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曹立人约谈点醒,唐瑞林积极破局
光明区的会议室的门一开,干部们鱼贯往外走,脚步声在走廊里叠成一片。
曹立人走在最前头,步子不紧不慢,手里端着那只印了红字的保温杯,脸上还挂着刚才讲话时的那点笑意。
周宁海隔了半步跟着和曹立人有说有笑,再往后,是唐瑞林、李尚武、侯成功和易满达几个市领导。
周宁海和曹立人说着话,这个时候,唐瑞林没说话,就这么跟着走,其他干部像是生怕哪句话接错了,把场子里的那股热气冲散。
出了楼,外头的天灰蒙蒙的。十一月的东原,天短,才四点多,日头已经斜到西边楼顶后头去了,风贴着地面卷过来,带着股子凉。干部们不约而同紧了紧衣领。
张云飞落在最后。他一边跟身边的光明区钟潇虹交代着什么,一边拿眼睛往周宁海身上瞟。
唐瑞林直接跟着曹立人进了旁边的休息室。
等曹立人关门之后,张云飞才加快几步,凑到周宁海跟前。
"书记。" 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晚饭的事,您看怎么安排?"
周宁海没停步,也没回头,只朝旁边旁边那间休息室抬了抬下巴。
张云飞会意,跟着拐了进去。
休息室不大,几组沙发,两张藤椅,靠墙的暖气管子上还烤着一副白线手套,烤得干硬干硬的。
周宁海在沙发上坐下,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张云飞反手把门虚掩上,又追了一句:"领导辛苦了一整天,是不是吃了晚饭再走?"
"准备。" 周宁海把眼镜重新架上,"尽量让领导吃了晚饭再走。"
他说完,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抬,钉在张云飞脸上:"我问你个事。"
张云飞刚往藤椅上坐了一半,闻言又把身子直起来,脸上堆起笑:"书记您指示。"
"今天那盘水果,是怎么回事?"
周宁海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平常差不多,可张云飞听得后脖颈子一紧。
他一听这音,就知道周宁海瞧出名堂来了。下午开会,他让招待所的人在会议桌摆了水果,苹果、香蕉,码得齐齐整整,还搁了几串洗得透亮的葡萄。
这在东原不常见。
东原的干部开会,历来是只上茶,谁也没在会议桌上摆过水果拼盘。他张云飞特意弄这么一出,自然是有些特殊考虑的。
可这分心思,经不起周宁海这么一问。
"是我考虑不周全。" 张云飞赔着笑,"我理解成了茶话会,我们回去自我检查。"
周宁海盯着他看,知道张云飞是省厅大机关下来的干部,这些低级错误是不可能有的,他忽然想明白了张云飞做这事的目的,淡然一笑。
那笑里有几分了然,也有几分不点破。他自己就是从乡镇一级一级爬上来的,从普通干部到公社领导,再到县里、市里,端茶倒水、递毛巾、洗茶杯、开车门,这些工作他闭着眼都数得出来。基层的干部想在领导跟前留个印象,变着法儿弄点新花样,太正常了。
只是今天这明显的事用几个果盘来吸引火力,倒是显得有点刻意了。这种刻意,反而把真正的意图遮得更严实,让人觉得光明区的干部就是想拍马屁。
可话又说回来,这分心思用错了地方,也得分个轻重。他不能揪着不放,可也不能一声不吭。
"下不为例。" 周宁海交代道。
这四个字,语气不重,可张云飞听得出来,是敲打,也是放过。
张云飞连声应着:"是是是,下不为例。书记您放心,我回头就把话交代下去。"
正说着,外头有人敲门。
进来的是曹立人身边的工作人员,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进门先朝周宁海欠了欠身,声音放得又轻又稳:"周书记,我们请示了曹书记,不吃晚饭!"
