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章 宴席
这一觉睡得极沉。
浮笙再睁开眼时,竟已是晌午时分,日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明晃晃地铺了满地。
她迷迷糊糊地动了动,意识还没完全回笼,便先感觉到了身前的温度。
温热、结实,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然后她便感觉到自己的姿势有些不对,慢慢睁开了眼——
就见她正一条胳膊穿过晏苏腰间紧紧搂着,一条腿还搭在他的身上,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缠着他,脸埋在他的胸口,将他那件雪白的里衣蹭得皱巴巴的。
浮笙彻底清醒了。
她的耳根噌地烧了起来,屏住呼吸,先是轻手轻脚地将那条过于放肆的腿从晏苏身上挪下来,又小心翼翼地抽回环在他腰间的手臂。
动作放得极慢,生怕把晏苏惊醒。
等好不容易将自己的胳膊和腿收起来,浮笙松了口气,正打算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仰头,便撞进了晏苏那双含笑的凤眸里。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眼底笑意清浅,显然将她方才那一系列小动作尽收眼底。
浮笙心里尴尬得恨不得把头埋回被子里,面上却强撑着不动声色,轻咳了一声,用尽可能平稳的语调问:“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醒。”晏苏答道,语气自然。
只是唇角那一点弧度怎么看都不像“刚醒没多久”的样子。
浮笙“噢”了一声,没再多问,默默从被窝里坐起来,假装若无其事地揉了揉头发,耳根那片薄红却迟迟没能褪干净。
她记得自己的睡姿还算是比较端正啊,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老实了?
晏苏没有戳破浮笙的羞窘,他见浮笙起身,便也跟着从床上坐起来。
“睡得怎么样?”浮笙问他。
她看到晏苏眸底的倦色已经褪去的一干二净,精神比昨天好很多。
“很好。”晏苏点头应道。
说完后又觉得这两个字可能会显得有点敷衍,于是便又补充了一句:“睡得再安稳不过了。”
“那就行。”浮笙放下心。
两人起身收拾妥当。
浮笙试着催动了下精神力,识海中仍是空荡荡的,但能感觉到,比昨天刚醒的时候,稍微多了一点点。
虽然多的那点微乎其微,但还是让浮笙长长舒了口气。
只要有恢复,那就好。
她还真害怕,自己的精神力会一直这么空下去。
傍晚时分,祀辰准时来叩门接他们。
浮笙与晏苏早已换好了衣裳,跟着他一路穿过九曲回廊与层层宫门,往设宴的大殿走去。
尚未走近,浮笙便远远看见那片灯火辉煌。
整座大殿以白玉为基,殿门前立着两排鎏金灯柱,每根柱上都嵌着碗口大的夜明珠,与殿内透出的暖黄烛光交相辉映,将整座殿宇笼在一片璀璨而不刺目的光晕中。
殿前两侧摆满了盛放的幽兰花,花蕊间缀着点点灵光,显然是用了术法特意养护,让这数百盆花在同一夜齐齐绽放。
祀辰引着他们踏上台阶,殿门两侧的侍从齐齐躬身行礼。
殿内早已宾客满座,两侧设着数十张紫檀长案,案上摆满了灵果佳肴,琉璃杯盏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色泽。
浮笙目光扫过去,一眼便看见祀暮坐在右侧首席,穿着一身淡青宫装,气色比上次在偏殿庭院里见到时好了太多,伤势明显已经痊愈。
只是就如祀辰所说,她的神情看上去有些低沉,眉目间少了几分从前的张扬骄纵,整个人沉静了许多。
蓝淮玉也来了,被安排在祀暮对面的贵客席上,正端端正正地坐着,腰背挺直,目不斜视,显然在这种大场面里有些拘谨。直到看见浮笙和晏苏两人进来,他的眉宇才微不可察地松了下来。
浮笙看到,墨尤也在。
和两个月前身穿素白丧服时相比,此时的他,一身鸦青色暗纹劲装,看上去要更为沉敛肃杀。
墨尤的腰间依旧佩着那柄墨色长剑,他并没有像宴上的其他宾客一样坐着,而是以护卫的姿态,站在王皇座位身后。
见到浮笙和晏苏,他微微颔首,冷厉的眸光缓和了许多。
那天他在处理师父的后事,等处理完后才接到消息,得知皇宫里出了大乱。
他立马就飞速赶回了皇宫,但等他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他拉了个侍卫,仔细问过缘由后才知道,原来公主身边那位叫青月的贴身侍女,竟是魔主安插在皇宫的奸细,修为是大乘巅峰。
墨尤身为宫里的大内侍卫统领,自是清楚宫里唯一一位大乘巅峰的高手,在前一天刚接到任务被调离皇都,所以听到这番话的时候,只觉眼前一黑。
尤其听到青月最后还暴涨到大乘至臻时,他更是倒吸一口冷气,几乎不敢追问伤亡情况,生怕听到噩耗。
结果那位侍卫眼神热亮地告诉他,除了变故刚发生时公主身边几位侍女不幸身亡,其余人虽然被威压和暴乱的灵力波及,或多或少受了伤,却再无一人丧命。
而之所以伤亡如此小,全归功于一位叫浮笙的少女击败了青月。
墨尤听到这个名字时只觉得荒谬,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道:“浮笙姑娘不是化神巅峰吗?”
