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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瑞林会场猝然逝,朝阳东洪闻噩耗


黎泰平的脸上火辣辣的。

他还没反应过来唐瑞林怎么就栽了下去,耳朵里先灌进了那几句骂声。唐瑞林躺在地上,抬着手指着天花板,嘴唇翕动:“黎泰平……你他妈胡说八道……儿子就是我的!”

会议室里,青瓷茶杯碎了一只,茶水顺着桌沿往下淌,在呢绒地毯上洇出一大团深色。墙上的挂钟指着十点零七分,秒针一格一格地走,比往常哪一天都慢。

会场里坐着的,都是经过风浪的人,可谁也没经过这种事。

堂堂的东原市市长,刚刚当着省委领导的面被正了身、证明了没有问题,结果一头栽倒,这好像被正名正死了一样,还骂了省纪委书记黎泰平。

省纪委书记黎泰平代管政法口的工作,在省里的地位,仅次于三把手副书记曹立人。他刚才清清楚楚的听到了唐瑞林骂他“胡说八道”,他很不理解的看着左手边的于伟正,试着问:“怎么?刚才,刚才瑞林同志是在骂我?”

于伟正面色铁青,嘴唇微微抖了一下,他缓缓站起来,目光黏在倒在台上的唐瑞林身上,半天才道:“这个,好像是吧!书记,先救人,先救人!”

黎泰平黑着脸泄了气,还从没有人敢当众骂过他,他缓缓摆了摆手,示意快救人。

于伟正两步跨上台去,探手扶唐瑞林的肩:“瑞林!瑞林!”没有应答。他的脸色白下去,转头冲门口喊:“叫医生!”

一时之间,会场里反倒手忙脚乱起来。

东原的几个领导忙着救人。黎泰平僵坐在位置上没有动。

现场的人既搞不懂发生了什么,也搞不清唐瑞林为什么要骂黎泰平。这一骂,等于把一顶天大的帽子,扣在了自己头上。

只有周宁海双手垂立,站在旁边,似乎看出了一点眉目:儿子,唐瑞林的执念,就是这个儿子。听到说儿子不是他的,急火攻心,倒下来了。

市委秘书长郭志远已经拿起大哥大,拨了市人民医院的电话。

组织部部长白鸽吓得花容失色。

军分区司令员老胡见多识广,懂得些急救知识,一眼就看出来,唐瑞林要么是心梗发作,要么是脑溢血。这样的病人,不能轻易动,只能让他侧过身,别让呕吐物呛进嗓子里。老胡一边说一边比画,指挥着郑红旗和屈安军,七手八脚地帮唐瑞林擦拭,又把他放平。

周宁海也忙蹲下身喊:“瑞林,瑞林,你怎么回事?瑞林!”

于伟正蹲在唐瑞林跟前大喊了几声:“不对不对,人不对了!”

唐瑞林瞳孔已经放大,整个人双目无神,嘴唇乌紫,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白鸽在旁边小声问:“是不是要搞心脏复苏?还是人工呼吸来着?”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他,最后都看向了白鸽。

白鸽显然觉得自己问了句不该问的话,脸一红,连忙摆手后退一步道:“我、我也不会!”

还是老胡硬上。他撸起袖口,沉声道:“都让开,我来。”

老胡半跪在唐瑞林跟前,把耳朵贴近他的鼻口,听了听,又探了探鼻息,鼻息非常微弱。

老胡想了想,只能硬上,正要动手按压胸口,郭志远已经带着机关的两个年轻干部进来,要把唐瑞林往楼下抬。

老胡打断道:“不要抬!千万不要抬!人不能动!要等专业的人员来。”

黎泰平一时愣住。他这个人平素高傲,鼻梁高挺,一副生人莫近的模样。事情到了这一步,他没搞明白。

他走过去,皮鞋踩在地板上腾腾作响,看着躺在地上的唐瑞林,又左右看了看旁人,用胳膊碰了碰周宁海:“怎么回事?我说什么了?我不是在给他证明吗?他怎么,我怎么听着他骂了我?”

