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8章 做鱼饵
冲的时候不要开枪,只管跑。
跑过去就是他的射击死角。
然后段景林会从正面压上来帮你清掉他。”
“明白。”方岩说。
“明白。”段景林说。
常小北深吸一口气。
泵站里的空气有一股铁锈和死水混合的气味,冷得刺鼻。
他把枪握紧,左手推开铁门——铁门合页上了锈,推开时发出一声很长的、尖锐的金属呻吟。
这声呻吟在泵站里显得很响,但传到外面被海风一吹就散了。
他弓着腰跑过泵站到红砖楼南墙之间的十米距离,靴子踩在积雪上,每一步都发出短促的咔嚓声。
到了楼根下面,他的背贴上冰冷的砖墙,把呼吸压到最浅。
头顶上,二楼机枪还在有节奏地射击。
三发短点射,停顿两秒,三发短点射——这是压制射击的标准节奏,机枪手在通过间歇性的射击保持对加工厂方向的火力压力,同时避免枪管过热。
这说明他们还不知道南墙已经被突破了。
红砖楼南墙有一扇后门,木质门板,漆面早已剥落,木板之间的拼缝在岁月的热胀冷缩中裂开了一条条细缝。
常小北从门缝里往里面看了一眼——一楼是一个大开间,大概是以前的渔业公司办公室。
墙角堆着一些破烂的桌椅和文件柜,文件柜的抽屉被人拉开了一半,抽屉里空空荡荡。
法国队在一楼靠北侧窗户的位置布置了一个临时休息点——两个睡袋铺在地上,睡袋旁边放着一个打开的弹药箱和两个保温水壶。
但没有人。
两个法国兵不在休息点。
常小北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不在休息点,去了哪里?上了二楼?还是去了北侧支援哨兵了?他重新扫了一遍一楼——房间的东侧有一个楼梯间入口,楼梯是水泥的,扶手上的漆已经磨光了。
楼梯间旁边是另一个房间,门关着。
那扇门后面有可能有人,也可能没有。
他把后门推开一条刚好够侧身挤进去的缝隙,钻进去,背靠在门后的墙壁上。
一楼很安静,安静到他能听到二楼机枪手在换弹链时金属弹链碰撞的叮当声,和楼板上面有人走动时军靴鞋底碾压木地板的吱嘎声。
常小北用枪口指向那扇关着的门,沿着墙壁无声地移动过去,脚步落在水泥地面上,前脚掌先着地,然后是脚外侧,最后是脚跟——秦渊教过的室内移动步法。
走了大概六步,到了门边。
他伸出左手,轻轻按在门把手上。
金属把手冰凉刺骨。
他用力往下一压,把手转到底,然后猛地把门推开。
门里的画面在他视野里停留了大概零点三秒,但他的大脑在这零点三秒里完成了所有必要的信息处理——房间里有两个法国兵。
一个是通信兵,正蹲在角落里的无线电设备旁边,耳机扣在头上,背对着门口。
另一个是副射手,正在把一个弹药箱搬到桌子上,弹药箱很重,他两只手都抱着箱子,步枪靠在桌子腿上。
两个人都在他推门的瞬间抬起头来看向门口。
通信兵的嘴张开了,副射手的眼睛瞪大了。
他们显然以为红砖楼的南侧是绝对安全的方向。
常小北开了两枪。
第一枪命中通信兵胸口。
第二枪在副射手伸手去抓枪的同时命中了他的肩膀——其实按对抗规则,胸口和肩膀都是有效命中区。
两个人的感应器同时震动起来。
副射手的手已经碰到了步枪握把,但感应器震动意味着他已经阵亡,演习规则规定阵亡者必须立即停止一切动作。
他的手从握把上垂了下来,眼神里有愤怒,有懊恼,还有一层还没来得及完全消散的难以置信。
他用英语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常小北听不太清,但大意能猜到——你他妈从哪儿冒出来的?
