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 天……她怎么一遁,遁到这儿来了?
看到祀暮的一刻,晏苏眸光一顿。
浮笙在下面远远听见祀暮的声音时,还怀疑自己听错了,直到看见那张脸以及周围人一声声的“公主殿下”,才反应过来——这真是祀暮。
对决已经结束,她足尖点地,直接飞身掠到晏苏身旁,一脸错愕地望着祀暮:“公主?你怎么在这里?”
祀暮一见浮笙,脸上的惊喜顿时消了大半:“什么叫我怎么在这里?这里是月幽洲,这话该我问你才对吧?”
说话间,她身后跟着的侍卫已纷纷赶到。祀辰也落在几人面前,他容貌与一年前别无二致,生得一副雌雄莫辨的好皮囊,眉眼柔艳,模样极为隽美。
见到浮笙与晏苏,他眼底满是惊讶,嗓音温柔中含着欣喜:“浮笙小姐,晏苏公子,你们怎么来月幽洲了?”
蓝淮玉此时也已飞身到了近前。祀辰认出他来,更是意外:“原来还有蓝公子。三位何时到的?怎也不提前通知一声,我们也好设宴相迎。”
若说这祀辰确实是个情绪稳定的好脾气,晏苏手中的剑还指着墨尤的喉咙,他竟问也不问一句,就这样温声细语地含笑寒暄。
“这是月幽洲?”浮笙表情怪异。
“不然呢?”祀暮斜睨着她,“我接到消息说有人在护国国师的丧礼上闹事,立刻赶来了,没想到竟是你们。”
月幽洲的丧礼极有讲究,一共举办七日。前六日是师友、亲属、信徒与弟子吊唁,最后一日只有父母或子女才能操办停灵。
玉泽圣君膝下无子女,父母又早已逝世,他将首徒墨尤视若亲子,这最后一日的送终便由墨尤来完成。
祀暮第一日便来吊唁过了,因而今日并不在场,但发间仍簪着一朵素白绢花,能看出她心里对玉泽圣君离世的哀思。
“护国国师……”浮笙喃喃念着这个称呼。这名字她听着耳熟,仔细一想,才记起来是谁,不由大吃一惊,“是在神迹牺牲的玉泽圣君?”
她在仙盟议事殿里听君域危公布陨落名单时曾提起过此人,与莫子牙同等的存在。当时因为这位玉泽圣君的陨落,殿中掀起了好一阵恐慌。
祀暮见她这副模样,皱起眉:“自然。你们都在国师灵堂里了,不知道?”
浮笙和晏苏对视了一眼,一脸惊愕。
天……她怎么一遁,遁到这儿来了?
神识增强后,浮笙的画灵能力便也大幅度提升,‘遁’的范围扩大了很多。
以她现在对画灵的把控,虽然无法决定遁逃的方向,但若控制的细致,其实是勉强能把控遁逃的距离的。
只是当时情况紧急,她摘完那幅画后,蓝承天就已经逼近了,她画灵的匆忙,又想着蓝承天是大乘期,神识覆盖大,一心只想离他远远地,根本也没时间和功夫去控制距离。
结果没想到,居然遁到了月幽洲。
这也太求远了吧!
蓝淮玉去年在神墓里见过祀暮,前段时间在神迹也见过她,对其有几分印象,但是只以为是月幽洲的哪个弟子,完全没想到对方是公主,毕竟当时祀暮是偷偷溜进的神墓,月幽洲的代表一直是祀辰。
但他现在根本也没心思去惊讶祀暮的身份,听到对方说这里是月幽洲,他的脸简直黑如煤炭。
“浮、笙——”蓝淮玉咬牙切齿的开口,“你怎么给带到这儿来了?!”
他好端端的在家里待着,不过是答应了对方潜进去祠堂,结果就这么被带到了别的洲。
蓝淮玉简直不敢想,父亲发现祠堂被闯入后震怒,结果查探家里,发现他人不在时的反应。
落在那群小厮眼里就更惊悚了,自家少爷带了个女子进房间看画,然后就莫名其妙消失了。
“这……我也不知道啊,以前从来没这么远过……”浮笙尴尬道。
晏苏此时已经将指着墨尤的剑收了起来,闻言平心静气道:“无妨,远便远些,不过是到了月幽洲而已。”
蓝淮玉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晏苏:“什么叫不过是到了月幽洲而已?这离神元洲可不是百里千里,而是万里,百万里啊!这要怎么回去?父亲看到我不在家,我怎么交待?”