周宁海这时候哪还有心思给他解释这些,双手一摊,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哎呀,黎书记呀,这个,这个我也搞不清楚啊。”

于伟正一脸焦急地理了理头发,看着老胡在那里做心脏复苏,不见什么成效。

又过了二十分钟,市人民医院的一辆救护车拉着警报冲进市委大院。

五六个医生乘着电梯直上七楼,来到常委会议室。门口这时已经围了不少干部,见医生来了,很自然地让开一条道。担架和简易仪器全拿了上来。带队的是心血管方面的专家,马上对唐瑞林进行了检查。几位常委后退几步,把场地腾给医生。

地上的碎玻璃踩得啪啪作响。唐瑞林瞪着双眼,已经没了动静。

几个医生轮番检查,其中一人翻开唐瑞林的眼睑,用手电照了照,又摸了摸颈动脉,回头对带队的专家摇了摇头。

专家蹲下身,也用手电照了照瞳孔,又听了听心跳,专家站起身,摘下听诊器,目光在几位常委脸上扫过一圈,最后和旁边的两位医生低声交换了几句意见。

周宁海一把抓住医生的胳膊,把他拉到窗边,小心翼翼的,生怕声音一大,唐瑞林就听见了一样:“什么情况?什么情况?”

专家眉头微皱,压低声音对周宁海道:“情况不太乐观啊,瞳孔已有散大迹象,颈动脉搏动已经没有了,心电图波形已经拉直,恐怕……我们尽力抢救,但你们也要有个心理准备。”

周宁海的手从医生胳膊上滑落下来:“还有多大希望?”

主治医生自然认得病倒的人是市长唐瑞林,小心翼翼地问:“领导,这个是唐市长吧?”

“是,他就是市长唐瑞林。”

医生斟酌了一下,无奈地摇了摇头:“周书记,您要节哀了。从医学上来讲,瑞林市长,瑞林市长已经走了。”

周宁海愣住了,结结巴巴地问:“走了?”

医生点了点头:“已经没有心跳,没有呼吸。估计是脑溢血。您看我们现在是不是拉回去抢救一下,但肯定是没有希望了。您看,还需不需要抢救?”

周宁海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他心里想的是:人要是死在会场里,怎么解释?只有走到医院里死了,才好解释。死在会场,黎泰平就说不清楚了。何况唐瑞林刚才躺在地上骂的那句话,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这个时候,不能宣布死亡。必须抢救。

周宁海定了定神:“抢救,必须要抢救。”

于伟正这时已经恢复了冷静。他把周宁海和带队的医生扯到墙角,低声问:“怎么回事?难道没有救了吗?”

周宁海看向了医生,示意你来说。

医生斟酌了一下措辞:“彻底没救了!”

于伟正脸色一沉,目光在周宁海和医生之间来回扫动,半晌,他和周宁海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不过还是要抢救,要给我们处理善后争取时间。”

两人一商量,决定先救人。周宁海对几个医生说:“先抬走吧,抬到医院去。”

两名男医生按标准姿势把唐瑞林放到担架上。可这楼是七楼,想进电梯,空间不够,怎么也进不去。好在市委大院里年轻小伙子不少,十多个小伙子挤在楼道里,前呼后拥地沿楼梯往下抬,前面还有人一路喊:“让开让开!”

黎泰平急急忙忙走过来,叉着腰,早没了刚才的神气,一脸震惊:“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谁也解释不出怎么回事。只知道出了这个结果。

周宁海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这时候最重要的已经不是调查原因,是善后。他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额头上其实没有汗,又把手帕揣回兜里,这才对黎泰平正式汇报:“泰平书记,现在我们只能说,瑞林同志突发重大疾病,身体不适。”

黎泰平指着医生们离去的方向:“抢救!抢救啊!”

