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 红棉教女,念慈气度
“你如今是这般说,却是没尝过相思的滋味。”
秦红棉望着眼前嘴硬心软,强装倔强的女儿,眼底满是心疼与无奈,长长叹了口气。
烛火摇曳,映得屋内光影昏柔,也照得她眉眼间藏不住的落寞沧桑。
秦红棉半生孤苦,独居幽谷,为爱偏执半生,为段正淳牵念半生,最懂少女心事最是难藏,动情一念,便是万般身不由己。
“婉清,娘活了这大半辈子,别的不懂,唯独懂一个情字最磨人。”
她放缓了语气,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无尽唏嘘感慨道:
“你此刻只当是一时心乱,以为人一走事便了了,可相思从来不是这般简单。”
“你往后独坐幽谷,看山看月,但凡所见清风月色,江湖烟火,都会莫名想起那人,想起与他相处的点滴。”
“陈长安那般人物,江湖罕见,一旦入了眼中,哪里是说忘就能忘的?人心啊,最是欺己,嘴上说着忘却,心底却日日惦记。”
秦红棉抬手,轻轻抚了抚木婉清的青丝,眼底满是怜惜:
“你怕旁人笑话你前后反复,怕自己自作多情,惹人轻贱,所以拼命压制心意,自欺欺人…可以后夜深人静之时,心绪翻涌,苦楚只会尽数落在你自己身上。”
秦红棉是过来人,对于这等感情之事,实在是懂得不能再懂。
木婉清身子微微一震,浑身僵在原地。
清冷的眸子骤然泛起一层水雾,纷乱心绪瞬间被彻底掀开。
若是他明日真的走了,从此山高水远,天各一方,往后岁岁年年,再无相见之期。
自己真的能忘么?
一念及此,木婉清心口便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空落,再也说不出一句逞强的话语,整个人心绪彻底乱了。
秦红棉看着她这副模样,便知女儿已然动了真心,不禁又是心疼又是无奈,正欲再开口劝慰几句。
“咚咚咚。”
轻柔的叩门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屋内氛围。
屋内母女二人同时抬眸,收敛了眼底情绪,脸上闪过诧异之色。
夜深人静,这般时辰,不知是谁前来造访。
“难道是段郎来了?”
秦红棉压下心中思绪,走出房门,去打开了小院大门,不由一怔。
来人一身素色衣裙,眉眼温柔,气质恬淡,正是穆念慈。
却见她立于门前,浅浅一笑。
“红棉姨母,深夜叨扰,还望恕罪。”
秦红棉见来人是穆念慈,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脸上露出喜色,侧身让出通路。
“原来是穆姑娘,深夜风寒,快些进屋落座。”
穆念慈微微颔首,轻步踏入院中,与秦红棉进了屋内,目光扫过屋内伫立一旁,眉眼紧张的木婉清。
“木姑娘。”
她如今早已跻身大宗师境界,五感敏锐,远超寻常江湖高手。
今日午后木婉清登门求教,其实穆念慈黄蓉等人全都知晓,方才隔院而来,屋内母女二人的低声絮语,也尽数落入她耳中。
晚宴之上,木婉清全程落落寡欢,眉眼落寞,旁人只当她性情清冷,不喜热闹,唯有穆念慈看得透彻,知晓她是看上了自家夫君。
看着木婉清强装镇定的模样,穆念慈心底不由生出几分怜惜。
她也是从江湖底层一步步摸爬滚打走来,最懂孤身飘零,无人温存的苦楚。
当年若非黄蓉心思一动,让陈长安上了她的比武擂台,或许她如今还在江湖漂泊……
穆念慈并没有大方到要与人分享陈长安,但心地善良的她也不忍心见一个女子为陈长安终生落寞,所以她决定试探一番。
若是木婉清只是一时心思,那以后江湖难再见,也就罢了,若她与自己一般,也是一见痴情,终生难忘,那不妨…给她个机会。