晏苏皱起眉,冷冷道:“他看到你在祠堂里,你更没办法交待。”
“我……”蓝淮玉被噎住,一时脸红脖子粗。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祀暮听得莫名其妙,“你们居然不知道这里是哪儿吗?”
墨尤在一旁听着三人的对话,又看着他们的反应,确实不像是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的样子。
心里一时确信了他们之前所说的“误会”。
虽不知这误会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但明显对方确实不是蓄意来破坏师父丧礼的,否则以这白衣少年的实力,早在自己探查到气息进去抓他们之前,便完全可以将灵堂毁坏。
而且他原本以为是自己将这少年逼出的灵堂,但从刚刚那场对决来看,显然是少年顺着他出来的,根本没有破坏的意思。
念及此,墨尤便也心念一动,手中的墨色长剑消失,他抱拳道:“不好意思,最近时局颇乱,师父刚陨落,墨某心情还未从中平复过来,今日在灵堂探查到诸位气息,便以为是有人趁着停灵最后一日对着师父不敬,这才对诸位出手……”
浮笙没想到这人居然还道歉,连忙摆手:“欸,哪里哪里,分明是我们冒昧,你这么误会也是应该的。”
任谁家里的灵堂闯入不速之客,还能心平气和?
墨尤说话时一直面朝晏苏,抱拳行礼的目光也始终落在晏苏身上。
修仙界强者为尊,即便他年长对方许多,但方才那一场交手,他对晏苏的实力已心服口服,姿态便不自觉地恭敬起来。只是这位晏苏似乎寡言少语,每次回话的都是旁边那个少女。
月幽洲与其他洲不同,实行皇族专权管制,没有三宗九教,整个洲都在皇室管辖之下。墨尤身为护国国师首徒,又在皇宫中任职多年,对尊卑规矩看得极重。
在他认知里,尊者开口时旁人绝不可越俎代庖——便是一家之主说话,妻妾子女也只有垂首静听的份,断没有插话的道理。
此刻见浮笙几次代晏苏答话,晏苏却毫无不悦之色,他心下微动,连带着对浮笙的态度也缓和了几分。
“多谢小姐体谅。”墨尤开口道,“只是墨某有一事确实不解——门处的禁制乃我亲手布下,一旦有人进入必定会有所松动,而堂内又无其他门窗暗道。墨某实在不知,诸位究竟是如何进入的灵堂。”
祀辰和祀暮听此,也一并看了过来。
即便他们与浮笙几人认识,但这到底是护国国师的丧礼,玉泽圣君身份尊贵,这么不明不白地闯入人家灵堂,总要有个缘由才是。
“是这样。”眼见气氛缓解,浮笙便也解释道,“我有个传送的法宝,启动后能随机传送到各处,我们原本是在神元洲的,然后用了这法宝,结果传送到你们这里了,我们也没想到会落到玉泽圣君的灵堂内,实在是不好意思。”
听着浮笙那从善如流的回答,一旁的蓝淮玉嘴角忍不住抽了下。
之前不是还和他说的是独门遁逃之术吗?怎么转眼又成传送的法宝了?
“什么法宝,居然能传送这么远?”祀暮惊讶又好奇,“拿出来给我看看。”
修仙界确实不乏传送法宝,比如入神迹时领的令牌,遇变故催动后便会直接传送回宗门,其本质便是刻有传送阵。
但一般传送阵都是定点的,有固定位置,很少有这种随机传送。
而且能从神元洲传送到月幽洲,这么远的距离,怎么说也得是神级传送阵才做得到。
“暮儿,不得无礼。”祀辰蹙眉道。
浮笙也瞥了祀暮一眼:“你说看就看啊?这可是我的保命底牌,怎么能随便给你看?万一你抢走了怎么办?”
祀暮当即气恼:“我抢你的法宝?我可是堂堂公主,要什么没有?稀罕你那东西?”
“那你看什么?”
“你!”