于伟正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一副无力回天的模样,叹了口气:“泰平书记,已经晚了。刚刚医生已经判断,瑞林同志没有了心跳。就看这一次,有没有什么医学奇迹了。”

黎泰平听到这里,后退两步,脊背一下就贴到了墙上。他左右看看,发现谁也给不了他一句准话。过了片刻,他才问:“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瑞林同志,人怎么可能就没有了呢?”

到底是历经世事的人,慌过一阵,人人又都端得住了。

周宁海请示道:“泰平书记,您是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又代管政法工作。这个时候,您要主持大局。您看,我们该怎么办?”

黎泰平扶着窗台看着门口,问:“谁跟着去医院了?”

林华西回过神:“是秘书长郭志远,跟着去了医院。”

侯成功和郑红旗在班子里说话分量轻些,没有往上凑,退在角落里,一时都有些茫然。看几位领导的意思,唐瑞林怕是凶多吉少,两人凑到一处,你一句我一句地感慨起来。

郑红旗望着地上那摊洇开的茶渍,越想越觉得生命这东西,说没就没了。

侯成功搓了搓手,心里不是滋味:这明明是给唐瑞林市长正名的会议,怎么还没开完,人反倒给正下去了?

黎泰平缓过这口气来,大手一挥:“把门关上,我们马上开会。”

众人落座。黎泰平看了看旁边的于伟正,意思还是请于伟正来主持。

于伟正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组织了一下语言:“同志们,事发突然。刚刚宁海同志和医生交流了一下,唐瑞林同志凶多吉少。现在这个事,我们必须正确认识。唉,瑞林同志抢救回来的可能性,已经很小了。在向省委汇报之前,这个事,我建议要保密。”

黎泰平马上附和:“对对对,这个事情一定要做好保密工作。”

于伟正又说:“我看,咱们虽然知道了情况,但对医学,还是要抱一个更好的看法和态度。我认为,第二点,做好两种预案。一种是唐瑞林同志身体健康,经抢救能够回到工作岗位。当然,这种可能性已经不大了。所以我接着谈第三点。”

“第三点,马上起草报告,给省委报告,内容是:唐瑞林同志突发重大疾病……。”

几名常委交头接耳,也都认可这是事实。

“第四点,要确保工作稳定,甚至要做好等待省里定性之后再说下一步工作的准备。”

简简单单四点,基本上就定性了:唐瑞林死亡,已经是必然的。

说是开会,其实就是把已经发生的悲剧,用冠冕堂皇的程序走个过场。

先由黎泰平书记给省委做一个电话汇报,再由东原市委做一个书面汇报;紧接着确保工作的稳定性,等待省委给出定性之后,再做下一步打算。这期间,要保证工作不断档。

一行人研究完,就都赶往市人民医院。

到了医院,十几位医生和专家都守在抢救室里。可唐瑞林身上没有任何仪器设备,也没有任何管子,没有输液,也没有抢救。医学上,已经宣告唐瑞林死亡了。

急救室的门敞着,走廊里的暖气片烧得滚烫,可谁站在那儿,都觉得冷。

黎泰平、于伟正、周宁海、林华西、屈安军、侯成功、郑红旗、白鸽等一众领导直奔三楼的急救室。医院的院长和书记已经等着汇报,见了诸位领导,开诚布公地汇报了当前情况:经过抢救无效,唐瑞林已经死亡。