哪怕有人能越级战斗救下整个皇宫,他下意识也觉得,该是那位叫晏苏的少年才对。他亲自领教过晏苏的实力,知道那少年的剑道和作战时的意识有多恐怖。
结果那侍卫信誓旦旦的说,就是化神巅峰,说浮笙姑娘以化神巅峰打败了大乘至臻。
那一刻,墨尤觉得跟他说话的侍卫怕是被震坏了脑子。
可一连问了数人,个个都这么说,到最后他去见了王皇和祀辰殿下,听到同样的答案,才终于不可思议地相信。
像墨尤这样的人,骨子里都是慕强的。之前护国国院那一战,他被晏苏打服了,从心底钦佩这个白衣执剑的天才少年,但对被晏苏一直护在身后的浮笙却并未过多留意。
若非浮笙最后主动提出要替玉泽圣君上香,让他对她生了几分好感,恐怕他这辈子都不会对她另眼相待。
结果没想到,这位浮笙姑娘,居然才是隐藏最深的那个。
即便是现在,已经从宫里上千位侍卫宫女和八名大乘期强者的口中反复确认了那天的事,墨尤仍旧觉得难以置信。
此时和浮笙的目光对视上,他眼里对浮笙又是尊敬又是好奇。
而在主位之上,王皇居中而坐,身侧是一位雍容华贵的中年妇人。
她身着一袭深紫宫装,鬓边簪着一朵素雅的幽兰,眉目与祀辰、祀暮有几分相似,气质却更为温婉端肃,便是浮笙一直未曾谋面的王后。
浮笙与晏苏一踏入殿中,两侧便有人纷纷站起身来。
那些当日曾在偏殿庭院中拼死一战的宫中强者们原本正端着酒杯,一见浮笙被祀辰引着进来,便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杯盏,一个个眼神发亮,热情高呼道:“浮笙姑娘来了!”
“姑娘身子可大好了?”
“那日多亏了姑娘,我等才能活到今日!!”
