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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7章 马波深入追查,瑞林封官许愿


听到梁大文汇报赖传鹏的名字,我想着这位曾经党校的老同学,心里便隐隐有了几分预感。

或者说在梁大文说出这个名字之前,我就已经隐约猜到,这件事背后必然牵连着定丰县的领导干部,而赖传鹏是和燕来歌舞厅关系最密切的。

当初光明区燕来舞厅被查的时候,赖传鹏便第一时间给我打来电话,想着给燕来舞厅一次机会。从那个时候我就觉得这个赖传鹏和燕来歌舞厅之间,恐怕早已不是普通关系了。

干公安干久了,在涉及到一些相对暴利的行业里,到最后总会发现领导干部的身影,似乎哪些在灰色地带里叱咤风云的人物,背后都有在官场上如鱼得水的人物再撑腰了。

不从事公安这个行业是无法参透其中的门道,但是一旦真正扎进这滩浑水里,你才会惊觉那些看似毫无交集的灰色势力与权力节点总有千丝万缕的隐秘关联。

梁大文用手指点着本子:"李局,赖三响交代了。燕来歌舞厅被查那天,消息是赖传鹏给他的。赖传鹏通知他说'今晚公安要动燕来歌舞厅你避一避'。赖三响接到电话,就给金正发递了话。"

我没想到,赖三响这个人突破的这么快,像这种长期在灰色地带里摸爬滚打的老油条,心理防线通常极其坚固,能这么快开口,倒是出乎意料了。

我指尖在扶手上点了一下:"也就是说,赖传鹏是接到消息的人。但是赖三响不知道,是谁把消息传给赖传鹏的。"

梁大文把笔在本子上划了一道:"对。赖三响就是个传话的。他只知道,赖传鹏告诉他,公安要动。他不知道,赖传鹏是从哪听到的。"

我暗暗想着,赖传鹏为什么一晚上打了我那么多电话。他不仅仅是来给赖三响说情的。他还是来探口风的。他想知道,公安局到底掌握了多少。他想知道,赖三响有没有把他咬出来。

他怕了。

他怕赖三响把他供出来。他怕燕来歌舞厅的事,查到他头上。他怕这个保护伞的事,暴露了。

梁大文把打大致情况说了之后,我心里已经有了数,整个定丰县的事,基本是处于最后收尾的阶段,就看这个性质是什么性质。

我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梁大文脸上,沉声问道:“除了通风报信,赖三响还交代了什么?重点是有没有给钱!”

"李局,赖三响刚开始没说,后来,我们给他讲了些政策,他还是愿意配合,在资金上,他交代了一些。他说,燕来歌舞厅离不开县长的照顾,表示肯定是要表示的。不多,一年两万,赖传鹏拿着这个钱,给他在市里的关系打点。"

听到赖传鹏收了钱,我知道这个事情,就已经无法收场,赖传鹏的县长,多半是干到了头。

很多干部搞不清违纪和违法的区别,并不是所有收的钱都是受贿,有些是违纪,有些是违法。

拿了钱,接受了请托事项,并且利用职务便利为对方谋取利益,这就突破了纪律的底线,直接触犯了刑法中关于受贿罪的规定。而如果仅仅是接受了财物,但并未利用职务之便为他人谋取利益,则属于违反廉洁纪律的范畴,二者性质截然不同。

赖传鹏这钱,是替金正发挡灾的买路钱,性质早就变了。

这已不是简单的违纪问题,而是赤裸裸的权钱交易。

听梁大文这么说,我意识到这个赖三响是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个事情是严重的。他以为赖传鹏只是帮朋友递个话了。

"大文,你纠正一个认识。这不是传递消息这么简单,这是违法了,是充当黑恶势力的保护伞!这个事我们处理不了,要移交给纪委或者反贪局了,具体由宁海书记来判断。”

梁大文把手插在衣兜里:"李局,这个赖三响,是个法盲,到现在还想着出去!”