“暮儿,浮笙小姐他们远道而来,你莫要不懂事。”祀辰打断两人的拌嘴,目光转向浮笙,温声道,“浮笙小姐,晏苏公子,蓝公子,不管怎样三位既然到了月幽洲,不妨进宫做客。神墓里有劳你们照顾,如今到了月幽洲,该让我们尽一尽地主之谊才是。”
祀暮对浮笙冷哼了一声,但到底对晏苏和颜悦色,便也跟着道:“是啊,晏苏哥哥,你们好不容易来一趟,来我们皇宫里看看啊。”
墨尤在一旁安静地听着,细心地发现祀辰殿下说话时是以浮笙为首的,而祀暮公主说话却是以晏苏为主。
这个发现让他心思微转。
从神墓回来后,祀暮公主便一直嘴上顾念着晏苏,总拿月幽洲的男子与晏苏作比较,言语之中极为挑剔。
他自然看得出公主对晏苏的仰慕,但祀辰殿下这般重视这个叫浮笙的女子,倒让他有些意外。
浮笙听到那声“晏苏哥哥”,不由挑了挑眉。
上次听见这称呼还是从江寒月口中,没想到祀暮现在也叫起来了。
“哟,我倒是不知,祀暮公主什么时候改姓晏了?”浮笙笑嘻嘻道,点评起来,“嗯……不过晏暮听着可不好听。”
祀暮顿时脸拉了下来:“浮笙!你存心跟我作对是吧?”
祀辰也有些无奈:“浮笙小姐说笑了。”
蓝淮玉看着祀暮被浮笙气得不行的模样,颇有几分同病相怜的感慨。见有人跟自己一样被浮笙这张嘴气到,竟觉得顺心了些。
而晏苏则听到浮笙的话,则是眉眼微弯,伸手拉住了浮笙的手拢在掌心,心情看上去好了不少。
见到晏苏主动拉着浮笙的手,祀暮咬了咬牙,脸上顿时更气了。
浮笙对着祀暮做了个鬼脸,随后也不再逗她,应着祀辰的邀请:“行,既然来了,便去你们宫里坐坐,我正好也有些事想要问问你们,不过在此之前……”
她话锋一转,转头望向灵堂的方向,透过敞开的殿门,还能看见殿内深处那口尚未合盖的墨玉灵柩,白绸低垂,香烛明灭。
她收回视线,对墨尤道:“墨尤阁下,我们误入灵堂,惊扰了圣君安息,不知可否容我们先去给圣君上炷香,赔个礼?”
墨尤微怔。他方才虽已信了这行人并非蓄意闯入,但心里多少还存着几分被冒犯的芥蒂,此刻听浮笙主动提出上香赔礼,有些意外。
毕竟浮笙三人并非月幽洲的人,四洲之间又多是竞争关系,以他们少年倨傲心性,便是直接走了也情理之中,他完全没想到浮笙会这般提议。
他看了浮笙一眼,见她神色认真,不似客套,沉默片刻后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言语之间已然比之前更为恭敬了些:“小姐有心,请。”
晏苏根本不在意这些,他自是随浮笙心意,蓝淮玉皱了皱眉,但也没有多说。
一行人从空中落下,浮笙三人随着墨尤进了灵堂。
浮笙走到供台前,从香筒中取了三支线香,凑到长明灯前点燃,待香头明火熄灭、青烟笔直升起,才双手执香,端端正正地躬身拜了三拜。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线香稳稳插入炉中,又退后一步,对着灵柩郑重地行了一礼。
晏苏与蓝淮玉也各执了三支香,在浮笙身后,同她一起。
墨尤站在一旁,看着三人恭敬上香的身影。
拜完后,浮笙便走出堂门,经过墨尤身边时停下脚步,低声道:“墨尤大人,节哀。”
浮笙对于死亡一事向来感伤,也是她骨子里对于生命的敬畏。
墨尤沉默了一息,抱拳回了一礼。他没有说话,但心底最后那点敌意和不满,在这一炷香之后,终于彻底消散了。
祀辰和祀暮就在外面安静等候,见浮笙几人从灵堂中出来,祀辰这才再次微微一笑:“三位,这便随我们去宫中吧。”
墨尤见此事已了,便也不再耽搁,先是上前对着祀辰和祀暮行礼道:“二位殿下,在下还要操持先师后事,便先行告退了。”
话落,他转向晏苏,语气敬重:“今日多有得罪,待我处理完先师仪式,定好好与晏公子交流剑道。”
晏苏心里压根不想跟他交流,但也没说出来,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应了。
墨尤又朝浮笙和蓝淮玉略一拱手,然后便转身大步朝灵堂走去,素白的衣袍在风中微微拂动,背影笔直却又带着说不出的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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