黎泰平在来的路上,已经给省委主要领导做了汇报。省委主要领导指示:全力抢救,不惜一切代价。

结果,人在生命面前,是如此的脆弱,如此不堪一击,没有任何余地。唐瑞林就这样,栽倒在了会场里,再没起来。

众人刚才研究了几套方案,主要都是围绕唐瑞林死后的安排。研究之后一致决定:通知家属,将唐瑞林的遗体暂存殡仪馆,等省委定下结论之后,再办治丧。

几位领导讨论,是不是要去看一眼唐瑞林的遗容。于伟正阻止了。

唐瑞林走得太过突然,还没有来得及体面地收拾一下。现在进去,看到的只是天人两隔。

于伟正主动说:“今天这个情形,事发突然,大家也都看到了,就不要在这个时候去打扰瑞林同志了。请殡仪馆的同志整理一下仪容仪表之后,咱们再去瞻仰吧。”

周宁海点头:“检察长说得对。”

他当即看着郭志远:“志远同志,按照刚才议定的事项,马上成立治丧委员会。这个事请你协调各方面。市委全程处理瑞林同志的后事,你这边马上通知家属。”

郭志远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

上午的时候,我正在东洪县调研。

开春前的县城,街上还冷清着。县公安局的会议室里,玻璃窗上蒙着一层水汽,洇得外头的树影都模糊了。

东洪县委书记吕连群、县长罗致清、县公安局局长梁大文等县里一众领导,陪着我考察了几个派出所之后,正在县公安局开会。梁大文汇报了前期掌握的情况,又对东洪公安下一步的工作思路做了简要汇报。

这个时候,李亚男凑到我身边,小声说:“李市长,有个突发情况。”

李亚男手里拿着我的大哥大。

我看着李亚男:“突发情况?什么突发情况?”

李亚男看了一眼吕连群和对面的几个干部:“是这样,刚刚晓阳局长打了个电话,说了一个消息。”

晓阳打电话?晓阳难得在工作时候打个电话,而且她知道我今天要考察东洪县的公安工作。

我问李亚男:“什么事?”

“晓阳局长在电话里说,唐瑞林市长,好像去世了。”

我听完,扭头看向李亚男。李亚男也看着我,四目相对,郑重地点了点头。

接着李亚男将大哥大递了过来,我接过了大哥大,没有马上说话。唐瑞林去世?这个消息太过突然,一瞬间让我有些回不过神来。

我握着大哥大的手紧了紧,对旁边的孙茂安小声说了几句,就出门打电话去了。

我很快拨通了晓阳的电话。晓阳很神秘地说:“朝阳,消息非常准确。唐瑞林市长,已经去世了。”

我回忆起昨晚的烟火晚会:“唐瑞林市长在看台上还和周宁海书记、周朝政主席谈笑风生,整个人不像有什么问题。”

没等我问,晓阳已经把情况全说了:不是意外,是突发疾病。现在市委市政府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什么情况?怎么就疾病了?”

“具体好像是谈到了许红梅的儿子。我没在会场,具体原因不知道。但是我听说,是省纪委书记黎泰平来给唐瑞林市长证明,说瑞林市长没有什么问题。结果瑞林市长一激动,整个人突然就死了。”

晓阳的电话挂断不久,吕连群也拿着大哥大走了出来,眉目凝重。在走廊里,他看到我,点了点头,大有“我也知道了”的表情。

中午吃饭的时候,现场的人已经通过各种渠道知道了唐瑞林市长去世的消息。有人说得有鼻子有眼,说黎泰平书记来一趟,怎么就把唐瑞林市长给送走了;更有人传出小道消息,说许红梅所怀的孩子就是唐瑞林的,黎泰平书记是来宣布对唐瑞林市长双规决定的,唐瑞林市长是直接被吓死的。

罗致清当过郭志远秘书长的跟班,掌握的信息也算权威,索性交了底:“现在省里的领导还没走,说是省里也拿不准该怎么评价这个事。郭志远秘书长现在还在医院,在做家属的安抚工作。唐瑞林的爱人把这个事解读成了阴谋论,说是唐瑞林市长被人给搞死了。”

我马上打断:“这个说法,简直就是胡说八道!大家还是要做到不传谣、不信谣!”