“出去肯定是出不去了,还是那句话,他们以为自己是传递消息,但是在这个事情的认定上,我赞成你们的判断,他们就是保护伞和经营人员!”

梁大文显然也在考虑马波的事,知道只要和赖传鹏扯上了关系,下一步,基本就是要找马波来核实情况了。一旦马波被卷进来,重案支队二大队的首任大队长,搞不好要脱警服。

果不其然,梁大文说道:“李局,现在我还有些担心了!”

我双手往桌上一撑:"你担心什么?"

梁大文回答道:"李局,我担心,牵扯到我们的同志。"

梁大文说完就后悔了。这话不该他说。他是一大队的大队长,不是政委。人事上的事,他不该插嘴。但话已经出口,他只能站在那里,等着我接话。

是啊,这个案子一旦报告给市委,市委必然是安排纪委和反贪局介入,到时候,马波的问题必然是无法回避的焦点,届时马波作为链条上的关键一环。

赖传鹏被审,他一定会把消息源交出来。他把消息传给了赖三响,但消息是谁传给赖传鹏的?这个链条上,一定还有一个人。那个人,就是马波。

一旦赖传鹏把马波咬出来,马波就完了。不是内部违纪的事了,是徇私枉法,是通风报信,是把案子办成了人情案。

我走回椅子:"大文,你说的,我都想过。但是这个事,从那个角度来看,都必须先报告,政法委那边也在盯着,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

我和梁大文又研究了一会,基本确定了马波涉案的初步判断。

我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保他?他是内鬼,铁证如山。不保他?实在可惜,一个科班生,杨伯涛案还指着他。上报周书记?马波就完了,新账旧账一起算。不上报?赖传鹏这条线断了,燕来歌舞厅的保护伞就揪不出来。想来想去,每条路都走得通,每条路又都走不通。

这个事,还是要给马波一次争取宽大的机会,就算是市委真的要调查赖传鹏,从线索的核查,到正式立案之间,总有一个时间窗口。马波若能主动交代,争取宽大处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前提是,他得自己迈出这一步。

我拿起电话,就给马波通了话,马波正在办公室整理案卷,接到我的电话后,就开始汇报案情:"李局,棉纺厂这边,我走访完了,还是有有价值的线索,向您汇报。"

我对着话筒:"你过来。"

“这个点?不行啊李局,我这边马上要和大队的同志去蹲守一个人,这个人有很大的作案的动机,我考虑,先把人抓了再说!”

我追问道:“怎么,锁定嫌疑人了?”

“这个人是他们的职工代表,曾经和厂长杨伯涛发生过矛盾,今天排查的时候,这个人不在,他的身高我推断出他大致的鞋码,很有可能就是这个人!”

“仅仅凭身高?”

“不,李局,我们之前不是推断,他挨打了第一下之后,有一个反击的动作,他指甲里提取到了微量皮屑,我判断打他的人,很可能是被他反击时抓伤的,现在是冬天,能被抓伤的地方,无非就是脸和手,只要他受伤,我们就能拿人!”

马波的思路,非常清晰,这就是一位有刑侦专业出身的年轻干警,有冲劲,有脑子,是块好料子。可越是这样,我越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往火坑里跳。

“好吧,你们办案之后,你第一时间来找我!”

挂断了马波的电话,我算时间找了彭小友,彭小友在电话里声音很谨慎,很显然正在和书记在一起,听到我要给书记汇报工作之后,他说让我稍等,他先跟书记请示一下。

片刻之后,电话里就传来了周书记的声音:“朝阳同志啊,早请示晚汇报,你落实的很到位嘛!”

我从电话里听出来周书记的口音,带着几分调侃,看起来心情是不错的。

我客套几句趁热打铁的汇报道:“书记,定丰县燕来歌舞厅的案子,我们在收尾的时候,有了意外发现,向您汇报!”

