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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5章 宁海零容忍讲话,传鹏会场被双规


屈安军通报完三个案子,把老花镜从鼻梁上摘下来,往会议桌上轻轻一放,也专心听起来周宁海书记讲话。

昨天晚上的时候,周宁海将他叫到了办公室,反复讨论了把赖传鹏放到那个位置合适。

结果是,周宁海专门打了一个电话给邹新民,三五分钟了解了情况之后,就下决心把赖传鹏从县长的位置拿下来,暂时不安排新的岗位,直接停职双规。

他扫了一眼会议室,从侯成功看到白鸽,从白鸽看到郭志远,最后落在唐瑞林脸上。

唐瑞林的脸色不好看,刚才周宁海那句主要领导要自我反省,带着很强的指向性。

现在因为唐瑞林修祖坟的事,东原官场上沸沸扬扬,说是市长修祖坟花了一二十万,也有的说,唐瑞林和几个女干部都不清不楚。

当然,对于花边新闻,大家是最有兴趣的,特别是领导干部的花边新闻,更是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谈资。

但这种事,不是堵在床上,当场抓住,光靠几句风言风语、几段道听途说,组织上是不会轻易对一名市长采取措施的。

"同志们,我最后讲几句。"

周宁海想着趁着这个机会,又是临近元旦,多叮嘱大家几句,好让班子里的同志,都引起足够的警惕。

他把曲建平、徐小燕和赖传鹏的材料都翻了翻,然后语气愈发严厉地开了口:

"今天研究的几个案子啊,曲建平、徐小燕、赖传鹏。再加上上午在定丰县执行枪决的徐振海。这几个人,一个共同点——都是党的干部。有的是政法委书记,有的是县长,有的是公安副局长,让人想不通啊。"

他停了一下。

侯成功本来在本子上做记录,随着周宁海那停顿的沉默,笔尖悬在纸面上迟迟落不下去。

"我这个人,一贯主张慎用死刑的,生命啊是很宝贵的,剥夺一个人的生命是很残忍的。能不杀的就不杀,能挽救的就挽救。但是法律不容情。徐振海、许五男,冲击派出所,朝公安民警开枪,不杀不足以平民愤啊。我看这是坏事,也是好事。好事是什么?就是告诉大家——不管你当多大的官,不管你背后有什么人,只要你触犯了法律,法律就不会放过你。"

他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常委:"你们都是市委的班子成员,是东原老百姓的主心骨。主心骨要是歪了,下面的队伍怎么带?老百姓的日子怎么过?市委对腐败问题的处理,是零容忍。这个话,我今天在这个会上再讲一遍。咱们不要以为自己是领导干部,不要以为自己是市级干部,就有什么免罪金牌。"

他又把目光锁定唐瑞林:"我希望咱们的同志,不要再出现吃枪子的情况。好吧。"

周宁海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过了十二点半。

"中午时间到了。散会。郭秘书长很贴心,食堂准备了午饭,大家吃饭。"

郭志远会意一笑,赶忙站起来招呼大家去食堂。

常委们站起来。侯成功把眼镜往上推了推,白鸽把文件抱在怀里,周朝政把大衣的扣子扣上,跟在周宁海后面往外走。

周朝政放慢了脚步,和市长唐瑞林把脚步放齐,就小声问道:“登峰同志的大舅子,是东宁的政法委书记,怎么这个事,他没和周书记讲一讲?”

唐瑞林脚步未停,但还是做出了一副吃惊的模样:“怎么,东宁的政法委书记,是登峰的大舅子?”

周朝政以前就是市委政法委书记,对东宁市政法口的同志是很清楚的,他印象中,以前那个五大三粗的东宁政法委书记徐振山来东原的时候,自己还出面接待过两次,那个时候,臧登峰还只是计划委员会的主任。

唐瑞林背着手,和周朝政走到了最后。周朝政是干了一辈子政法,见到了太多的悲欢离合,如今临近退休,心里头难免有些感慨。

他叹了口气,声音很沉重,“干了一辈子政法,到头来看着这些干部一个个倒下去,心里难受啊。你是市长,登峰也是你班子里的副手,你要给他说话,为他撑腰!”

