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 可他总会去做的。

“为什么？”浮笙狐疑的看他，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该不会还是对蓝家有所留恋吧？”

她知道蓝淮玉这个人极重视家族荣誉，在小说里便是家族至上，向来对家族忠心耿耿。

但那毕竟是从前，当时在祠堂里，他知道重溟的画像被供在蓝无身边的时候，可是气到要当场去跟他爹对峙的。

不会现在又于心不忍了吧。

“不是。”蓝淮玉沉默了会儿，才开口，“我不是为了蓝家，我是为了惜儿。”

他眸光幽沉，没有看浮笙，也没有看晏苏，只是盯着自己的手，虚虚握了握，似乎在看自己到底还能有多少力量。

“去年仙盟查蓝家，什么都没查出来。以我对父亲的了解，即便我揭发蓝家与魔族有牵连，他也绝不会认，他只会将一切推得干干净净。仙盟即便信了我，处置了蓝家，父亲也会抵死不吐一个字。到那时，我再想从他口中知道惜儿的下落，就再无可能了。”

蓝淮玉抬起头，看向浮笙：“这不是你说的，不要打草惊蛇吗？”

他从前活在一个很简单的世界里。

那个世界里只有父亲的目光、家族的荣辱、修为的高低、与晏苏之间旁人强加的比较。

可后来那个世界塌了。

父亲不是他以为的父亲，家族不是他以为的家族，连从小祭拜的祠堂，供奉的都是魔主的画像。

他曾经信奉的一切都被打碎，碎片里唯一还完整的，只剩下惜儿。

那是他在这世上仅剩的亲情，也是他唯一的、还能为之拼命的东西。

浮笙看着他，一时无话。

蓝淮玉说的并非没有道理。

蓝家与魔主之间的关系至今仍是一团迷雾，若是这条线索断了，再想追查重溟的底细便更难了。

蓝淮玉留在蓝家，或许真能在某个关键的时刻起到旁人无法替代的作用。

“你说得对。”

浮笙终是放缓了语气，不再劝他，眉心却仍蹙着，“但你想过没有，万一真相还没查出来，蓝家的事就先败露了，仙盟不会管你是不是在暗中收集情报。他们只会把你视为同党，和蓝家一起处置。我们就算出面替你作证，他们也不会信。”

蓝淮玉垂下眼，声音很低，却掷地有声：“我不在乎。”

浮笙见此，心里也有些动容，她看着蓝淮玉，安静了一会儿，才试探的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你发现，蓝淮惜已经被魔主……那你怎么办？”

蓝淮玉的脸色陡然阴沉了下来，他的手猛地攥紧。

他也不是没想过坏的可能。

从神墓出来这一年里，他每天都活在这样的恐惧和煎熬里，每天都在害怕惜儿出现危险。

他甚至在最绝望的夜里，也曾自暴自弃的想过，惜儿可能已经死了。

前段时间在神迹，他一阵心口发闷，心悸不已，那个瞬间，他真的觉得，惜儿遭遇了不测。

可安澜鼎的碎片显示，魔主还占着惜儿的身体。

后来他去找浮笙，浮笙给他安慰，也让他心里稍稍落了些实。

虽然不知道惜儿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也不知道她还有没有自己的意识，但这一点念想，到底让他对往后还有一丝指望。

此刻浮笙又把这个假设摆到他面前，他光是顺着这句话往下想一想，就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喘不上气。

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声音沙哑而低沉：“我不知道。”

他的能力终究太弱小了。

他连父亲都反抗不了，又如何能反抗魔主？

那个层次的存在，与他之间的差距已经不是修为高低的问题，是云与泥，是天与渊。

他便是拼上这条命，也未必能在重溟身上留下哪怕一道伤。

“但我会去替惜儿报仇。”蓝淮玉说道，他的语气很轻，话里是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决心。

“一年不成，便十年。十年不成，便百年。百年不成，便千年。我不是魔主的对手，但总有一天，我会等到一个机会。”

“杀不了他，便重伤他。重伤不了他，便让他痛。”

“哪怕只是让他付出一点代价——哪怕只有一点，我也会拼死去做。”