“嗯,谈一谈吧!”

我把赖三响和赖传鹏的事和盘托出之后,书记沉默了片刻,语气沉了下来:“既要处理人,也要解决事,这个事等我回来研究吧。先放一放,现在,你们集中精力,把曹河的案子和光明区的案子处理了,争取到我来的时候,把这两个案子办成铁案!”

省城的东岳宾馆离省委省政府不远,因为有这个得天独厚的条件,所有不少地市的驻省办都设在东岳宾馆附近,方便各地驻省办人员在此联络协调、接待来客。

东原市政府驻省办也设在这里不远的地方。虽然也有住宿和接待功能,但东原市各级领导干部,一般不在驻省办住宿,而是习惯入住省城条件较好的宾馆,市长唐瑞林每次到省城,都会固定入住东岳宾馆。

驻省办的领导,已经提前打过招呼,长期给唐瑞林留了一个套间,确保唐瑞林市长每次来省城,都能第一时间入住这里,这也成了东原市驻省办一项不成文的接待惯例。

许红梅开门的时候,唐瑞林还没醒。

昨天下午三点钟到了省城,找省纪委书记黎泰平汇报工作,一直谈到晚上五点多,接着唐瑞林和几个省城比较耿直的厅领导吃了顿便饭,席间又喝了不少酒。

回到宾馆已是深夜,唐瑞林头昏脑涨地倒在床上,连衣服都没脱便沉沉睡去,直到上午十一点,仍觉头痛欲裂。

许红梅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呢子大衣,围巾还没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她看见唐瑞林光着膀子,兴许是长期泡温泉的缘故,皮肤保养得极好,白皙紧致,如果不是看肚子,根本看不出是个年过半百的人。

这就是男人吧,四十岁的男人和五十岁的男人,外表看着差不多,再加上唐瑞林当了市长之后注重保养和形象管理,看上去也就四十六七,根本不像是年过半百的人。

许红梅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忍不住和黎泰平对比起来。

黎泰平是那种越老越有味道的人,沉稳内敛,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但是却是不能脱衣服,脱去衣服之后的黎泰平,那副皮囊便显得松弛臃肿,全无了穿衣时的威严气度,倒是真应了这句古话。

人靠衣装马靠鞍!

许红梅收敛了内心的思绪,垂下眼帘,将目光重新落回唐瑞林身上,然后将被子往上提了提,盖住他半露的胸膛。

唐瑞林正在做梦,忽然感觉到被子在动,整个人猛地一激灵,立马坐了起来,看见许红梅正站在床边,这才回过神来:“哎呀,红梅啊,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许红梅还没有看到过唐瑞林如此这般的惊慌失措,只觉得这平日里威严的市长,此刻倒像个被当场撞破的毛头小子,脸上竟浮起一层少见的窘迫与慌乱,就忍不住笑了:“我这不是来捉奸来了!我可告诉你,要是让我知道游文丽那个狐狸精也在,我非得把她的皮给扒了不可,看她还敢不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

唐瑞林讪讪地笑了笑,顺手扯过被子裹住身子:“哎呀,以和为贵嘛,你现在是到了省城,不比在咱们东原,早就是飞上了梧桐树的凤凰了,格局嘛要打开!”

许红梅把保温桶搁在桌上:"给你带了碗豆浆,还有油条。"

唐瑞林看到了许红梅,哪里还有睡意了,更别说豆浆,就一把拽住了许红梅的手腕往床里拽,嘴里还嘟囔着:“豆浆油条是好,但是哪能好的过我的红梅?”

许红梅顺势往床里一倒,半推半就地嗔怪道:“去你的,大白天的没个正形,先把衣服穿好,别让人进来看见了笑话!”

