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扎实”

马岩目光复杂的最后看了吴舟一眼，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就没再说什么。

随后用比之之前都要认真很多的态度，一点点的开始校验吴舟的“工作成果”，原本应该半个小时不到的验收工作，马岩愣是一点点的看，最后又是花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

这个过程中，吴舟也是没有打扰，而是大脑中也是开始复盘这段时间“无聊且有基础”的工作。

如果是“为了工作而工作”，那么这段时间，对吴舟来说，完全就是浪费时间，浪费生命了

但吴舟并不这么认为...

而马岩这边一边在校验的时候，心里这会儿也是思绪万千。

他其实是很看好吴舟的，他本以为吴舟会“不一样”，但今天吴舟的工作效率还是大大的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所以他下意识的表情失控，却是从心里深处，滋生了一丝丝的“失望”。

但这样的念头，随着后续的校验进度逐步的接近完成的时候，马岩也是发现出了“不对劲”。

他本以为吴舟是耍起了小聪明，用了“偷懒”的技巧来核对这些资料。

但仔细的一个个的验收这份资料的时候，马岩却是很快的注意到了，所有的校验流程都是他之前教给吴舟的那些，并没有一丝变动。

还是有些不太相信的他，验收的时候，速度也自然的慢了一些，专门的找了一些容易让人忽略掉的那些小细节，却是发现，吴舟同样也是找到了，而且给出的判断也是非常的合适。

渐渐的...马岩心中的“失望”也是渐渐的消失了。

等到全部看完后，再度抬头看向吴舟时，眼神也是略带着些好奇。

“做的挺好的，可以说，完全的出乎了我的意料之外，才这么短的时间，校验工作能做到这个地步....”马岩夸了一下吴舟，脸上也是再度露出了笑容。

马岩也算是公司里的资深老人了，吴舟来了之后，秦玥第一个想到的是他，其实也变相的说明了问题，马岩的工作能力，秦玥很认可。

而干过职场的其实大概都清楚。

职场当中，真正能干活,把活干好的的其实就只有少部分的20%。

所以，他们部门有新人来的时候，秦玥其实下意识的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马岩，而马岩也就自然而然的带了不少的新人。

就截止目前来说，吴舟表现出来的能力，当然不是马岩带过的"最聪明"的，但却是截止目前为止，马岩带过的“最舒服”的新人。

去年国庆刚过那会儿，马岩还带过一个清华数学系的本科毕业生，看着其貌不扬的，和他对话的时候，说话声音都不大，但脑子却是极其的好使，反应极快。

同样是完全没接触过的工作，马岩大多只需要讲一遍，就能马上明白，甚至于偶尔还能举一反三。

所以马岩本以为这会是一次非常轻松的'带新之旅’。

然而第三天的时候，这个被他极其看好同事，就开始了骚操作。

自我感觉已经完全熟悉了所有的工作流程，随后就开始了在工作流程当中加入了自以为是的创新。

比如说在凭证核对的过程中自己"优化"了。他觉得逐页翻合同太慢，就通过编程方式，以及Excel宏来批量比对金额和日期。

用他的话来说，机器比人的准确的更高，所以这些重复而又单调的工作，就该完全交给机器来进行，而他更应该去做那些有价值的事...

马岩当时就很无语了。

随后就直接带着他去了一趟技术部...让他好好看看，技术部已经做的非常成熟的'校对”程序。

比之他做的那个“粗糙版”不知要好了多少倍。

“既然公司都已经有了相关技术，为什么还要我们人工来再校对一遍。”

而后就是马岩的进一步解释...

“因为程序的流程是“死的”，而人是“活的”。”

程序不会随着用的多，就自动升级，但聪明人，在这些基础工作做了多了之后，却会逐步的有一些“心得体会”，而且还能结合一些“最新的情况”，做一些工作上的微调...甚至于，做的多了，还可能出现“直觉”。

之后就是'聪明人”将自己的工作经验再“反馈”给技术部门，从而让原有的“技术”进一步升级。

除此之外就是...

‘程序校对’和“人工校对”，彼此同时存在还是“双重保险”...

当然了，这个“保险”实际的效果可能只有百分之一，乃至千分之一的提升。

但他们这种大公司，大多数的项目投资单位都是以“亿”计算。

比例再低，但基数大了之后，实际的“价值”的绝对数，也就自然而然的大了。

马岩对这位“徒弟”教的还是很认真的。

但这位“徒弟”在了解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他听明白了，但依旧表示...不认同。

因为这项工作的价值“太低了”，对公司可能有价值，但不利于他自身的能力提升...