周朝政从东原回来之后,就成了班子里的老好人,现在干的都是栽花种树的活计,谁也不得罪,谁也不想管。可看到臧登峰如此这般的狼狈,他还是想着让唐瑞林帮忙说话!

电梯没有等两人,看着电梯的数字跳到了一楼,唐瑞林也有走一走的意思,就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两人便一前一后顺着楼梯往下走,唐瑞林知道,周朝政是出于好心,前段时间,这副市长臧登峰查市政公园的时候,他唐瑞林还专门找周朝政作为中间人,和臧登峰一起吃了饭。

楼梯间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如此刻唐瑞林的心思一般一上一下。

坦诚的讲,唐瑞林和副市长臧登峰之间没有不可调节的深仇大恨,两人只是在竞争市长的时候,存在竞争关系。

但是就算是较劲最为吃力的时候,两人都没有上升到互相告状的地步,最多就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各种各的关系,各找各的靠山。

反倒是臧登峰在背后搞的小动作,让唐瑞林心里有了芥蒂。

直到最后尘埃落定,唐瑞林坐稳了市长的宝座之后,唐瑞林对臧登峰的态度反倒缓和了许多。

这个时候的唐瑞林依然是大度的,但是直到臧登峰开始触碰他最核心的利益,在五大工程上不断的设置障碍、截留资源,甚至暗中向市委暗中告状的时候,唐瑞林才忍不住下了决心,暗中推动了对臧登峰问题的核查。

唐瑞林步履不停,两人从楼梯间走了出来,几个已经用过餐的干部看到唐瑞林忽然周朝政楼梯间里钻出来,很感意外。

几个年轻干部连忙停下脚步,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微微欠身,目光在两位领导身上行着注目礼。

偶尔有胆子大的干部打招呼,两人都是面色微笑的点点头算是回应,脚步却并未停歇。两人径直穿过大厅,推开玻璃门,走进了天寒地冻的市委大院里。

唐瑞林背着手踱步,听周朝政絮絮叨叨的讲了一通团结出战斗力的大道理之后,就一副无可奈何的苦笑:“周主席,您说的都对,但是对登峰同志的处理是省纪委的意见,至少要市委领导研究同意,我作为市长,实在没有权力去干预省纪委的决定!”

周朝政听出来这是唐瑞林在推辞,任何时候,只要党政一把手保持一致出面说话,那效果绝对是立竿见影。

唐瑞林迈着四方步,语气却愈发诚恳地补充道:“人微言轻啊,周主席,最关键的还是省纪委那边掌握了确凿的违纪线索,这案子已经立了,我若是强行插手,于公于私都不合适,或者说,这个事你和书记那边通通气,再不济,您老在政法系统也是老人了,在纪检系统里也是说得上话的,您亲自去打个招呼,或许还能让事情有个转圜的余地。”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小食堂。

这小食堂是市委机关内部为领导们专门辟出的用餐场所,一字排开五六间挺括的红砖大瓦房。

除了用于临时招待的两间包房之外,便是领导们日常用餐的大厅。

大厅里摆着几张圆桌,铺着洁白的桌布,几位常委正围坐在一处边吃边谈。

见市长唐瑞林和周朝政走进大厅,几位常委也没有起身相迎,只是陈浩和市政府秘书长马定凯早已等候多时。

周宁海那桌已经是坐满了七七八八的常委,唐瑞林和周朝政便径直走向陈浩与马定凯预留的桌位。

两人张罗了餐盘和菜肴,待两位领导落座之后,才退出餐厅。

工作餐很简单,相比于其他干部就是多了一荤一素,但胜在环境清幽雅致,加之窗外朔风凛冽,屋内却暖意融融,倒让这顿寻常的工作餐多了几分难得的闲适与从容。

一点钟饭毕,唐瑞林与周朝政寒暄几句后便各自散去,唐瑞林独自一人乘电梯回到了七楼。

唐瑞林的办公室朝南。推门进去,外间是会客的沙发,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在会客区的旁边,里间隔着一道门,门后是个小隔间,放一张单人床,一张小书桌。这是常委办公室的标配,中午不回家的领导,都在这儿眯一觉。