蓝淮玉说的不是“我一定会”，而是“我会去”。

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狂妄的认为自己天下第一，只是差点运气的少年了。

青月只是魔主的一个小小的棋子，但她的威压就能让他直不起腰。

如果惜儿真的被魔主所害，他不知道凭自己能做什么，也不认为自己有能为她报仇的本事。

但他会等，会去努力做些什么，哪怕没有胜算，哪怕结局只是一场笑话。

可他总会去做的。

报不了仇，也依然要去报。

至少这样，将来死后，黄泉路上见到惜儿，他还能惭愧地说一句“对不起，哥哥还是没能为你报仇。”

而不是什么都没有去做，连说出这句话的资格都没有。

那样的话，他就真的看不起自己了。

浮笙闻言，对蓝淮玉有些另眼相待。

之前蓝淮玉状态低沉，表现的满心颓然，她还挺担心他会来句“如果惜儿死了，我也不活了”之类的丧气话。

现在听他这样说，浮笙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她没有再说什么安慰或者鼓励的话，只是拍了拍蓝淮玉的肩膀，由衷道：“蓝淮惜有你这样的哥哥，真的很幸福。”

蓝淮玉极淡的勾了一下唇，没有接话，开口道：“那你既然已经醒了，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就这两天吧，我明天就去跟王皇辞行，他不是要派人送我们吗，看他怎么说。”浮笙说道，“你这两个月在客院里闷头修炼，可有什么需要带上的？趁现在还没走，跟他们说一声，月幽洲应该不会小气。”

蓝淮玉摇头：“没什么需要的。”

月幽洲的灵气确实比神元洲浓郁，但其他方面，跟神元洲没什么区别，他也不差那些。

“那我先回去收拾，你们跟王皇确定下来回去的时间，就通知我。”蓝淮玉道。

说是收拾，其实也还是回去修炼了。

浮笙应了声“行”，蓝淮玉便转身出了殿门。

他一走，寝殿里重新安静下来。

“你对他挺上心的。”晏苏不咸不淡地开口，“连要带什么都叮嘱。”

从蓝淮玉进来到离开，他一句话都没有跟蓝淮玉说过，直到现在，才忽然出声。

“上心不至于，我就是觉得他也挺不容易的，年龄那么小，而且蓝淮玉本性也不算坏。”浮笙说道。

晏苏面无表情的坐在床沿，身姿端正，跟个金尊玉贵的谪仙一样，可说出的话却像是从醋缸里捞出来的：“你看谁都不坏，对谁都同情。”

之前是君雾池，现在是蓝淮玉，还有其他一堆数不上名的男男女女。

后面还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杂七杂八的冒出来。

浮笙忍不住笑，往他身边挪了挪，挨着晏苏坐下，语气里尽是哄人的笑意，“我对他们只是同情，可我对你是喜欢心软，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晏苏仍旧端坐床沿，面上淡淡，可那副谪仙姿态明显在浮笙靠近的时候松动了些。他浓密的睫毛眨了一下，微微偏过头来看她：“级别？”

“嗯嗯。”浮笙点头如捣蒜。

“我是什么级别？”

“最高级别，独一无二的。”

“他们呢？”

浮笙也不知道晏苏说的“他们”都有谁，但也没问，一股脑只管答：“最低级别，不够你一根手指头的那种。”

晏苏便也点了点头，随后道：“再说一遍。”

浮笙差点被他这一本正经得寸进尺的模样逗笑，但她知道这个时候真要是笑出来，估计又要哄一会儿了，于是便压着笑意，又一字一句的重复：“我只对你喜欢心软，对其他人都是同情可怜，别人在我心里什么都不算，根本够不上你一根手指——可以吗？”

“一根手指还是多了。”晏苏点评道，“一片指甲盖。”

浮笙真的要笑喷了，“一片指甲盖也多，一根头发丝可以吧？”

晏苏这才似乎满意。

就在浮笙心里暗笑的时候，门外又传来三声叩门声，紧接着是祀辰的嗓音：“浮笙小姐、晏苏公子可方便？”

浮笙还没应，晏苏已经有些不耐的皱起眉了。

刚刚被浮笙哄好的情绪一下子又有些烦。

从浮笙醒来到现在，他都没跟浮笙说过多少话，一直在来人。

浮笙也不知道祀辰怎么又来了，见晏苏蹙眉，她拍了拍他的手安抚他，随后道：“方便，你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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