唐瑞林那还管什么正形,一把将许红梅揽进怀里,在她耳边低声道:“除了你,没有人敢进来,我唐瑞林这辈子,就只认你许红梅这一个女人,旁人谁也别想再踏进这房门半步。”

许红梅心里一软,嘴上却啐了一口:“少来这套花言巧语哄我,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嘴上说只认我一个,背地里指不定又和那个狐狸精勾搭上了呢!”

唐瑞林猴急,一把扯开许红梅的大衣,里面是一件酒红色的毛衣,领口松着。

唐瑞林翻身猛扑了上去,整个人如同饿狼遇到了乖巧的小绵羊一般……

五分钟后,许红梅披了件衣服,整理好有些凌乱的发髻,脸上还带着几分未褪的红晕,意犹未尽的推了唐瑞林的手,嗔道:“多余我上来!”

唐瑞林侧身躺在枕头上,眯着眼打量她微红的耳根,嘴角噙着一抹得逞的笑意:“这次,是地方不对,下次回东原,我主场作战……”

许红梅没敢在这事上拿唐瑞林调侃,一边

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一边道:“别,你已经很棒了!”

外头的天光透进来,灰白的,照着桌上的保温杯和昨晚没来得及收拾的烟灰缸。

她坐回床边,手从被子里伸进去,在唐瑞林肚子上摸了一把。

两人又是一番温存,到中午的时候,许红梅坐起来穿好衣服。她背对着唐瑞林,毛衣从头上套下去,头发乱着,用手随便拢了拢。

她一边系扣子,一边随口道:"昨天下午汇报,顺利吗?"

唐瑞林点了根烟,靠在床头:"顺利。泰平书记很生气。"

许红梅的手停了一下。

唐瑞林吐出一口烟:"泰平书记说,臧登峰这个人,本身就不干净。徐小燕那个事,还没算完呢。这次又在会上跟市长拍桌子,不像话。他说,组织上会考虑的。"

许红梅转过身,把一件毛衣搭在椅背上:"那就是说,臧登峰要动?"

唐瑞林站在床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许红梅:"动,是迟早的事。但不是现在。快过年了,人事上的事,一般都过完年再说。"

许红梅走回床边,弯下腰,在唐瑞林独自上啄了一口。

唐瑞林顺势扣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松开手,拇指在她的鼻尖上一划:“臧登峰这次,我让他直接去二线养老!”

许红梅不想在臧登峰的事情上掺和,这个副市长离她实在是太远了,远不如搞钱来的实在。

她直起身:"市长,有个事,我跟你说一下。"

唐瑞林看了她一眼。

许红梅坐到床沿上,身子往前凑了凑:"邓立耀已经从曹河过来了,就在楼下。你就见他一面吧。"

唐瑞林听到这个名字,犹豫了,如果见面,那就是知道了这个事,如果不见面,那这个邓立耀就觉得白来了一趟。

唐瑞林仰头思考不说话。

许红梅也不催,只是拿起桌上的保温桶,打开盖子,把豆浆倒在碗里,推到他面前。

许红梅拿勺子搅了搅碗里的豆浆:"市长,你就当是稳住他。让他心甘情愿地把事做了。现在刘洪峰在里面,是扛住了的。扛住了,就什么事都没有。关键是邓立耀这个人,他要是慌了,乱咬人,那就麻烦了。"

唐瑞林看着天花板。

他想起昨天在办公室里,许红梅在电话里说的那番话。赵大壮不是越狱被击毙的。是借武警的手打死的。

这个事,刘洪峰在里面扛着,邓立耀在外面看着。刘洪峰要是松了口,第一个咬的就是邓立耀。邓立耀要是松了口,咬的就是许红梅。许红梅咬出来,他唐瑞林就跑不了。

这一条链,环环相扣。断哪一环,都要死人。

唐瑞林坐起来,展开了双臂,许红梅见这个心领神会,拿起来唐瑞林的衬衣披在肩上:“你要考虑同志们想进步的心情嘛!”