唐瑞林脱了风衣,挂在门后。他走到隔间门口,推开门,拉了拉军绿色的床单,铺得平平整整,连个褶子都没有。他刚要躺下,外间传来敲门声。

"进来。"

陈浩推门进来,手里捏着大哥大,线能拉出来半截。

"市长,刚才会议有两个电话。"

唐瑞林一边往床上坐一边问:"急不急?不急下午再说。"

"一个是定丰那边,赖传鹏县长打的,说要汇报思想。一个是省城来的,省纪委机要处的许红梅副处长。"

唐瑞林的手停在床沿上。

许红梅。

他站起来,走到外间。

"怎么早不打来?"

"上午您在开会,我不敢打扰。"陈浩把大哥大递过来,"赖县长打了三个了。许副处长也打了两个。"

唐瑞林接过大哥大,没有先回赖传鹏。他按了许红梅的号码,把大哥大贴在耳朵上。

陈浩很知趣的就退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许红梅的声音通过电话传过来,如春风拂过湖面般轻柔:“市长吗?”

唐瑞林扯了把裤腿仰在沙发上,略显疲惫的问道:“梅梅,这么急找我,是不是省纪委那边有什么新情况?”

许红梅带着笑:"哎呀,市长,张口就是工作。儿子想爸爸了不行啊。"

电话那头传来婴儿的哭声,咿咿呀呀的,还有女人哄孩子的声音。

"儿子昨晚上断奶,睡不踏实,非要找你。"

唐瑞林的脸上露出笑。他伸手把隔间的门带上,坐到床沿上。

"断奶,可惜了呀。我看可以喂到三岁嘛!”

许红梅想起来黎泰平趴在自己身上那如狼似虎的模样,就有些反胃,但是又不好当着唐瑞林的面说这些隐私的话题,就岔开话:“算了,这边工作挺忙的,有时候中午不能回来,儿子不是要挨饿肚子。再说,有时候要发涨,你是没喂过孩子,不知道这里面的辛苦。”

讲到这里,唐瑞林脑海里马上浮现出了许红梅那令人垂涎三尺的丰腴身段,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你要是在我身边啊,哪里还会有这个苦恼!”

许红梅怒骂道:“去你的,又不正经了,传出去,多不好!”

唐瑞林笑着把大哥大换了只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嬉皮笑脸:“牡丹花下死也风流嘛!”

两人说了些令人面红耳赤的私房话,唐瑞林才想起正事,收敛了笑意问道:“梅梅,省纪委那边是不是有什么新动向?”

许红梅哄了两句孩子,似乎是把婴儿车推到一边,语气也郑重起来,"跟你说个事。上午我在省纪委大楼里,看见臧登峰了。"

唐瑞林用左脚脚尖顶着右脚背,一用力就把右脚上的皮鞋蹬掉,如法炮制之后,左脚上的鞋也蹬掉,他顺势把黑色的袜子也脱了下来,不忘拿在鼻子上闻了闻,都在地上,这才仰在床上,把两只脚都缩进被子里,光着脚丫子蹬了蹬床单,心里已经有了数,想着臧登峰这是去省纪委负荆请罪去了。

想到这里不由得嘴角一笑:“老子没猜错,他去找黎泰平那条老狗去了吧!”

