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3章 “这不像是一个人的阅读范围。”
浮笙伸手推开屋门。
门轴发出一声极涩的嘶鸣，积攒了十年的灰尘簌簌地从门框上落下来，她抬手挥了挥眼前的浮尘，迈过门槛。
屋里很暗。
窗棂被蛛网封得严严实实，只有几缕极细的光线从木板的缝隙间挤进来，在地上投下几道瘦长的光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混着木质朽坏后的甜腥。
这里还留有着那场杀戮的痕迹，桌椅翻覆在地，布帛被利爪撕碎，连墙面上都有几道早已干涸发黑的泼溅。
但即便是在这片狼藉之中，仍能看出这间屋子原本的陈设是极好的。
那张翻倒的书案是整块花梨木打的，床榻虽已塌了半边，但还是能看清上面精细的雕花。
浮笙在屋内转了一圈，正打量着墙上几幅早已被潮气浸得模糊的字画，余光却瞥见晏苏已走到翻倒的书架旁，弯腰从地上捡起了一本书。
她收回目光，走到他身边，凑过去看了一眼。
是本闲书，讲的是些民间鬼怪异闻。
“应该是给容九解闷用的。”浮笙了然道。
一个魔族被藏在屋子中，日日困在院墙里，总得有些东西打发时间。
她蹲下身，从散落的书堆里又翻出几本，一部分是杂谈小说，讲的修仙界那些真真假假的奇闻异事，内容五花八门，通俗易懂。
而另一部分，则是药草类书籍，都是浅显的入门书，讲的是最基础的药材辨识与药性分类，图样简单，注释也浅白。
纸页边角被翻得起了毛边，空白处还有朱笔批注的痕迹，能看得出翻看的次数不少。
容九学这些，可能是为了给他自己调养身体，也可能是对这方面感兴趣，想要学习一门技能。
晏苏翻了几本便放下了，起身走到倒下的另一侧书架旁。
浮笙正拿着手里一本药草书看得入神，头也不抬地道：“你别说，这容九还挺会挑书的，这些书虽都是入门级，但写的都挺好。”
话音落下，那边却安静了好一会儿。
浮笙抬头看去，就见晏苏正低头看着他手里那本，神色专注，与方才翻看这边书时截然不同。
她心下好奇，合上手里的书走过去，偏头一看，那是一本关于阵法的书。
密密麻麻的阵法图解，层层叠叠的符文注释，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头大。
浮笙意外道：“没想到这容九居然还挺好学。”
不仅学草药，还学阵法。
“不止。”晏苏将手中的书合上，递给她看封面。
封皮已残破不堪，但书名下方的落款仍隐约可辨，浮笙虽对阵法涉猎不深，却也认得那个名字——
“天神阵子？”浮笙愕然道，“这不是……”
“嗯。”晏苏接过她的话，“我阵法上的半个师父，我的阵法便是传承自他。”
晏苏上一世曾去过一个秘境，在那里得到了天神阵子的机缘，继承了许多神级阵法，阵法能力可谓是一日千里，几乎跟慕时比肩。
不过这一世他不需要去了，因为那些阵法已经在他脑子里了。
“天神阵子不是神级阵法师吗？”浮笙迟疑道，“那这本？”
“这本就是神级阵法书。”晏苏说道。
容九居然看神级阵法书？
浮笙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晏苏又俯身捡起另一本，翻了两页，眉心拧了起来。
“怎么了？”浮笙问。
晏苏将手中那本也递给她，浮笙接过来翻了翻，发现这本是关于丹药的。
而且——
“神级？！”浮笙震惊道，“他居然连神级丹药书也看？”
修仙界虽不缺神级丹药典籍，却至今没有一位神级丹药师。
便是无欲大师，也只能炼制出来完美品级的仙级丹药，却始终无法到达神级。
而容九这里，居然存着这种级别的书。
晏苏继续从地上捡起书，一本接着一本的翻看，越看，眸色越深。
“这本是关于蛊毒的。”
“这本是剑道，所录俱是顶级的剑术心法。”
“这本是卦算。”
……
晏苏越看越快，将这一侧书架散落的书大致翻了个遍，然后抬眸看向浮笙，脸上掠过一丝沉凝。
“怎么样？”浮笙问。
“很奇怪。”晏苏道，“这边全是顶级的功法秘本，而那边却只有杂谈怪闻以及最基础的草药类典籍。”
他顿了顿，垂眸看着满地的书册：“这不像是一个人的阅读范围。”
“确实。”浮笙也深有同感。
晏苏翻阅的时候，她也在看，这一侧的书，阵法、丹药、剑道、蛊毒、谋算、医术……几乎每一门类都有，包罗万象。
除了少数几本关于修仙界各大宗门势力分布的书籍以外，其他无一例外，全是顶级典籍，绝非寻常人能看懂。
最重要的是，每一本都有翻阅过的痕迹，不是拿来装门面的，是当真一页一页读过。
晏苏问浮笙：“以你对容九的了解，他是这般博学之人吗？”
浮笙皱起眉，仔细回想当初从千机塔穿越到两百年前，与容九相处的那短短数日。
记忆中容九很少和她说话，目光看向她的时候总是带着审视，对她十分警惕，偶尔开口也都是跟应漓说的。
“说不上了解，也就接触了几天。但看他的样子，倒不太像是如此博学之人……”
浮笙有些犹豫，“不过马瘦毛长蹄子肥，而且我跟他接触，也都是两百年前的事了，这两百年，不一定有什么变化呢。”
人被关在这方寸之地，除了看书也没别的事可做，若真沉下心来钻研，倒也不是不可能。
但博学到这个程度，而且涉及如此之广，也还是让浮笙有些意外。
“依这个情况，他最后应该是在学习药草了。”浮笙说道，“毕竟药草类的书，都是入门级别的。”
晏苏却是摇了摇头：“这边也有灵植辨识的高等典籍。况且他连神级丹药书都看了，草药应当是基础中的基础。”
精通草药的人，不一定会炼丹，就比如浮笙——当初她把方云大师的药田毁了，被罚着种灵草，将大半的药草都学了个遍，却并没有学习炼丹术。
但是能炼丹的，一定精通草药。
这之间是递进关系，不存在反着学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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