周宁海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他早就料到曹立人会拒绝。但还是客气了几句,将领导的秘书请进来喝茶。
这份客气,是周宁海的一贯风格。哪怕对方只是个传话的秘书,他也从不摆架子。
隔壁的房间里,是一间临时借用的办公室,房间不大。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靠墙一排长条椅,窗台上摆着两盆仙人掌。
曹立人和唐瑞林两人相对而坐,这也是唐瑞林第一次和曹立人单独面对面坐着。
唐瑞林两手规规矩矩地搁在桌面上,十个指头并拢,生怕碰翻了什么。他这一辈子,跟领导谈话谈得多了,可从没有哪一次,让他这么如坐针毡。曹立人不抬头,他也不出声,就这么干坐着,等着。
足足过了两分钟。
曹立人又把俞泰民的批示看完了,这才抬起头,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角。他看了唐瑞林一眼,"喝茶。"
这两个字,平平淡淡。
"谢谢曹书记。" 唐瑞林双手捧起茶杯,没喝,只是暖手。茶杯是白瓷的,杯口有一道细小的裂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和此刻唐瑞林的人一样,表面上看不出一丝的波澜,但是内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
"瑞林同志,你在东原工作,不少年了吧?" 曹立人坐回去,问得很随意,像拉家常一样。
唐瑞林没想到先问的是这个,组织部长关心这个事情是正常的。
他愣了一下,随即把身子往前欠了欠,说:"我是东原人,土生土长的。十七岁参加工作,先是在乡里,后来进了县机关。那会儿年轻,什么都干,跑过统计,写过材料,也下过队。"
他说到这里,语速慢了下来,像是顺着一条老路,一路往回走:"后来,到了地委,搞研究工作。那时候鸿基同志在地委,我给他当过办公室副主任。中间去滨城干过一段革委会副主任,又回行署当秘书科长,再回地委办公室当主任。这一路下来,在东原,也是工作几十年了。"
他喘了口气,又补了一句:"当市长,也快一年了。"
曹立人嗯了一声,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抿了一口。他的眼睛没离开唐瑞林的脸,就这么隔着茶水的热气,看过来。那眼神不凶,甚至称得上和善,可就是这分和善,让唐瑞林后脊梁一阵阵发凉。他不知道曹立人手里攥着什么,也不知道这杯茶喝下去,下一句会从哪儿冒出来。
"东原这几年的经济,有起色。" 曹立人说道,"特别是今年啊,调研一圈走下来,形势比想象的好,你是市长,功劳不小。你自己觉得,这几年干得怎么样?"
唐瑞林心里松了半寸。
原来是听汇报。这是他的强项。他理了一下思路就开始讲。
从工业产值讲到财政收入,从五大工程讲到乡镇企业,从招商引资讲到国企改革。数字张口就来,条理清清楚楚。
哪个县上了什么项目,哪个厂扭了亏。他都记得牢牢的,一看就是平时琢磨透了的人。讲到兴头上,他还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刚要往嘴里送,又想起是在曹立人跟前,曹立人是不抽烟的,讪讪地把烟收了回去,塞回口袋里,手指在口袋外面按了按,像是要把那股子烟瘾按下去。
曹立人听着,手里翻着一本牛皮笔记本,偶尔在某一页停一下,用铅笔在旁边划一道。茶喝得很慢,一口一口。眼睛时而落在本子上,时而抬起来看唐瑞林。
曹立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把杯盖重新盖上,又往后靠了靠,后背贴在椅背上。
等唐瑞林讲完,曹立人没急着说话。他把笔记本合上,铅笔往本子上一搁,眼睛看着唐瑞林开口。
"瑞林同志,工作讲得不错,数据也扎实。" 他慢慢说道,"但是今天找你来,不是听你讲工作的。有些事,我想跟你交交心啊。"
唐瑞林的心,往下沉了沉。
"我问你一个问题。" 曹立人身子往前倾了倾,两只胳膊肘撑在桌沿上:"东洪县坤豪农资,毕瑞豪你应该是认识吧?"
唐瑞林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茶水有些烫,他抿了一口就放下了。
"曹书记,这个人,我是知道的,县里有报告,丢了高危化学品嘛。"
他带着惋惜道,"毕瑞豪同志…… 是个好同志,就是性子太倔了,完全没必要走这个极端嘛。"
他说 "好同志" 三个字的时候,心里盘算得飞快。他不能说毕瑞豪不好。毕瑞豪都吞了火碱躺在医院里了,曹立人又专程来问这个事,显然是对这个事持有包容态度的。
曹立人没接他这个话,直接跳了一步:"光曌公司的商晨光,你也认识吧?"
唐瑞林心里又是一紧,没想到曹立人能直接点出商晨光的名字,麻烦大了啊:"认识。商晨光是东原的企业家,因为工作关系,见过几次。"
"见过几次?" 曹立人问,"都在什么场合?谈了些什么?"