结果就是...他提出了转岗要求。

公司考虑他才入职不到一个月，直接拒绝了...最后这位马岩极其看好的“同事”离职了...

再往前，前年马岩还带过一个从伦敦政经回来的海归。理解力，学习力也都还挺强的，而且在海外还有“一年多的实习经验”，所以上手几乎就是0门槛。

而且马岩从一开始的时候，也是没有半点“师傅”的心态，相反的，他摆的姿态还相对低一些，因为也想了解学习一些海外的经验做参考...

所以从一开始，马岩在教的时候，会给到他充分的“表达意见的权利，解释的也会相对比较详细”。

然后....

这位新同事，在看到马岩态度非常不错之后，在工作当中，也开始了大量的“原创”。

比如说整理银行流水的时候擅自调整了标注规则，因为他觉得马岩给的分类标准太繁琐..

比如说，有些已经规定要求必须得三重复核的项目，他偷工减料，实际只复核了2次，个别项目甚至一遍复核都没有...

而这种工作结果，自然而然的很容易就被马岩给发现。

因为他们人工的校验结果同时也是需要和“程序结果”做结果比对的。

突然出现了大量的“异常”，马岩最后和他也是进行了“沟通”。

但沟通结果也是不理想。

他并没有半点的“悔过之心”，反而振振有词，表达了对公司相关工作的不合理控诉...

而相关的事宜，在他上报之后，这位海龟也在当天就喜提了“实习期不合格，被辞退”结果。

事后马岩也是第一时间做了“复盘”，觉得这位海龟最后闹到这个结果，一部分原因也和他有关，怪他从一开始，态度太过友好了。

友好到，让这位海龟产生了“错觉”...

再到....

言而总之，马岩带过的那些新人大多都还算是聪明，能干，但聪明人有一个最大的问题就是喜欢“自作聪明”。

好在大多数的聪明人，能听得进去“话”，知道错就错，对就对是，后续矫正起来也挺快的。

马岩方才其实就是觉得吴舟可能也是开始“自作聪明”了。

但很快的，也是发现了不对，吴舟没有自作聪明，只是工作的熟练程度，快速的提升了上来...

吴舟和那些'聪明人”人不一样。

这种“踏实”的工作方式，让马岩感觉到了“舒服”。

接下来的时间，马岩开始逐步的放更多的东西到吴舟手上。

第五天，让吴舟帮着整理尽调材料里的银行流水...

第六天，教吴舟利用一些平台做关联方排查...

吴舟的表现一如既往的“稳定”，虽然学习进度不如一些“科班的，有经验的那些人”，但交给吴舟的工作，全部都是100%的0差错。让马岩对吴舟的“喜爱”进一步提高。

第七天，马岩没有再给吴舟安排新的学习任务，而是开始真正的上手做他的助手...

而随着吴舟开始正式的帮助马岩处理工作。

马岩的工作节奏也在这个过程中，有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从原本大多晚上十点以后才能下班。

逐步的提前到晚上九点...八点...六点半....五点...

只四天时间，吴舟的这个助理就让他的工作时间整整减少了近五个小时...

所以第四天下午晚饭时间，马岩极其主动的邀请吴舟一起去吃饭，并且表示他请客...

他知道吴舟这样的“关系户”肯定不缺钱，但还是想表示一些“感谢”，毕竟吴舟为他节省下来了这么多时间。

不过等到俩人一起去吃饭时，最后结账的时候，马岩还是发现吴舟先一步的结清了饭钱。

“不是，小吴，你这样就真的不对了啊，我这来之前就说好了，这顿我请，这顿我请，你怎么还抢着付钱呢...你这样我真的是有些生气了啊...”马岩这次是真想主动付钱。

吴舟能感觉的出来。

“马哥，这段时间非常感谢你教了我这些东西，我请你吃饭本来就是应该了，耽误了你这么长的时间...”