穆念慈推己及人,若是自己得了机会,哪怕不能嫁给陈长安,跟在身边做个师妹,能够朝夕相处,每日得见,便死也心甘了。
三人落座屋中,不等秦红棉开口询问来意,穆念慈率先柔声开口:
“红棉姨母,今夜前来叨扰,一是临行之前,有些心里话想与姨母细说,二也是私下想陪陪婉清妹妹。”
秦红棉闻言一怔,连忙道:
“姑娘但说无妨,无需拘谨。”
穆念慈微微沉吟,缓缓道:
“明日我与夫君一行人便要启程远赴姑苏,往后许久时日,怕是不会再回大理。”
“这些时日,姨母与青萝姨母在府中诸多行事,我们都看在眼里…刀白凤娘娘素来清心寡欲,早已看淡尘俗纷扰,一心避居后院清修,从无争宠夺权,搬弄是非之举。”
“段王爷忙于朝堂政务,无暇细管内宅琐事,若是姨母依旧往日心性,针锋相对,肆意纠葛,只会让王府纷争不断,徒增祸端。”
“如此,也会惹得夫君不喜。”
秦红棉闻言神色微滞,素来刚烈偏执的性子,在此刻却无从反驳。
见她神色松动,穆念慈继续温声劝导:
“过往恩怨执念,终究是陈年旧账,纠缠半生早已疲惫不堪。”
“姨母半生孤苦,本该安享清闲,何必再为旧日情分纠葛徒添烦恼?往后安居王府,安然度日,善待旁人,亦是成全自己。”
秦红棉沉默良久,终是轻轻颔首,叹了口气:
“你说得有理,我半生执念,半生偏执,到头来苦的只有自己…你放心,往后我收敛心性,不再肆意生事,更不会再无端欺凌刀白凤。”
穆念慈闻言,浅浅一笑,转头看向一旁始终沉默垂眸的木婉清,语气愈发轻柔:
“婉清妹妹,我知晓你今日心绪不宁。”
木婉清身躯微僵,猛地抬眸,清澈的眸子带着几分慌乱与羞怯,不敢与她对视。
穆念慈伸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小手,温柔安抚道:
“我知晓你性子清冷倔强,可情之一字,最是不由人,夫君人中之龙,谪仙之姿,婉清妹妹倾心于他,再正常不过。”
说着,穆念慈轻声笑道:
“我当年也是与夫君初见,便认定了他…这一路走来坎坎坷坷,却也修成了正果。”
“穆姐姐,我…”
木婉清见穆念慈一副温柔模样,也放松了些许,不再如之前那般紧张,但还想解释几句。
穆念慈深知她的顾虑,轻声宽慰道:
“你不必忌惮旁人眼光,更不必觉得自己前后反复,惹人笑话…夫君胸襟坦荡,对你从无看轻之意,否则也不会亲自教导你修练。”
“我不说虚话,夫君天资绝世,气度无双,注定不会困于一隅,拘于一人…世间倾心于他的女子,也不止你一人。”
“我虽私心想要独占夫君,可却也不忍见你这般干净纯粹的姑娘,困在自我拉扯的相思里,日日煎熬,岁岁落寞。”
穆念慈说罢,沉默一息,轻声道:
“此番我们远赴姑苏,三月之内东海惊瑞之日便会降临,届时天下群雄,天人高手尽数汇聚东海,实在太过危险,你实力还低,便留在大理吧。”
“待你日后心境成熟,武道精进至宗师之境,若是心中还念着夫君,大可前往逍遥派来寻,届时我亲自引你入门,做我等的师妹。”
“若到时你已放下,便忘却此事,寻个良人相伴,一生一世一双人,倒也自在快活。”
如今木婉清学会了易筋锻骨篇,资质根骨大大提升,但想要达到宗师之境,也需要三年五载,届时如何选择,全凭她心意。
木婉清怔怔望着眼前温柔通透的穆念慈,心头酸涩,感动,愧疚交织缠绕,百感交集。
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脸颊,浸透了脸上薄纱。
“多谢穆姐姐,婉清知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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