这三个问题,一个接一个,曹立人追问的这么细致?唐瑞林感到自己的太阳穴突突地跳,跳得他眼前都有些发花。
他的手,在裤缝上搓了一下,裤料是毛料的,搓上去有些涩:"也就是搞五大工程的时候啊见过几次,光瞾公司负责我们的火车站广场的开发项目,我去视察,这个商晨光应该是陪同了的,对,陪同了!"
他顿住,又补了一句,怕自己显得心虚:"曹书记,商晨光这个人,是标准的商人思维,商人的有些毛病,手长,贪财他是有的。但是他的企业,确实为东原的经济发展做了贡献,也承担了一些社会责任!"
先认商晨光的毛病,把自己和他拉开距离,再替他说话。这是唐瑞林惯用的护城河。
他砌这堵墙,砌得又快又稳,稳得像他这些年砌过的每一堵墙。
每一次有人在他面前提某个有问题的干部,他都是这一套 —— 先骂两句,再夸两句,最后落在 "但是贡献还是大的" 上。这一套,他用了十几年,进退都有余地。
曹立人继续问:"坤豪农资的收购,光曌出六十万,要买一个价值五百万的厂子。这个事,你也应该知情嘛?"
唐瑞林最担心的事,还是出现了,曹立人问问题,似乎是有些越俎代庖了。曹立人不是纪委书记,也不是反贪局长,这么问像是在审犯人一样了。
他掏出手帕,想擦头,但是擦了擦手,动作很慢,一下,又一下,是给自己多争一口气的时间。
他的脑子在这几秒钟里转了好几个弯 —— 知情还是不知情?说知情,等于承认自己离这事近;说不知情,曹立人手里要怕是有些证据,他就是欺瞒。
"曹书记,这个事,我有所耳闻。" 他已经知道,这个事不能隐瞒了。
"企业之间的收购兼并,是市场经济中的正常现象。市政府的态度是,只要合法合规,我们都支持。具体的收购事宜,是企业之间谈的,市政府没有插手。"
他说完,自己先在心里松了口气。"没有插手",比 "不知情" 高明。知情,说明他离这事近;没有插手,说明他只是个旁观者。
这层意思,他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就是要让曹立人听明白:他知道有收购这回事,但市政府是尊重经济规律的。
曹立人听他说完 "没有插手" 四个字,脸色沉了下来。
"瑞林同志。" 曹立人依然很严肃,"六十万买五百万的厂子,这不叫收购,这叫强买强卖。毕瑞豪不签字,就被人打,就被逼得吞火碱。这叫合法合规?这个定义下的有些仓促了!"
唐瑞林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很多事你说了领导可以信,也可以不信,这都是领导一念之间的判断。
曹立人也不催他。他端起茶杯,换成了语重心长的语气。
"瑞林同志,你当年在鸿基同志身边工作,当了多年秘书长,对吧?"
唐瑞林的头点了一下:"是啊,曹书记。鸿基同志对我,是有知遇之恩的。"
"知遇之恩,不能忘啊。" 曹立人说,"但是瑞林同志,感恩是对的,但是不能把个人感情,凌驾于组织原则之上。鸿基同志提拔你也是代表组织,也不是他个人提拔使用了你,你的知遇之恩,是组织给的,不是个人给的。他的子女,应该靠自己的本事吃饭。你作为市长,如果因为私人感情,对周海英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暗中支持,那就是犯错误。"
唐瑞林背后冷汗直流,这已经是把火烧到了周海英的身上了,很明显,有人把这个事的详细情况全部汇报给了上面。
他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到底是谁把底细捅出去的。
收购坤豪这件事,知道自己扯了周海英大旗的人,从头到尾,他只跟一个人交过底。胡晓云。是他让胡晓云去做毕瑞豪的工作,劝毕瑞豪把字签了,劝毕瑞豪 "五十万先弯腰保命"。
这话,他只跟胡晓云一个人说过。
原本以为胡晓云是企业一把手,不敢忤逆自己的意思,看来,自己是小看了胡晓云这个人。
他早该想到。胡晓云跟齐永林的关系,东原的高层圈子里不是秘密。齐永林跟周鸿基不对付,这也不是秘密。坤豪农资的事,正好给了齐永林一个口子,既能翻周鸿基的旧账,又能卖胡晓云一个人情。齐永林何乐而不为?