常小北没有回答。
他已经越过那扇门,枪口指向楼梯间方向。
二楼的机枪还在响,但节奏变了——不再是规律的压制射击,而是急促的长点射,一个弹链几乎是不间断地打空,然后在换弹的间隙里他听到二楼有人在用法语大声喊着什么。
他们听到了楼下的枪声。
他们知道一楼被摸了。
“一楼清空。”常小北按下话筒,“二楼至少还有两个人,机枪还在。
三楼人数不明。”
岳鸣的指令立刻传到了所有单位:“段景林,正面压上。
方岩——就是现在,冲。”
方岩从门洞里冲出去的动作与其说是跑,不如说是一次用尽了全身残余爆发力的弹射。
他的左腿在刚才被擦伤之后已经有点肿了,作战裤的裤腿被血浸湿了一小片,在冷风中结了冰碴,硬邦邦地贴着皮肤。
但他在冲出去的那一瞬间看不出任何受伤的痕迹——速度很快,路线很刁,贴着巷道的墙根跑,利用墙根下面堆积的积雪作为缓冲,整个人几乎是在墙和雪堆之间的一条窄缝里穿梭。
压着方岩的那个法国哨兵果然在听到红砖楼方向枪响的瞬间分了神——他从垃圾桶后面探出半个头,往红砖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个动作只持续了大概一秒,但方岩在巷道的雪堆和木箱之间钻了出来,出现在垃圾桶右侧不到三米的距离——垃圾桶后面的射击死角。
哨兵感觉到右侧有人,转头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方岩的枪口抵在垃圾桶铁皮上,没有开枪,只说了一句话。
“你死了。”
哨兵愣了一下。
然后他听到了段景林从正面上来的脚步声,看到了自己胸口感应器亮起的灯——他确实已经死了,从交战规则上来说,方岩完全可以在两秒前就开枪。
他没开枪,是因为他不需要开枪。
哨兵慢慢地把枪放在地上,站起来,举起双手。
他的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神情——一半是被击败的不甘,另一半是对对手在占尽优势的情况下没有开枪的一种不太情愿的尊重。
机枪火力点失守的速度比所有人预料的都快。
常小北从一楼楼梯间往上摸,走到二楼楼梯转角的时候,他听到二楼的法国机枪手正在对着无线电喊话,声音很大,压过了枪声。
喊的是法语,常小北听不懂具体内容,但他听出了一个词——“一楼”。
机枪手显然正在呼叫三楼支援,他知道一楼被摸了,他的屁股已经暴露了。
但他不能停火——段景林正从加工厂方向压上来,如果他停火,红砖楼正面的防线会在五秒内被突破。
这是一个两难局面:继续打正面的段景林,后背会被常小北吃掉;回头打常小北,正面的段景林会冲进来。
机枪手选择了第三种方案——他让副机枪手继续压制正面,自己掏出手枪转身对准楼梯口。
这个决定在战术上是合理的:正面火力不中断,同时用手枪封住楼梯口,等三楼的狙击手下来支援。
但他的手枪刚举起来,常小北的枪口已经从楼梯转角的下方探了出来。
这个角度很刁——常小北在楼梯的转角处没有站着,而是蹲着,整个人的高度低于机枪手的预期瞄准线。
机枪手的手枪枪口还在寻找目标,常小北的子弹已经打在了他胸口的感应器上。
副机枪手在第二秒做出了反应——他听到身后的动静,松开机枪握把,试图转身拔手枪。
但段景林在这一秒从正面冲了进来,他从加工厂方向的掩体后面猛地加速,在不到四秒的时间里冲过了红砖楼前面的开阔巷道。
副机枪手的手还没碰到手枪握把,段景林的枪已经架在了窗口。
这个距离不到五米。
段景林开了一枪,副机枪手胸口的感应器亮了。
二楼清空。
三楼传来法语喊叫声——急促、激烈,同时夹杂着无线电通话的杂音。
法国队的狙击手和观察手在三楼,他们知道二楼已经丢了,一楼也丢了,红砖楼被从下往上凿穿了。