饭还没吃完,大哥大又响了起来。

市政府秘书长马定凯以很正式的口吻通知:“朝阳,请你马上到市里开会。”

“马秘书长,我现在在东洪县考察,会议时间是几点?”

“下午三点,市委常委会要召开扩大会议,四大班子领导和全市市委委员都要参会。”

不多久,吕连群和罗致清也都接到了电话。我们三个人马上往市里赶。好在会议时间还算充裕,是下午两点。

到了市委大院,我有自己的办公室,就把罗致清和吕连群请了进去。不多会儿,赵文静和晓阳也来开会,两人一起到了我的办公室。

我现在仍然是市政府党组成员、市长助理。虽然省委组织部的考核已经通过了,但就等着市长在大人常务委员会上提名了,然后才能正式任命为副市长。唐瑞林还没来得及开会,人先走了。

几人进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不知从哪儿说起。落座之后,你一言我一语,还是说不出个所以然。

赵文静是晓阳的闺蜜,跟我熟,说话也不绕弯子:“姐夫,你说这事邪不邪门?省里刚给他正完名,人就没了。这下好了,正名会成了追悼会的前奏。”

晓阳在旁边咂咂嘴:“想不通啊,昨儿晚上看烟火,我远远瞧见唐市长,那精气神不错嘛,人咋就走了那。”

“人这一辈子,就是这么没准头。”吕连群端起茶杯“朝阳啊,你这边副市长的提名,本来指望着年后上会的,现在市长没了,会还开得成开不成,都不好说。”

这一点,我倒是看得开,现在倒是对唐瑞林的走,挺惋惜啊的。

三点钟,市委常委会扩大会议在市委小礼堂召开。四大班子领导干部、市委委员、各区县、市直各部门、企业一把手,全员参加。

会议由周宁海书记亲自主持,于伟正以省里领导的身份到场,黎泰平书记不知所踪,应该是回省城详细汇报去了。

议程倒也简单,由林华西直接宣布:唐瑞林市长因突发重大疾病离世。省四大班子对唐瑞林同志的逝世深表哀悼,对家属表示慰问。同时,还提了一些简单的工作要求。

接着是周宁海书记讲话。周宁海书记面色沉重,换上了黑色的西装没有讲成绩,还不是盖棺定论的时候,只说瑞林同志就医治疗和逝世后,省委泰民书记、省政府敬亭省长和省里有关部门的同志,分别表达了关心和慰问。瑞林同志的离开很突然,是对我们东原改革建设事业的重大损失。要求同志们,请大家不造谣、不传谣、不信谣,始终维护班子的权威,始终听从组织的命令,始终干好自己的工作。市政府的工作,暂时由侯成功同志临时牵头负责。瑞林同志的后续事宜,将由治丧委员会负责。”

在做了一番工作要求之后,曾经担任过东原市委书记、现任省检察院检察长、省反贪局局长的于伟正讲了几句话:“同志们,都是老同事、老朋友。东原的政治队伍,是很讲规矩、很讲政治的。刚才宁海同志讲得很好、很全面,我都赞同。现在我传达省委领导的一点指示,同志们省委对唐瑞林同志的逝世十分重视,要求我们妥善处理好各项善后事宜。同时,省委也明确要求,在市政府的各项工作中,要始终坚持稳字当头,特别是涉及换届选举、干部人事等敏感事项,必须慎之又慎,严格按程序办理,任何环节都不能出纰漏。”于伟正说完,目光缓缓扫过会场,最后落在前排几位市领导身上,微微点了点头,便不再多言。

会议的时间并不长,也显得很仓促,半个小时就散了会。

散会之后,林华西书记将我叫到办公室,单独交代:“朝阳,这期间公安工作要加强,特别是严防死守,严禁出现一些社会性事件。”