唐瑞林仰着头:"一起吃午饭吧。让他上来,二楼包间吧,别让他在楼下干等。"

许红梅不着急,伺候唐瑞林穿了衣服,这才抓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码。

中午十二点一刻,你去楼上安排个小包间。

这个点是饭点,餐厅里人不少。

唐瑞林昨天晚上就已经给陈浩和司机两人放了假,所谓的放假就是不要打扰的意思,知道唐瑞林有私人安排,今天便识趣地各自找地方吃饭去了。

邓立耀想协调一个包间,倒是实在没有,就坐在靠墙的一张小桌上。

好在这个角落里有个宋氏风格的屏风,刚好将这张小桌与外面的喧嚣隔开。

邓立耀坐在这里,虽显局促,倒也落得几分清净。

他穿着一身警服,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领章的位置有点歪,他正用手调整正了,这个时候,就看到许红梅从屏风后头转出来,脸上挂笑,侧身让出半步,就给了邓立耀一个眼神。

邓立耀知道唐瑞林来了,邓立耀"腾"地站了起来。

他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电视上的人,走进了现实。

昨天知道有可能要见到唐瑞林,邓立耀专门守在东原电视台的频道,看了东原新闻联播。

画面里,唐瑞林儒雅从容,举手投足间尽显领导风范。画面里市长和几位副市长之间显得亲密无间!

邓立耀还记的昨晚的电视新闻上,广播员用带着东原口音播报的这条新闻,与会人员一致赞成政府要主动要为企业特别是个体企业排忧解难,营造亲商安商爱商的浓厚氛围。

唐瑞林个头不低,穿上皮鞋有一米八,再加上西装革履气宇轩昂,领导的派头让邓立耀立刻像一个保镖一样。

这就是气场。邓立耀只觉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让他这个在基层摸爬滚打多年的硬汉,竟生出一丝面对天威般的敬畏与惶恐。

唐瑞林倒是很自然。他走过去,伸手握了握邓立耀的手。那只手冰凉,潮乎乎的,像刚从冷水里捞出来。

唐瑞林没松手,轻轻捏了一下:"立耀同志,坐,坐。别站着。"

邓立耀的手在唐瑞林的掌心里抖了一下。他赶紧缩回手,在裤缝上蹭了蹭。

邓立耀嗓子发紧:"市长好。"

许红梅在旁边笑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下。

唐瑞林也坐下来,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他没给邓立耀倒,也没给许红梅倒。

一壶茶,一个杯子。这个细节,邓立耀注意到了。他赶紧伸手去拿茶壶,想给市长续水。手刚碰到壶把,又缩了回来。市长的杯子还满着。

唐瑞林端着茶杯,捏在手里:"立耀同志?曹河县看守所的工作,是吧。"

邓立耀赶紧站起来,腰弯着:"哎,市长,我,我现在是教导员。工作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

唐瑞林摆了摆手,眼睛没看他:"坐。在我这里,不要讲这些客套。"

邓立耀又坐下了。屁股只沾了半个椅子边,很是恭敬。

唐瑞林喝了口茶,把杯子搁下。

唐瑞林看着杯子里的茶叶:"立耀同志,市局那个检查组,走了没有啊?"

邓立耀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市长一开口就问这个。

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回答:"还……还没走。还在查。"

唐瑞林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端着茶杯,又喝了一口。

公安局又不听话。昨天他到市局去,话都说得那么明白了,让把检查组撤回来。市局当面答应得好好的,一转头,人还在曹河待着。看来公安局,这是在跟他打太极。

但他脸上什么都没露。他把茶杯放下,抬起眼,看着邓立耀。

唐瑞林嘴角动了一下:"立耀同志,你在曹河公安局,几年了?"

邓立耀没防备这个问题,想了想:"十五五年。"

唐瑞林搓起大拇指,掐指算了算干部晋升的时间年限:"十五年了。副科级干了几年?"