马岩听完之后，下意识的摆摆手。

“教你这些本来就是我的工作，而且现在你也上手了，还为我节省了这么多的时间...”马岩脱口而出说完这些的时候，却是突然的感觉出了一些“不对味”。

“要走了？”

吴舟也没有绕弯子，直接是“微笑点头”

马岩确定了这个“不好的猜想”之后，脸上表情极其复杂。想说什么，张了张嘴，但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从私人情感角度，相处了小半个月，彼此坐隔壁工位，还一起吃饭，再加上吴舟又极其会来事儿，他对吴舟的观感还是挺好的。

而从个人利益角度，吴舟这才刚带出来，能让他放心地当助手了，这就直接要走，对他来说毫无疑问是一笔"沉没成本"的损失。

但吴舟这样的背景、老总亲自打过招呼的人，本就不可能真的只做风控专员的。

他一开始就知道吴舟会走，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之后俩人一如往常，结伴回去公司，但和往常的不同的是，马岩“心事重重”。

而和他相反的是，吴舟却是步伐“轻快”的...

终究还是“这个工作确实太无聊了一些”...

等到晚上7点13分的时候。

马岩通知吴舟...

"秦总让你去一趟她的办公室。"

一分钟后。

吴舟推开秦玥办公室的时候，和上次见秦玥不同的是，这次的秦玥，明显“和蔼可亲”了很多，当门打开的那一刻。她也并没有埋头在工作。

而是一脸笑容的看着吴舟。

她这副样子，和之前相比，反差还是挺大的。

但吴舟却还是能大概能理解一些，毕竟他这个关系户即将离开了，临走，彼此留个“最后的好印象”终归是好的。

至于最开始为什么没有...从马岩之前的工作经历的“教训”其实也能分析出一二来...

"坐。"秦玥笑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吴舟坐下来。

"你最近的工作情况，马岩一直有同步给我了。说实话有些出乎我的意料。如果不是知道你之前的经历，我确实没想到你能把这个岗位做到现在这个程度。"

秦玥的语速很快，"你来我们部门也快两周了，讲讲吧，有哪些东西还不太理解的，有多少问多少。"

吴舟听到秦玥这话的时候，第一时间心里是感觉有些“无语”的。

她这突然的招呼自己过来，上来就是给吴舟来“解答问题”，不给吴舟半点准备的时间。

这不是明摆着不想“浪费时间”吗。

但吴舟也不会在这种“小细节”上做“内耗”。

脑海中快速的梳理了一下自己这段时间工作当中遇到的问题，又或者对工作的一些想法...

稍稍整理了思路之后。

"秦总，风控部所有复核都基于投资部提供的数据，但投资部本身是立项方，对项目有天然倾向性。我们的独立性靠什么保证？"吴舟突然的开口，语速也是极快，比之方才秦玥说话时候的语速甚至都更快几分....

秦玥也是没想到吴舟的问题说来就来，但还是很快的进入状态。

在吴舟说出问题之后，只片刻功夫，秦玥也就给出了她的答案，毕竟这些“问题”都很“基础”。

"否决权。风控在投决会上不是建议权，是否决权。投资部可以把项目打扮得再漂亮，只要风控认为核心风险不能被接受，投决会上可以直接否。反过来，投资部不能否风控的意见，他们只能补证据。独立性不是靠个人意志，是靠规则。"

吴舟点头，脑海中快速的梳理消化，再度说道，"所以本质上是制度层面的制衡。但如果投资部在尽调阶段有意隐瞒了某些不利信息，制度怎么防这种源头上的信息失真？"

秦玥依旧快速回答...

当吴舟在这个问题上已经有了答案之后，就会迅速的切换到下一个问题。

比如说"流程里的安全冗余..."

比如说更细节的"创始人存在隐瞒行为。一种是隐瞒了大问题，被毙掉。另一个隐瞒的只是轻微关联交易，被有条件通过。从风控角度看，这两种情况的风险相模型判断..."

时间就在这样的  快问快答当中，很快的结束。

秦玥解答的也是越发的认真。

最开始的时候，她对吴舟的问题，还只是“驾轻就熟”，轻易的就能给出答案。

但随着问题的深入，个别问题，她甚至是需要思考一番了...但答案还是有的。

等到时间来到九点三十八分的时候。

吴舟已经是看到秦玥有多次目光瞄向不远处的时钟了...

但吴舟这次却是很美“眼力见”的依旧在问。

终于时间是来到了21点51分，秦玥原本脸上还勉强维持的“职业笑容”也渐渐的收敛了。

吴舟终是放过了她。

"秦总，非常感谢您解答了我很多疑惑。"

秦玥默默的听了吴舟这么一句废话，终是“松了一口气”，终于结束了。

脸上重又露出了笑容。

“都是举手之劳的事...能帮到你就好...”

等到吴舟离开了办公室之后，秦玥脸上的笑容收敛去，随后拿出了自己的手机，从中找到了姜海涛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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