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4章 心思
午后的阳光并不热烈,浅浅落满青石庭院,微风卷着檐下细碎花木轻轻摇曳,安静得只剩二人呼吸之声。
木婉清盘膝端坐石凳之上,依照陈长安指点的法门缓缓行气。
以往滞涩冲撞,屡屡搅得她气血翻涌的霸道内劲,此刻循着太阴肺经上行,阴阳相冲的暴戾感被尽数抚平,周天循环圆润顺滑,暖洋洋的真气游走四肢百骸,通体说不出的通透舒畅。
木婉清心头一松,下意识抬眸望向身前的陈长安。
她半生孤冷,自幼独居幽谷,性情清冷孤僻,见惯的是山林寂寥,江湖险恶,从未有人这般耐心细致,倾尽全力为她解惑答疑,更从未有人,仅凭一身气度,便让她心头思绪纷乱,难以自矜。
“难怪那几位姐姐明明姿容绝世,堪称天之骄女,却都倾心他一人…明明他也没比我大几岁,却已是天人高手,名动江湖,生的还这般好看,气质出尘…”
木婉清素来清冷寡情,心如止水,从未对任何男子动心,可此刻在这院中,望着眼前认真讲解的少年掌门,心弦却不受控制地轻轻震颤。
耳边陈长安的声音渐渐听不真切,木婉清目光黏在他侧脸,心底怦怦作响,乱得一塌糊涂。
连半空凝而不散的真气经络图何时散去,她都未曾察觉。
陈长安讲完最后一处修炼禁忌,转头见她怔怔望着自己,眸色呆滞,耳垂悄然染上一层绯红,睫毛轻轻颤动,分明是失神痴惘的模样。
陈长安心头微微一叹,轻声唤道:
“木姑娘?听懂了吗?后续修炼切记稳住阴阳,不可急于求成。”
这一声用了点运劲法门,温和的声音落入木婉清耳中,如同惊雷轻响,让她骤然回神!
木婉清猛地回过思绪,才惊觉自己方才居然明目张胆地看痴了,心头瞬间羞赧到极致,耳根脖颈尽数泛红,连呼吸都乱了节拍。
她方才居然对着语嫣姐姐的夫君,心生这般荒唐旖旎的杂念!
巨大的羞涩与窘迫席卷全身,木婉清不敢再与陈长安对视,连忙垂首,眸光慌乱躲闪,一颗心砰砰狂跳,几乎要跳出胸腔。
“我,我听懂了……多谢陈掌门指点!”
她语速极快,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软糯,全然没了往日清冷孤傲的模样。
不等陈长安再开口多说一句,木婉清连忙起身,福身一礼,身形局促慌乱。
“婉清先行告退!日后修炼若有疑惑,再来叨扰掌门!”
话音未落,木婉清根本不敢停留,转身提着裙摆,步履匆匆,近乎落荒而逃,身姿慌乱羞怯,转眼便消失在回廊尽头,冲出了院门。
庭院瞬间再度恢复安静。
陈长安望着她仓促逃开的背影,无奈摇了摇头,少女心思澄澈直白,一眼便知。
“成就陆地神仙后,这一身气质倒是比之前好了无数倍,颇有种前世所见杨过的感觉了…一见长安误终生么?”
陈长安练就武道金丹后,褪凡入仙,一身气质出尘若仙,似佛似魔,寻常女子与之对视,心神极易被牵引撼动,更别说木婉清这般从未沾染风月的单纯少女。
“这大理不可久留,正好许久未见盈盈了,明日便启程吧。”
心中既定,陈长安不再迟疑,转身移步,前往镇南王府正殿,拜见段正淳辞行。
殿中段正淳正在看书,听闻陈长安求见,当即放下书卷,快步迎出,满面笑意。
这几日大理朝堂局势已然稳固,蒋氏兄弟肃清高氏余孽,朝野上下尽数归附段氏,江湖势力更是慑于逍遥派威名,无人敢造次,他心中最感激的便是这位女婿。
“贤婿今日前来,可是有何事要与本王说?”
陈长安拱手行礼,开口道:
“岳父,大理局势已定,乱象尽除,且长安在此私事已了,久居无益,打算明日启程前往姑苏。”
段正淳闻言一愣,随即面露不舍,连连劝留:
“怎的这般仓促?大理风光正好,府中诸事安逸,何不多逗留些时日?”
“我已许久未见盈盈,且过段时间还要去东海寻师门长辈,不好耽搁。”
陈长安耐心解释,语气坚定,段正淳深知陈长安心性坚决,志在天地,绝非困于一隅之人,纵然满心不舍,也不好强行挽留,只得长叹一声:
“也罢,少年人自当纵横四海,驰骋天下。既然你心意已决,本王便不强留。”
段正淳沉吟片刻,当即吩咐下人:
“传我命令,今夜王府大排宴席,设下送行晚宴,为我贤婿饯行!”
一声令下,王府上下顷刻忙碌起来。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镇南王府灯火璀璨,流光溢彩,殿内珍馐满桌,美酒陈列,段氏皇族,大理文武重臣尽数赴宴,场面盛大隆重。
席间众人轮番敬酒,句句称颂陈长安镇护南疆,安定大理的恩德,言语间满是敬重感激。
穆念慈四人陪在陈长安身侧,笑语从容,应对得体。
几人早已习惯随他四处游历,此番奔赴姑苏,心中只剩期待,并无半分离愁,哪怕王语嫣也是如此,没有半分要离开父母的不舍,只想着此番东去屠龙,是不是真的可以长生不老,永远陪在自己长安哥哥身边。
晚宴热闹非凡,唯独一人,格格不入。
木婉清静静坐在宴席角落,一身素衣清雅,薄纱覆面,往日里虽清冷寡言,却眉眼有神,可今夜从头到尾,皆是兴致缺缺。
白日庭院中那一幕,始终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她一闭上眼,不是陈长安讲解功法时温润耐心的模样,便是自己失神痴惘,慌乱羞怯的模样。
知晓自己对这位陈掌门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她满心羞赧,觉得自己不争气,可心底深处,又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惆怅与茫然。
尤其是在听说今天的晚宴,是送行宴后,木婉清不知自己怎么了,心里竟是生出了难言的失落苦闷。
此后山高水远,再见不知何日。
席间人声鼎沸,笑语喧阗,可她耳边一片空茫。
“婉清妹妹,你怎么了?”
木婉清失神之际,耳边传来一道声音,抬头去看,发现是自家前不久刚认得哥哥段誉。
段誉心思细腻,早已察觉自家妹妹心绪不对,悄悄移步走到她身侧,轻声询问:
“今夜宴席热闹非凡,你怎的这般闷闷不乐?”
“哥…哥哥。”
木婉清心头一颤,连忙压下眼底落寞,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笑意,轻声回道:
“无事,只是今夜晚风微凉,有些心绪不宁罢了。”
她不敢多说,也不敢多露神色,只能将那点荒唐又酸涩的小心思,尽数藏在心底深处。
“原来如此。”
段誉若有所思,又与她说了几句话,见木婉清心不在焉,只好叮嘱几声离去。
上一世段誉离开大理,偶遇木婉清,与她发生了许多故事,但这一世秦红棉因为陈长安的原因,提前写信叫走了木婉清,以至于她和段誉并未相识。
段誉不知自己真实身世,倒是真的把木婉清当成妹妹看待,隐约察觉自家这妹妹好像也对陈长安有几分心思,但她既然未明说,段誉也不好说什么。
晚宴很快结束,众人尽兴离席。
陈长安一众返回小院,在入院门前,却被段誉叫住。
“陈兄且慢,段某有一事相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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