邓立耀凑过去,局促的笑了笑:"三年。"

唐瑞林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桌上的花生米,嚼了嚼,咽下去。

这无声的沉默,比打邓立耀一巴掌还难受。邓立耀坐在那里,后背的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他不知道市长为什么突然不说话了。

是嫌他升慢了?还是嫌他升快了?他拿不准。

等了三分钟,唐瑞林心里有了计较,他把筷子搁下:"立耀同志,我问你个话,你不要紧张。在个人问题上,你有什么想法?"

邓立耀没听明白。他挠了挠头,看向了许红梅,许红梅给了一个鼓励的眼神,邓立耀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想进步,半天才挤出一句:"市长,我……我就是想,为群众办点好事。"

唐瑞林笑了。

不是那种冷笑,是那种长辈听小孩说话的笑,带着点慈祥,也带着点看透了的意味。

有所求,就是好事。

所有的领导,怕的都是没有追求的人。有追求,才有软肋。有软肋,才好拿捏。唐瑞林心里有了底,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角:“立耀同志啊,你这话说得好。为群众办事,这是对的。但是为群众办事,也得有那个位置。你现在是副科级,教导员,管的就是一个看守所。说句不客气的话,这个平台太小了。你干得再好,也就那样。"

邓立耀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听懂了。市长这是要给他位置。

唐瑞林看着他的表情,他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底下人什么表情是什么心思,他一眼就能看透。邓立耀这种基层干部,他见得多了。平时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也是个人物,真见了大领导,腿肚子都转筋。

但这种人,也最好用。他给你办了事,你给他个位置,他就死心塌地跟着你。不用跟他讲什么原则,他自己心里那杆秤,比你还清楚。

唐瑞林身子往前一倾:"立耀同志,你今年多大了?"

邓立耀腰一挺:"四十一。"

唐瑞林摇了摇头:"三十一,在公安系统里,不算年轻了。公安系统比较封闭,从副科到正科,很多人干一辈子都过不去。你在看守所,能提拔的机会不多。"

邓立耀当然清楚,公安系统看起来是要威风一些,但是确实是僧多粥少,如今县局两三百人,正科级职数就那么几个,大多被局机关和派出所的老资格占着,轮到他头上,怕是得等到猴年马月。

唐瑞林右手的五根手指像是弹琴一样,在桌子上有节奏的抬了抬:"这样吧,我给你指条路。实在不行,到交通系统来吧。市交通稽征处,缺一个副处长。正科级。管的是养路费的征收。"

这是收养路费的部门,邓立耀当然清楚,县局里的治安大队长,曾经走了多方的门路,宁愿调动到稽征处当个普通科员,图的就是这个位置油水足、来钱快、风险小!

唐瑞林歪着头撇看了一眼:"这个单位,是省交通厅稽征局垂管的。说它是省直单位,它在地方上办公。说它是地方单位,它又不归地方管。省里也管不着你日常,地方上也不好插手,罚款返还的比例,一般在80%,我看就适合你这样的干部。"

邓立耀的呼吸粗了。

他当然知道稽征处是干什么的。养路费。一辆车一年交几百块,全市几千辆机动车再加上过路的车,一年收上来的钱,那是个天文数字。稽征处的副处长,手里攥着章,谁的车该交费谁的车不该交,他一句话的事。这是个肥差。

比在看守所里看犯人,强一万倍。

但他没敢马上接话。他在官场混了这些年,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市长亲自安排你到这个位置上,不是因为你邓立耀干得好,是因为你在曹河那个位置上,还有用。

什么用?邓立耀心里清楚。

邓立耀声音有点发颤:"市长,我……我听组织安排。"

唐瑞林对这个安排也颇为满意,这个事不需要市里面组织部门研究,只需要打通省厅稽征局的关系,作为地级市市长,并不难办:"不是组织安排,是我个人的意见。这个事,你心里有数就行。回去以后,曹河那边的工作,该怎么干怎么干,不要有顾虑,我以后就是你的后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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