失算了失算了。
但反过来想,幸亏是有周海英在前面挡着,曹立人虽然不满,但毕竟没有直接查到他的头上。如果周海英不在前面顶着,这板子就直接打在他唐瑞林身上了。现在的情况是,周海英成了那个“糊涂虫”,而他唐瑞林,最多是个“失察”之责。
还好,省里是留了面子的。
要是真下了决心处理他,就不是这样关起门来谈,而是直接把材料拍下来,把纪检的人叫进来。今天这一出,是提醒,是敲打,还给他留着回头的路。
曹立人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还一口一个 "瑞林同志",那是还拿他当自己人。组织部长出身的人,最懂得 "治病救人" 这四个字的分量。能谈,就还有救;不谈了,直接上手段,那才是真完了。
他面上还得撑住,曹立人没等他想明白,又开口了。这回的话,更重,也更长。
"瑞林同志,你是市长,是人民的市长,不是某个人的市长。" 曹立人语重心长的说道,"你的权力,是人民给的,是组织给的。站稳立场,站在人民的立场上,站在组织的立场上。这是对一个领导干部,最基本的要求。"
他停了一下,看着唐瑞林,目光很沉。
"瑞林,我警告你,有人啊也再反映你的一些问题。" 曹立人的语气,又严肃了起来,"我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要处理你,是要提醒你、保护你。有些事,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如果执迷不悟,越走越远,那谁也保不了你。"
唐瑞林抬起头,不知该怎么解释:"曹书记,我明白了。谢谢您的提醒。"
"坤豪农资的收购,已经叫停了。" 曹立人说,"毕瑞豪的治疗费用,公家承担。这个事,你要支持。"
"我一定支持。" 唐瑞林说,"我一定认真反思,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曹立人看着他,头动了一下:"明白就好。回去吧,好好想想。"
从曹立人房里出来,唐瑞林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脚步却比来时重了几分。他仰起头,暗暗骂了句:“胡晓云啊胡晓云,你是要和政府对抗到底了!”
送别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天彻底暗下来了,国道口的路灯亮起来,一盏一盏,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曹立人的车停在路边,黑色的奥迪车擦得锃亮,车头的镀铬装饰条在路灯下反着光。周宁海领着市委市政府的一班人,站在车旁送行。
曹立人与大家握了握手,转身上了车。
两辆车组成的车队启动了,朝省城的方向去了。车灯在暮色里划出两道光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两个红点,消失在国道拐弯的地方。
周宁海站在原地,看着那车远去的影子,对身边的秘书长郭志远说:"明天上午,开个专题会。坤豪农资的事,议一议。"
郭志远应了一声,掏出本子,借着路灯的光,记了下来:“那就定在九点钟吧”
我回到市局,天已经黑透了。
办公楼里亮着灯,值班室的门虚掩着,透出一线光。我在走廊里碰见两个刚下班的民警,打了招呼,我让他们早点回去。两人应了一声,脚步匆匆地下了楼,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了一阵,渐渐远了。
梁大文现在协助韩建立抓重案支队的工作,人已经在办公室等着我。
到了重案支队的办公室,门没关,他坐在靠墙的椅子上,一支烟夹在手里,没点着,就那么夹着,烟纸都被他捏皱了。烟灰缸搁在扶手上,里面已经堆了半缸烟头,有的还冒着一缕细烟,袅袅地升起来。
见我进来,他站起来,把门带上。
"徐小燕都交代了。" 梁大文就开始介绍大致的案情。
我原本以为徐小燕是个难啃的硬骨头,没想到徐小燕到是交代了。
我是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示意他接着说。办公桌上堆着一摞卷宗,最上面那本的封面上写着 "徐小燕" 三个字,字是用钢笔写的,力透纸背。
"徐小燕承认了,燕来歌舞厅是她开的。" 梁大文坐在了我的对面:"但是她一口咬定没组织卖淫,说她不清楚底下的事。她说她只管着出钱,分红,里头的具体工作,她从没过问。"
我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搁,翻看起来卷宗。
“李局长,燕来歌舞厅那一摊子,明面上是金正发的,实际是谁的,我们都清楚。徐小燕说 "不清楚底下的事",这是典型的甩锅。她要把自己摘出来,只认一个入股 "开设歌舞厅",不认 "组织卖淫"。开设歌舞厅最多是治安处罚,组织卖淫那是要判刑的,而且是重刑。她算盘打得精啊。”
"这些关键是看证据,看谁是最终受益人,如果卖淫的钱她也收了,不是她说不认就不认的,这一点你们把握好好吧!”我接着问道:“徐振海呢?"