直到晚上,周宁海书记、林华西书记两个人才稍有空闲,一起来到于伟正在东原市招待所的房间。

按省委的安排,于伟正临时坐镇指挥,安抚家属、善后收尾,两头都得盯着。毕竟,唐瑞林是在黎泰平书记宣读调查结果的时候突发疾病,省里对瑞林同志的死因,非常关心。

于伟正靠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周宁海和林华西大致谈了一下下一步所做的准备和安排。

对待唐瑞林的后事安排,省里和市里都没有完整的方案,只能商量着来,现在要做的,就是盖棺定论,由市里草拟一份生平材料,呈报省委审定。

于伟正看了看市委办准备的材料,对唐瑞林的生平总体是只写他现在市里的工作经历和主要政绩,但写的很保守。

市里拿不准哪些能写、写到什么程度。尤其是市长的任职时间,怎么给予一个公平公正的评价。

于伟正将材料放到了一边:“生平的框架可以再放宽一些。瑞林同志在东原工作近四十年,从最基层的办事员干起,一步一个脚印,履历还是丰富的!”

于伟正谈了一些修改意见,对几个表述提出了具体建议,特别指出在表述瑞林同志因病逝世时,要侧重客观描述,不要过多着墨于突发状况的细节,以免节外生枝。对外,统一口径,突发重大疾病,对内则要请公安厅的法医和市里的医生共同参与对遗体进行检验,务必查清死因,形成科学、完整的鉴定报告。

周宁海书记点头记下,又问了省里下一步的安排,于伟正略作沉吟,才缓缓道:“事发突然啊,省委和瑞林同志家属那边,恐怕都需要一个说得过去的交代。市里先把生平材料完善好,报上去,省委审定了,后面的事才好一件件落下去。”

于伟正往沙发里靠了靠:“我给东原籍的几位老领导都通了话。按照惯例,四大班子的一把手离开,一般同届班子共事的同志,要加入治丧委员会。人死债消。这几位领导,虽然之前一直在反映唐瑞林同志的问题,听到唐瑞林同志逝世之后,他们都很意外,也很惋惜。对于加入治丧委员会这个事,都没有任何意见。到时候我让秘书整理个省里的名单。”

周宁海应道:“嗯,瑞林同志走得突然,这个时候,也是应该的。”

于伟正又交代道:“还有一个事,就是唐瑞林的办公室。你们一定要把他的遗物处理好。本来对他的调查,是有一个结论,但是这个结论,在我看来还并不权威。这个时候,你们先收好他的遗物,特别是笔记本、日志本这些。华西同志,你要做好检查。”

林华西已经是市委副书记的考察人选,就等省里批复以后,程序上也就顺理成章了。

周宁海点头应下。

林华西补了一句:“他的办公室,我已经安排人看着了,东西一样没动。就等你这边定了,再进去清点。”

于伟正停了一下,又说:“泰民书记非常生气,认为最后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唐瑞林的死,到底和许红梅的孩子之间有什么关系?”

周宁海分析道:“伟正同志,我当时离得很近,听得很清楚,也看得很仔细。当时黎泰平同志是将两份报告同时甩了过来。两份报告,许红菊同志那份在上面,许红梅孩子那份在下面。但是唐瑞林同志根本没有看许红菊同志的那份报告,而是直接把那份报告丢给了我。他看了许红梅同志的那份报告。他看报告的时候,我就发现他状态有些不对,他的手在抖,而且是越看越抖。”

林华西当时坐在唐瑞林旁边,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特别是瑞林同志看到最后一页结论的时候,整个人好像情绪失控了,他就站起来了。站起来之后就骂了一句'黎泰平书记'。对,他是骂的,很清晰,我听到了。他说,孩子就是他的。这句话,不像是随口一说。”

房间里的灯很亮,照得三个人的影子又短又实。

于伟正都有些糊涂了,他搞不懂唐瑞林激动什么:“瑞林同志到死都咬定孩子是他的?宁海啊,这就回到了你之前问我的问题,许红梅的孩子到底是谁的,这个事,我看还是要搞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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