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3章 是她没错。
看到浮笙神色欣喜,晏苏也忍不住弯了眉眼,那笑意从眼底漫开,将那张平平无奇的面容都衬出几分清隽来,周身那股拒人千里的冷意顿时消散无踪。
“我通过净妄尊者进来的。”他柔声道,“你当时凭空消失,我在无生县等了你五天,迟迟联系不上,便怀疑你是被带来了魔界。”
浮笙眼睛微微睁大。
净妄尊者?
她还没来得及细问,场上的光线忽然一暗,只有高台四周的晶灯亮起,拍卖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台上,嗓音清朗而郑重:
“诸位贵客久等了,马上便开始拍卖我们最后一件拍品,也是今日的压轴之物——渡朽苦榄混裔。”
全场瞬间安静下去,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聚向台上。
浮笙也顾不得再问,只低低说了句“后面再说”,便也抬头看向台上。
她没座位,便站在五号座旁。蓝袍男子见状,正打算朝远处侍女招个手,让他们送个矮凳过来。
可手还没抬起来,就看到晏苏手臂一揽,将少女捞进了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随后他单手解开外袍,将身上那件玄色长袍褪下,往浮笙肩头一罩,从肩到脚裹了个严实。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动作十分自然。
“……”
蓝袍男子嘴角一抽,默默把手收了回去。
浮笙也没想到晏苏这般毫不避讳,她注意到蓝袍男子的目光,脸上不由有些发烫,轻咳一声,小声道:“我站着就行,被人看到该怀疑了。”
她虽不知这蓝袍男子的具体身份,但方才那枚令牌、还有他能随手消解魔链的魔气,分明是个实打实的魔族。浮笙摸不准他和晏苏究竟是什么关系,也不敢在他面前太过放肆。
晏苏看出了浮笙的想法,目光朝蓝袍男子扫了一眼,道:“无妨,他是尊者的人。”
浮笙一愣。
净妄尊者在魔界居然还有人?
她还没消化完这个信息,那蓝袍男子听到晏苏的介绍,已含笑冲她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小姐你好,在下澹台玉,是净妄尊者的义子。”
浮笙心里的震惊又多了一层。
净妄尊者竟然收了一个魔族义子?
她心里愕然,怔怔点了下头,也简短地报了下自己的名字:“浮笙。”
三人的交谈声很低,在场魔族听不到,落在他们眼里,就是那五号座的贵客,刚把拍下的人族拿到手,便急不可耐地抱到了腿上。
在魔界这种地方,淫乱成风,强者身边带着几个奴仆侍妾再寻常不过,大庭广众调戏作乐的也不在少数,他们都习以为常。
何况这位贵客出手便是两百万魔晶,身份摆在那里,谁敢多看多嘴?唯一让他们多瞟了两眼的,是那贵客竟把自己的衣袍给一个低贱的人族披上,一个把玩供乐的货品而已,也不怕给弄脏?
坐在最后排的雪纳瑞不知实情,从浮笙被澹台玉带着进场后,它就一直盯着看,远远望见自家主人被五号座那个魔族搂在怀里,简直就要气昏头,恨不得当场拔座而起——
这该死的丑八怪魔族,竟然敢碰主人!
浮笙被晏苏圈在怀里,视线全被他挡着,可晏苏何等敏锐,那道灼热的视线几乎要在他后背上烧出个洞来。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目光从何而来,淡淡问道:“后面那个魔族,你认识?”
浮笙闻言偏过头,从晏苏肩侧往后看了一眼,正对上雪纳瑞那双喷火的眼睛。
四目相视的一瞬,她差点没忍住笑出来,她给雪纳瑞使了个眼色,示意它稍安勿动,然后转回头,低声道:“那是雪纳瑞。”
晏苏点了点头,面色如常。
浮笙见他毫不意外,挑眉道:“你猜到了?”
“嗯。”晏苏应声,“魔界的魔族应该没这么傻的。”
作为主人,浮笙想替雪纳瑞说几句,但想到雪纳瑞那副憨样,确实跟周围格格不入,便也咽了下去,责怪道:“你猜到了还跟它叫价这么凶干什么?”
“猜到了,但不敢赌。”
晏苏将她往怀里搂的更紧了些,语气平静,“万一不是,后果我承担不起。”
他要的是万无一失。
浮笙听了,心里一暖,方才那点肉疼也散了大半,只是到底还惦记着那两百万,小声嘟囔了一句:“可惜了那么多钱。”
“没事。”晏苏安慰道,“用的是尊者的钱,他魔晶很多,根本用不上。”
净妄尊者这千年来缴获的魔窟不知多少,魔晶存的比灵石都多,人在修仙界,这些魔晶根本派不上用场,所以这次晏苏进来魔界,便都给他了。
花别人的钱果然不心疼。浮笙听此,心里顿时好受了些,开口道:“那回去要多谢谢尊者了。”
浮笙舒畅了,倒是一旁的澹台玉听得心里难受了。
义父用不上,他用得上啊!这么多魔晶,怎么也没想着给义子分一些。
几人低声谈话间,台上拍卖师的介绍已到了尾声。
拍卖师声音高亢,将最后那件拍品的来历、功效、稀世之处一一铺陈,什么鸿蒙开天时诞下的孤株,生于生死两道法则的夹缝之中,一滴血便能化朽返生,除病消噬……与之前带浮笙和雪纳瑞过来的猴魔所说的相差无几。
台下众魔听得热血翻涌,一个个盯着那方黑幕的目光愈发炙热。
拍卖师将众魔的胃口吊到了极致,终于不再拖延,抬手握住幕布,高声道:“诸位,接下来便请看——鸿蒙遗株,渡朽苦榄混裔!”
真容终于要亮相了。
浮笙身子微微坐直,朝那方笼中看去,心跳不自觉加快了几分。
黑色幕布“哗啦”一声被扯落。
笼中的光景顿时暴露在灯光之下。
那是一座以乌金玄铁铸成的囚笼,笼身通体沉黑,四角各镶着一枚暗红色的禁制符纹,符纹流转间有细密的魔气丝线在笼柱间穿掠,将笼中一切生机牢牢封锢。
笼子里蜷着一道瘦小的身影。
那是个少女,身形枯瘦得几乎脱了形。她身上裹着一件失色的布衫,裸露在外的手臂和脖颈上布满了青紫色的针孔与反复抽血留下的瘢痕,一层叠着一层,密密麻麻,旧伤未愈又添新痕。
最触目惊心的,是她四肢上连接着的四根暗红色细管,管身呈半透明的暗红,像是某种活着的筋络,一段扎入她瘦的只剩皮包骨的手腕与脚踝,另一端穿过笼柱间的缝隙延伸至外,汇入一只悬在笼侧的琉璃瓶中。
那琉璃瓶大约有二十毫升,一根细管连接着一瓶,此时四个琉璃瓶都蓄了差不多半瓶暗红的血,液面在灯光下微微晃荡,泛着一层幽沉的光泽。
少女长发毛枯地散落在肩头,遮住了半张脸,可露出的那一半面颊凹陷下去,下颌尖得厉害,嘴唇干裂,双眼紧闭,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死气沉沉的阴影。
她蜷在那里,整个人像被抽干了血肉,只剩下一副干瘪的空壳在勉强撑着,连呼吸都轻得几乎看不见。
浮笙盯着那露出来的半张脸,脑子里“嗡”的一声。
淳于怮悯。
是她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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