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2章 起杀心了
隋王府的灵堂设在正厅。
白绸从梁上垂落,在穿堂风里轻轻晃动。
香案上供着萧漪的牌位,新漆的字还泛着光泽,“清河郡主萧漪”六个字,墨色浓的刺眼。
案前两排素烛昼夜不熄,烛泪层层叠叠的积下来,在铜台上凝成惨白的一团。
陶伊跪在蒲团上,身上穿着粗麻孝服,宽大的衣袍罩住她消瘦的身形,领口处露出一截细瘦的颈子,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窝深陷下去,眼底是干涸的,已经流不出泪。
闲王站在陶伊身侧偏后的位置,他穿着一身素色深衣,腰间系着一条白布带。
闲王的目光一直落在陶伊身上,看着她被麻衣衬的越发单薄的肩背,几次想伸手扶她起来,又生生忍住了。
“伊儿。”
看陶伊身形晃动,闲王急了,“你身体受不住了,歇一歇。”
陶伊没动,也没答话。
闲王喉结滚了滚,他蹲下去,手覆在陶伊手背上,语气哀求,“伊儿,歇一歇吧。”
陶伊的手很凉,就像冰块一样,任闲王放在手心怎么捂,都捂不热。
就在闲王想动手把陶伊打晕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闲王抬起头,看过去。
岳不帆站在门槛外,一身素衣,腰间系着白带。
他身后没有跟人,独自来的。
岳不帆在门槛外停了一息,目光掠过白绸、素烛,最后落在牌位上,眸子微微震动。
然后他抬步,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岳不帆在香案前站定,看了牌位许久,他才从案上取了三柱香,就着烛火点燃。
双手执香,岳不帆对着牌位深深拜下,内心不禁想着,女子天生体弱,执掌一军,势必让人不服,也叫外敌笑话,但萧漪,偏就是那个另类,即便是自己,也说不出一句轻视的话。
论功绩,萧国无人能及她。
好在这把悬在头上让自己日夜难眠的刀,折了。
萧漪活着时,别说回都城,多一步的动作,自己都不敢做。
若萧漪忠的是……
岳不帆嘴角抿了下,若萧漪忠的是他,这天命,他说什么都要争一下。
拜完,岳不帆把香插入香炉。
接着,他目光落在陶伊身上,“陶姑娘节哀。”
岳不帆声音沙哑,一听就是连日奔波,不曾歇过。
陶伊终于动了,她缓缓抬起眼,看着岳不帆,目光很空,没有焦点,嘴唇翕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又垂下了眼。
岳不帆往前走了一步,在陶伊面前蹲了下来。
“我知道说什么都安慰不了你。”岳不帆放轻了音调,“但陶姑娘要保重自己,郡主若在天有灵,定不愿见你这般伤了自己的身子。”
“伊儿,我们起来。”闲王扶着陶伊的胳膊,轻声说。
岳不帆像是才注意到闲王的存在,目光转向他,脸上换了和气的神色。
“闲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萧国近日局势不稳,城中人心浮动,若有不便之处,只管差人来告诉我。”
“萧秦两国,虽已交恶,但其中过节,与闲王无关。”
“你可安心待在都城,有我在一日,便不会让人冒犯你。”
岳不帆的话说的十分郑重,闲王看着他的眼睛,明明很坦荡,里面没有闪躲,可不知怎的,闲王总觉得这诚恳底下压着什么东西,偏又看不清。
闲王拱了拱手,“多谢。”
岳不帆轻轻摇头,视线又往陶伊那偏了一瞬,像是不经意,又像是一种习惯性的牵挂,但他很快就收了回来。
岳不帆对闲王道:“我还有事,就不多待了,陶姑娘这,劳你多费心。”
说完,岳不帆不给闲王回话的机会,转过身,大步走了出去。
闲王一口气哽住了,他是陶伊的准夫君,什么叫劳他多费心!
搞清楚亲疏!
这狗东西,不会说话就把舌头剪了!
岳不帆走出隋王府的大门,他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在台阶上站了片刻。
岳不帆抬头看着天色,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应是多想了,陶伊的样子,绝对不是装的,萧漪、死了,薛阳那,或许是被杨束捏住了三寸。
得找个机会,把人清理了。
岳不帆扯下腰间的白带,大步往前。
……
“公子,都城来信。”
方壮快步到杨束跟前,把信给他。
杨束摸了摸萧泽的头,让他自己看会画册。
拆开信,杨束一目十行。
“薛阳在大街上救了个秦国商贩。”
把纸叠好放回信封,杨束随口道。
“算那小子有点良心。”方壮给杨束续茶。
杨束往后靠,手顺着桌子边缘往下滑,面色越发淡,“岳不帆怕是起杀心了。”
方壮一愣,“就因为薛阳没迁怒无辜之人?”
杨束抬起眸,朝远处看,“他的情绪表现的不对。”
“一般人,或许看不出什么,只当他不愿隋王府的名声受损。”
“但岳不帆……”杨束眸子微眯,“他那个人,疑心极重。”
“在岳不帆看来,薛阳作为萧漪的心腹,面对乱象,立场公正,平静,只有两种可能,一、萧漪没死,二,薛阳早就背主,站在了秦国的阵营。”
“无论是哪一个,岳不帆都不会再让薛阳活着。”
“公子,没有三吗?”方壮摸下巴,明显是在用心思索。
杨束看着他,示意方壮把三说出来。
“薛阳知道郡主的死与咱们无关。”方壮说着,嘴角咧开,这次公子肯定要夸他有脑子!
“没事的时候,补点核桃。”杨束懒懒开口。
“若被谋杀的不是萧漪,而是我,你在赶回会宁的路上,撞上秦国人为难萧国人,你知道萧国人并非幕后黑手,干这件事的……”
“马勒戈壁,一群杂碎,老子创死他们!”杨束话还没说完,方壮就双目燃着烈火,怒吼出声。
“公子要出事,管他是非对错,碍眼的都得死!”
方壮牙咬的咯咯响,他的鼻孔翕张着,喷出的气息粗重滚烫,他绕着小桌走,步子又快又重,然后猛的停住,一巴掌拍了下去。
“嘭!”
小桌从中间断裂,重重砸在地上,断口参差,木刺白森森地翘着。
杨束捂住鼻子,看着腾起的灰尘,那叫一个生气,松木就不是钱了!
这个败家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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