但那个高个平头的声音在无线电里还在继续下命令——他的声音很大,大到常小北在二楼都能隐隐听到他通过无线电耳机传出来的喊声。
他在命令所有还能动的蓝方队员往渔村核心区收缩,放弃外围阵地,在教堂附近重新建立防线。
法国队在三分钟内被吃掉了外围三层防线中的两层。
但在红砖楼往西,渔村的核心区域——教堂广场和周围几栋较高的建筑——法国队仍然保持着战斗力。
高个平头把剩下的火力集中在了三个点上:教堂钟楼、广场北侧的白色办公楼、以及广场东边的老邮局。
这三个点互为犄角,任何试图进入广场的进攻方都会同时面临来自至少两个方向的交叉火力。
岳鸣在水产加工厂的卸货台后面重新建立了临时指挥位。
他面前摊着一张被海水浸湿了一角的渔村平面图,图上被他用铅笔标注了七八个已经清除的蓝方火力点和三个还在活跃的核心火力点。
他的手指在三个核心火力点之间画了一个三角形。
“这是个标准的三点交叉火力阵型。”岳鸣对着话筒说,“教堂钟楼最高,视野覆盖整个广场和南侧巷道。
白色办公楼在广场北侧,可以封锁东西走向的主街。
老邮局在东边,它的二楼窗户能看到广场东侧的所有接近路线。
法国队这个火力配置很老练——三个点互相掩护,打掉任何一个都需要同时压制另外两个。”
段景林在红砖楼二楼喘着气,一边换弹匣一边听岳鸣的指令。
他的额头上全是汗,汗水在零下十度的空气里蒸发得很快,留下一层盐霜。
“怎么打?”
岳鸣沉默了几秒。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战术问题。
华国队虽然在突袭中占据了绝对优势,但突袭的红利正在递减。
法国队已经从混乱中恢复过来了,他们的战术素养在核心区的防守中开始真正体现。
剩下的三个火力点都是精心挑选的——位置好,射界清晰,弹药充足。
而且法国队的高个平头不是一个容易被同样的招数打败两次的人。
他在运输艇的骗局上吃了亏,接下来只会更谨慎、更凶狠。
“方岩。”岳鸣开口了。
“到。”方岩的声音里还带着喘息。
他刚清完北侧巷道的哨兵,正靠着垃圾桶坐着,把作战裤卷起来检查左腿的擦伤。
伤口不深,但长度大概有十五厘米,从膝盖外侧一直延伸到小腿中部,皮肤翻开了一小片,血已经凝固了,在伤口表面形成了一层暗红色的薄膜。
“你的腿还能不能跑?”
方岩把作战裤卷下去,站起来,伤腿踩在地上试了试。
疼,但不是不能忍受的那种疼。
“能跑。
往哪跑。”
“你从北侧往白色办公楼方向运动。
不要打,就跑。
跑得要快,要响,要让他们看到你。
法国队在白色办公楼里至少有一个班,你跑过去的时候他们会把火力集中到你身上。
这就够了。”
方岩明白了。
他不是去进攻,是去做鱼饵。
“段景林,方岩把白色办公楼的火力吸住之后,你从红砖楼往教堂钟楼方向压。
钟楼上的狙击手会从高处瞄你。
所以我需要同时有第三个人在老邮局方向制造动静,牵制住老邮局的火力点,不让它支援钟楼。”岳鸣顿了一下,“刘洋。”
“到。”刘洋的声音从频道里冒出来。
他在水产加工厂西侧的一个堆满了渔网的仓库里,离老邮局的直线距离大概六十米。
“你从仓库往老邮局摸。
到了之后不要急着打,找掩体蹲好。
什么时候听到段景林那边打响,你就什么时候往老邮局窗户里扔一颗闪光弹。
扔进去就行,不用进去清。
目的不是杀伤,是让老邮局里面的人暂时不能支援钟楼。”
“明白。”
“常小北。”岳鸣最后叫了一个名字。
“在。”常小北还在红砖楼二楼,蹲在窗户下面换弹匣。
他的弹匣袋里还剩三个满弹匣,够了。
“你去教堂钟楼。”岳鸣说,“段景林从正面压,你从南侧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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