自从许红梅在黎泰平那里被攻下山头之后,唐瑞林对曾经备受尊敬的黎泰平就改了称呼,由于这黎泰平脸上皱纹不少,唐瑞林就给他起了一个:“皱皮老狗”的雅称。

"嗯。他是上午十一点到的,跟齐永林一块进的大门。两个人一前一后,齐永林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

齐永林。

臧登峰的老领导。省经贸集团一把手,副省级考察对象。这个人在东原经贸系统的半壁江山都是他的。臧登峰去找他,不是去说明情况的,是去搬救兵的。

"他进去多久?"

"我中午下班的时候,他们还在里面。大概一个多钟头了。"

唐瑞林把大哥大换了个耳朵。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臧登峰去找黎泰平,带了齐永林。齐永林的分量,他清楚。

齐永林本身并没有多大的能量,但是止不住人家同学不少都是金字塔顶的那一部分人。

齐永林的面子,黎泰平不一定会给,但是齐永林能叫上那么一两个同学给黎泰平递个话,那分量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人比人气死人啊,唐瑞林想到这里,就暗暗感慨自己的老领导周鸿基下的太早了。周鸿基要是还在位置,自己这市长哪能这么早就躺平了。

唐瑞林对局势有了判断,但内心里却泛起一阵无力感,毕竟齐永林那向上兼容的人脉网络,也是他所渴望的稀缺资源。

唐瑞林带着不服气:"这个事我知道。他现在是焦头烂额。他媳妇徐小燕被开除党籍、开除公职,他自己要回函说明情况。我上次去找泰平书记,泰平书记对他放纵家属的事很冒火。他去说明情况,是应该的。"

许红梅在那头笑了一声:"市长,您这话说得轻巧。我看他是和齐永林一起去的,齐永林现在可是副省级考察对象,说话有分量。"

"谁来也没用。"唐瑞林还是要给自己找回场子,语气里很果断:“徐小燕的事,证据确凿。齐永林是齐永林,臧登峰是臧登峰。臧登峰难辞其咎。"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没有把握,他换了个话题:“红梅啊,你找机会,要吹耳旁风,这个臧登峰,本身就是个虚伪的小人,背地里干的那些龌龊事,哪一件经得起查?你只需把话递到皱皮老狗耳朵里,我相信他会有判断的!”

许红梅如今还需要依仗唐瑞林这棵大树,对于唐瑞林所讲的,她是听进了心里的,就说道:“好吧,等我找个合适的机会,去黎书记跟前旁敲侧击一番,看黎书记到底是个什么态度,是铁了心要办臧登峰,还是打算给齐永林留个大面儿!”

两人说了几句,唐瑞林觉得该交代的都交代了,便不再多言:"新年快到了。"他换了个话题,"明天你回不回来?"

"不回了。带着孩子折腾什么。"

"你倒是乐不思蜀了。当初让你去省城,你还不乐意。现在好了,省城的日子比东原舒服了吧。"

许红梅笑了:"市长,您这是吃醋了?"

"我吃什么醋。你在那边,替我盯着点。有什么动静,随时打电话。"

"知道了,我不想你,儿子也想你了,这样吧,节后我请个假回去几天!"

挂了电话,唐瑞林把大哥大放在床头柜上。那大哥大的电池指示灯还一闪一闪的。

他躺下去,看着天花板。隔间里拉着窗帘,光线昏暗,只有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线冬天惨白的阳光。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本《红星艳事》的杂志,封面印着一个穿三点式泳装的女人,他翻了两页,忍不住把脸贴到杂志上,就这样盖在脸上,半睡半醒。

他闭着眼,脑子里却像过电影一样,全是臧登峰那张虚伪的脸和齐永林那深不可测的背景。

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还是在思考……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胸口。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而刺耳的大哥大铃声骤然响起,将他从半梦半醒的混沌中猛然拽回现实,那尖锐的鸣叫在死寂的隔间里回荡。

唐瑞林最烦睡觉的时候电话响。他平时都把大哥大交给陈浩,非紧急情况从来不接。但这个电话响个不停,他摸过来按了接听键。

但是没有说话。

"市长!我是传鹏!今天常委会到底研究什么了?"