"徐振海交代了,承认组织人围堵派出所。" 梁大文说,"他倒痛快,一五一十都撂了,说围堵派出所,是他手下的人干的,他点的头。具体张罗的是徐老五,徐老五也认了。"
"曲建平呢?"
"曲建平也承认了,说让人栽赃秦川的事,是他安排的。"
梁大文带着一种胸有成竹的劲儿:"本来曲建平也不认,但是我们审他的时候,故意让徐小燕带着手铐,让他们意外在看守所碰了面,曲建平当场就腿软了,他没想到徐小燕会被抓进来,整个人心理防线彻底崩了!现在是争取宽大!”
我追问道:“他是什么原因要栽赃秦川?”
“他说是他的工作方法,想的还是怎么把秦川弄走,好给下一步徐振海腾地方!”
我从鼻子里哼出一股气。栽赃一个公安局局长,还叫工作方法问题?这些人的嘴,一个比一个硬,真到了自己头上,什么词都能往自己身上贴。
"金正发呢?" 我问。
"金正发也承认了组织卖淫。" 梁大文拿起笔记本推给我,指了指上面的字,"我大致梳理了他们之前的问题,金正发对卖淫的事是承认的,现在就是马正富死不认账,油盐不进,昨晚上又审了一晚上,一个字不肯多吐。问什么都是 ' 不知道 '' 不清楚 '' 不是我干的 ',打算今晚上再搞一晚上。"
这些具体的审讯细节,我不想过问。
"内鬼是谁,交代没有?"
这是我心里最惦记的一件事。燕来歌舞厅连着的那条线,到底是谁再通风报信,目前来看最要紧的,是那个躲在公安局内部、往外递消息的人。这个人不挖出来,案子就不算破。以后再搞什么行动,人家提前知道,提前转移,我们永远扑空。
梁大文摇头:"金正发也不肯说。他说他不知道,他们就是纯属当天休息。"
我盯着梁大文看了两秒:“扯蛋了,不可能不知道?无论他知不知道谁是内鬼,但是总有人是给他传了消息,这个人必须继续查,"内鬼一定要挖出来。挖不出来,这个案子就收不了尾。金正发那边,换个思路,不要硬审,从他身边的人入手。司机、会计,还有他老婆孩子,一个个过。"
商讨完了工作,已经晚上七点,突破了徐小燕和徐振海这两个关键人物,梁大文脸上总算有了点轻松的意思。
我想着郝红霞举报的事,等这边办完了,就可以和郝红霞见个面,听听她到底掌握了什么。
忙活了几天时间,大家的精神都颇为疲惫,我招呼道:“我已经和政委说好了,今晚上我个人请大家吃饭,你这样,叫上赵磊、孙德海,包括马波和你们两个大队的骨干,我和政委韩局,一起感谢大家。”
梁大文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走到门口又道:“哦,对了李局,马波那边晚上回定丰县了,他老父亲身体不太好,他晚上要照顾老父亲!”
我点了点头,都有父母和孩子,工作时间属于组织,下班之后也应该回归家庭:“什么病,你过问一下,需要组织帮忙的,要关心到位,需要我协调的,给我说!”
梁大文应了一声,转身就去安排了。
当晚,许红梅几人去了商晨光的住处。
商晨光住在城西一处独门独院的小楼里,商晨光把院子买了下来,改了改,成了自己的住处。院墙很高,墙头插着碎玻璃,在路灯下反着寒光。
许红梅的车开到院门口,前面已经停了一辆警车。
许红梅按了两下喇叭,喇叭声在安静的巷子里回荡了一阵。铁门吱呀一声开了,商晨光探出头看了一眼,见是许红梅的车,赶紧把铁门拉开。
刘洪峰慢悠悠的从后面出来,看到了是许红梅,也没多话,侧身让开了路。
许红梅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主动伸出手:“刘局长,你来的比我还早啊!”
刘洪峰没接她的手,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侧身让开哼笑一声:“火烧屁股了,我怎么能坐的住!”
许红梅手里的小包挥了挥:“刘局长,不就是领导批了个东西嘛,你看到那个文件不是领导签批的,别担心,市长说了,他知道问题的关键,不是多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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