金丹修士也有二十余位,
就连元婴修士也有三位。
而这三位元婴修士之中,修为最高者,已是元婴后期顶峰之境,
周身气机浑厚,
只差一步便能突破至半尊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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