唐瑞林把大哥大拿远了一点,对着听筒说:"喂?喂?信号不好。我这里听不清。"

"市长,市长!您听我说——"

唐瑞林把电话挂了。

他把大哥大塞到枕头底下,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赖传鹏这个时候打电话来,是慌了。他一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想找唐瑞林问个准话。但唐瑞林这个时候不能接。上午常委会刚通过停职,下午赖传鹏的电话,必然是打探消息的。

但是这个电话,接起来很多话他没法说,不接,是怕说多错多;接了,又怕赖传鹏听出他切割的意图,反而逼得对方狗急跳墙,咬出一口烂牙。

隔壁办公室的电话又响了起来,三两声后,就没有了声音,估计是陈浩通过分机接听了。

但唐瑞林心里已经没有了睡意。

他翻来覆去,脑子越来越清醒。床板咯吱咯吱响。

他想起了刘洪峰。

忍不住猛地做了起来,光着脚底板又在地方打了一套军体拳,拳风带起一阵冷意,他一边打一边骂:“龌龊,小人,歹毒,卑鄙!”

刘洪峰和邓立耀联手,把他娘的赵大壮整死了。赵大壮一死,是死无对证。

但他本来没想杀赵大壮。

他只是想让赵大壮闭嘴。

现在好了。赵大壮死了,刘洪峰还是被反贪局盯上了。唐瑞林一拳重重的砸在了墙上,指节磕得生疼,却压不住心底那股翻涌的寒意与不甘。

他不过是养几个情人,生活上对自己放松了一些,不过是修个祖坟,不过是在入了点暗股。这些事,实在是算不得什么,比他腐败的人有的是。

但他倒霉,偏偏碰上两个狠角色。

杀人跟吃饭一样。

想到这里,唐瑞林又骂了一通之后,就直接回到了办公室,将市政府秘书长马定凯叫了过来,马上联系去省交通厅请领导吃饭,安排邓立耀去东原稽征处当副处长。

下午三点的时候,定丰县常委会会议室。

邹新民最后一个到的。

刚才,屈安军已经在县委书记办公室宣读了市委关于对赖传鹏同志停职检查和双规的决定,决定在会场里将赖传鹏直接带走。

在会场里抓人,是很少见的一种方式,纪委之所以采取这种方式,并不是为了搞得兴师动众,而是一种策略。

很多干部抵触心理很大,自尊心也很强,按部就班的审讯需要先突破他们的心理防线。

而在会场当众宣布,则能瞬间击溃其心理防线,让其瞬间陷入孤立无援的恐慌,从而在众目睽睽之下彻底丧失抵抗意志,等到被带离会场后,面对铁证与孤立无援的处境,不少人当场就开始交代问题。这种当众宣布、当场带走的雷霆手段,往往能以最快速度撕开缺口,让被审查者在极度的错愕与羞愤中防线全面崩塌。

邹新民之前,干的最多的就是在会场里把人带走。

但是今天,要抓的是县长赖传鹏,性质就变了,市纪委书记亲自出面,来自市局防爆大队的同志身着便装,不动声色地分散在门口和窗边,早就做好了完全准备。

邹新民还想给赖传鹏留几分面子,/但屈安军坚持当场宣布,邹新民也就不再坚持。

邹新民进门的时候,墙上的电子表已经是三点零五分了,这次会议,县里四套班子的干部和乡镇和各局委办的一把手,已经将县第二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

长条会议桌铺着酒红色的桌布,桌上摆着姓名座牌。

邹新民落座之后,看到主会议桌子的后面,还有几列座位都坐满了二级班子的头头脑脑。

桌面上整齐地摆放着白瓷茶杯,杯盖斜搁在一旁,热气袅袅升腾,每个杯子旁边放着此次的会议资料。

赖传鹏坐在县长的位置上,正在跟旁边的县委副书记聊天,手里捏着一支烟。他今天穿着一件新做的藏青色夹克,头发梳得整齐,脸上没什么表情。

邹新民和左右交换了下眼神:"同志们,开会。"