有几个性子比较豪迈的,更是直呼她为‘神女’,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崇敬。
浮笙被这群人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从前她看小说的时候,每次晏苏绝境反杀,或者越级制敌,总少不了这样一群围观群众高呼追捧,她读着也觉得热血不已。
后来在宗门大比上,晏苏以守笙的身份出场时,同样引来满场热议高呼。她当时亲眼看到,只觉与有荣焉。
浮笙已经习惯了看晏苏被众星捧月,结果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也会得到这种待遇。
甚至这些人对她的追捧,与对晏苏那种天才光环的崇拜还不一样——
她能感觉到,他们是真心实意地感激她,连“神女”这样夸张的称呼都喊得真心实意。
相比之下,晏苏都在她身边有些黯然失色了。
浮笙难得有这种明星一样的体验,心里喜不自胜,同之前一样,抬手含笑对着那群人的方向招了招,又引来那群人一阵高呼。
殿中还有另一批人,是事后才从各洲各地赶回皇宫的强者,并未亲眼目睹那一战。
这两个月他们听了无数传言,说一个化神巅峰的小姑娘如何硬撼大乘巅峰,又如何在一瞬间制住大乘至臻的反扑。
此刻见到浮笙本人,不少人都在暗自打量,目光里带着惊奇与探究。
王皇容光焕发,此时听着众人的热议高呼,也没有表露出不喜,从主位上站起身来,面上带着和颜悦色的笑意,亲自走下高台,上前迎接浮笙和晏苏,声音沉厚而温和:“二位小友来了。”
殿中那些原本还在好奇打量的强者们,见王皇竟亲自离席相迎,神色都不由微微一变。
月幽王皇性子虽不算冷厉,但身为一洲之主,向来端肃持重,尤其他本身还是大乘至臻境的顶尖强者,无论是身份还是修为,都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这样一个人,竟是在宴席上亲自走下高台迎接两个外洲的人。
这几乎是从来没有过的,这份重视,已完全不是寻常礼遇所能解释的了。
王皇亲自招呼入座,浮笙也有些意外和不敢当,她立即随晏苏一同行了礼:“见过陛下。”
“二位小友不必多礼。”
王皇双手虚虚一扶,目光停在浮笙面上,见她气色已好了许多,眼底满是欣慰:“浮笙小友昏睡了整整两月,举洲上下无不悬心。今日看你精神尚好,本王也便放心了。”
“多谢陛下挂念。”
浮笙面上恭敬的应着,心里却是想,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这王皇还是一口一个姑娘小姐的喊,而那天在院落和青月对战的时候,便改口成小友了,这称呼改的倒是自然。
王后跟在王皇身侧,王皇起身相迎,她便也一同离了座,款步走上前来。
她的目光温婉地打量了浮笙一番,又看向晏苏,含笑道:“早就听辰儿和暮儿提起二位,今日总算见到了。浮笙姑娘灵气毓秀,晏苏公子风姿清举,站在一处当真是赏心悦目,般配得紧。”
她说话时不疾不徐,声音轻柔,一颦一笑都透着国母的端庄,但说出的话,却像是寻常姨母一般亲和。
浮笙被夸得羞涩,晏苏却难得在外人面前松了眉眼,那张清冷如玉的脸上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显然王后这话说到他心坎上了。
他颔首道:“多谢娘娘。”
王皇与王后又寒暄客套了几句,无非是问两人在宫中住得可惯、伤势恢复得如何之类的话。
几句闲言间,王后越看越觉得晏苏气质清华、进退有度,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叹息。
暮儿从神墓回来便一直将这个少年挂在嘴边,她起先还觉得是小女儿家的热闹心思,今日一见本人,倒确实生得一副好相貌,惊才艳艳,若真能成为暮儿的良配,她不知要放心多少。
再看浮笙,她也心喜得紧,落落大方又灵动机敏,实力更是神秘莫测,若非这两人是一对,她倒真想撮合撮合辰儿与浮笙、暮儿与晏苏了。
心思转了一圈,王后也只是将这些念头按回心底,她看得分明——这两人感情极好,晏苏的目光更是自始至终都落在浮笙身上,眼里的爱意根本藏不住。
暮儿和辰儿,目前看来,是毫无机会了。
王后将心思妥帖地敛了起来,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婉的浅笑。
简单寒暄过后,王皇抬手示意二人入席。
浮笙的座位被安排在贵宾首席,位次仅在王皇与王后之下,与祀暮相对。
晏苏与她邻席,蓝淮玉在晏苏的另一侧。
祀辰则是在祀暮身旁落座,正与晏苏相对。
浮笙目光扫过这席间位次,心中微动。
她倒是不惊讶自己的座位安排,毕竟自己对于月幽皇宫来说是个大恩人,坐在这个位子也情理之中。
让她有些意外的是祀辰的座次,他作为祀暮的兄长,竟是排在祀暮之下。
想来是因为祀暮是被当作未来女皇培养,所以正式场合,才这般座位安排。
浮笙心里不由感慨,还好她不是生在月幽洲,这皇宫的尊卑规矩当真是严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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