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归隐（中）
那一日沈清棠在桌边坐了很久很久。
傍晚，头一次差人去请季宴时过来用膳。
他俩不像一般的帝后，没有各自的寝殿，一直都住在一起。
却也很少像以前一样在一起吃饭。
季宴时来的很快，一个人来的。
他不喜欢用太监伺候。
数字护卫们又都是货真价实的男人，不方便来后宫。
他进门第一句话就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沈清棠终于笑了。
笑的季宴时皱起眉，慌乱显而易见的爬上他冷冽的俊脸，声音柔了几分带了明显的关切，“清棠，怎么了？”
他不惯叫她皇后，说生分。
也不能再肆意叫她夫人，便唤她名字。
沈清棠摇摇头，收起唇角的讥讽，“只是觉得好笑。如今想跟夫君吃一顿饭得用请的。请来还得先问缘由。”
季宴时噎了下。
在沈清棠身边坐下，伸手揽住沈清棠的肩膀，柔声哄：“生气了？”
沈清棠没躲，顺势靠在他肩头，摇摇了头，“只是想起很久没跟你一起吃饭了。”
不止是吃饭。
两个人很久没好好在一起了。
会有夫妻生活，他有时候想要了会把她弄醒。
做完哄她睡了他继续去忙。
也经常见面，十句话里有七句讲公事，两句讨论孩子的教育，剩下一句不一定说什么。
“对不起。是朕最近太忙了。等过了这一阵，一定好好陪你。”
沈清棠又笑了笑。
等过了这一阵。
这一句话，她这几年听了一次又一次。
但是忙完这一阵还有下一阵，永远忙不完。
季宴时牢牢的盯着沈清棠，后来也自嘲的勾了下唇，“朕是不是也成了你口中那样的渣男。”
沈清棠摇头，“怎么会？你如今是天下之主要忙的事那么多。你是九五之尊却死活不纳妃，怎么会是渣男？”
“你生气了。”季宴时盯着沈清棠的眼睛，斩钉截铁道。
沈清棠夹了一筷子菜放在季宴时面前，“先吃饭吧！菜冷了。”
季宴时不说话，依旧看着沈清棠。
沈清棠提筷给自己夹菜，慢慢送进嘴中。
季宴时就看着她，不言语也不动筷子。
夫妻数载，太了解彼此了。
沈清棠放下筷子，看着季宴时，表情和语气都十分平静：“我想离开。”
季宴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开口带了明显的怒意：“沈清棠，我说过，你想怎样我都支持，除了和离。”
“我没说和离。”
他们是帝后，哪还能像普通人一样和离？
季宴时短促“呵！”了一声，“是，没说和离。那朕问你，你离开后还会回来吗？”
沈清棠默了会儿，“会的。”
季宴时呵都不呵了，“会？多久回来？十年？二十年？是果果娶妻糖糖嫁人还是我死的时候？”
沈清棠皱眉：“季宴时，你别这么说。”
他许久没自称过“我。”。
她许久没喊过他“季宴时”。
火气十足的对话之后又是漫长的沉默。
季宴时先开口，语气近乎哀求：“别走行不行？我错了。以后我会每天回来陪你吃饭，就像……像咱们以前一样。”
沈清棠垂下眼，“像终归是像。”
“那也不行。我说过，除非我死，否则你别想离开我。”季宴时话说的霸道，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慌，眼里是求。
他像个犯了错却不知如何处理的孩子，凭着本能把沈清棠扔上.床，欺身压上。
床头吵架床尾和。
没错的。
沈清棠全程没反抗，相反，很配合。
一直在回应她，直到半点力气都没有。
可这样并没有半点安慰到季宴时。
相反，这样的沈清棠更让他觉得她去意已决。
他贴着她耳边一遍遍的说着情话，说着如何爱她，离不开她。
沈清棠也回应了，说她爱他。
“别走！别离开我！就算是……就算是为了果果和糖糖，留下好不好？”季宴时吻着沈清棠的唇，柔声求她。
他比谁都清楚沈清棠是什么样的人。
也很清楚沈清棠什么样的脾性。
更清楚她要离开的原因。
他没忘记贺兰铮那句“她像草原上空自由翱翔的鹰！”
火焰被关在院中久了都会失去生气，得回到山林。
沈清棠也一样。
皇宫于她像牢笼。
季宴时红着眼问她：“为什么？为什么非要离开？就算你不爱我了难道你也舍得果果和糖糖？”
沈清棠摇头，“我爱你。也爱果果和糖糖。可是我也爱我自己。”
他是帝王，有着天底下至高无上的权利。
却也同样有逼不得已。
才不过短短几年，朝臣们已经数次上书要求他纳妃。
沈清棠很清楚，朝臣们不是真的在乎季宴时需不需要妾室，也不在乎他是否子嗣单薄。
他们要的是保障。
如今整个朝野手握重权的都是跟她有关的人。
就连季宴时，除了赤月阁也只有季家军是他的人。
秦家军……算中立。
倘若有一天季宴时不在了，果果当皇上。
整个天下怕是得姓沈。
朝臣们这样的担心沈清棠能理解。
也清楚政权要平衡。
朝臣们无非不想鸟尽弓藏不想沈家一家独大。
而连接沈家、秦家、钱家、张家以及捏着整个国库的是沈清棠。
她消失，大家才能睡好觉。
季宴时才不会当被红颜祸水魅惑的昏君、暴君。
另外她也是真的厌倦了这样的生活。
她是劳碌命却一直有一颗当米虫的心。
沈清棠能想明白的事，季宴时心里更如明镜一般。
他恨恨用力，咬牙切齿，红着眼摸着沈清棠的脸，“我要这把龙椅，便是想着这世间再无人能欺辱我，无人再能欺辱我所爱之人。
若是因此让你离开我，我还要这龙椅何用？”
沈清棠眸光水波粼粼，她抖着手摸向季宴时的脸，用不成调的声音，一点点的拼凑成一句完整的话。
“人生在世~哪有如意？你~坐上~龙椅，享有~至高无上~的权利，同样~也得担负起~责任……”
如同当初那么多人把性命押在他身上一样，如今他的言行关系到更多人的性命。
已经不是想如何就如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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