会议室里静下来。

"今天的议题,第一个,总结一九九四年工作,研究一九九五年工作计划。汇报人是赖传鹏同志。"

赖传鹏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翻开笔记本。他昨天刚跟邹新民吵过一架,心里还窝着火。

但中午的时候,他接到了市委办公室一位老科长的电话,言辞间提醒赖传鹏打听打听上午的会。

今天上午东原市里的会,除了你几个领导和关键岗位的中层干部之外,没有多余的干部参加。

赖传鹏打了几个电话,都没有打听到任何确切消息,这让他心里七上八下,但面上还得强装镇定,只能硬着头皮准备汇报。

他是县长,汇报工作是他的本职。他拿起了材料刚要开口。这个时候,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两个年轻干部悄然进入了会场。

会场里人很多,参会的干部以为是县机关里的工作人员,都没有人注意。

等到邹新民用余光看到有五六个精干的小伙子进入了会场完成了布控之后,就抬起手直接打断:"同志们。在汇报之前啊,我先宣布一件事。"

赖传鹏扭过头,一脸茫然的看着邹新民。

"市纪委屈安军书记,今天专门到定丰来。下面,请屈书记给大家宣布市委决定。"

会议室的门被两个穿着黑色皮衣的干部同时推开。

屈安军啊昂首阔步的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扣子一直扣到领口,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他身后跟着两个穿便装的人,一男一女,都三十来岁。

听到说市纪委书记来,参会的干部都把一脸木讷的看着屈安军和他身后的干部。

只有会议桌上的几个常委都埋着头,如同小学生在课堂上看到要抽人回答问题的老师一样。生怕一对视,纪委书记就朝着自己来了。

这种场面,在座的每个常委都见过。但每次见,都还是后背发凉。纪委书记亲自带队到县里,肯定不是为了一般干部,这是来收人来的。

邹新民站起来,要跟屈安军握手。

屈安军伸出手,与邹新民轻轻一握。随即收回手,目光越过邹新民,径直落在会议桌对面那个正襟危坐的身影上。

赖传鹏正低头整理材料,忽然感到一道目光如锥刺背。

他仰起头和屈安军对视一眼,也缓缓站起来,然后伸出了右手,打算学着书记的模样,和屈安军握个手,可那只悬在半空的手,最终也没能等来对方的回应。

屈安军没有看他,径直越过他走向会议桌主位。

赖传鹏悬在半空的手僵住了,脸上火辣辣的。他讪讪地收回手,慢慢又坐下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娘的,该不会来找我的吧!”

屈安军走到会议桌前,把公文包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一份红头文件。文件不大,两页纸,盖着市纪委的红章。

邹新民侧身让出位置,示意屈安军在主位落座。

他挥手拒绝了,而是面色凝重,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赖传鹏那张没有血色的脸上,沉声说道:“同志们,打断一下,根据研究,并报批准,对赖传鹏同志,立案审查,停职,双规。"

话音未落,会议室里的干部都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昨天在公审公判大会上还拍桌子骂人的县长,这一刻竟然被停职双规了。

屈安军用下巴朝赖传鹏的方向一努,两名便装干部立刻心领神会,快步上前,直接把赖传鹏的凳子抽了出来,然后从椅子上把赖传鹏架了起来。

赖传鹏只感觉嘴巴都是麻麻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有一群马蜂在乱撞,两只脚像踩在棉花上,根本使不上劲。

这个时候,邹新民站了起来,在旁边小声道:“传鹏,别抖了,大家都看着那,别丢份了,把腰杆挺直,体体面面地走出去,别让人看了笑话。”

赖传鹏咧这嘴,眼神里满是胆怯,仿佛是在说:“要不,你他娘的来试试腿抖不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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