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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照夜玉狮染血尘,三将折戟沙河渡


六月二十,夜色如墨。

凌州西南四十里外,有一片方圆三十余里的险峻洼地。四周水网交错,芦苇丛生,唯有正中矗立着一座高达三丈、用青条巨石与硬黄土夯筑而成的宏伟坞堡。坞堡四角皆建有高耸入云的望楼,楼上悬挂着数十盏牛油大灯,将城下宽达五丈的护城壕照得亮如白昼。

这里便是盘踞凌州二十余年、连昔日大宋官府都泼水难进的国中之国——曾头市。

此时,曾头市正中的聚义大堂内,牛油巨烛烧得噼啪作响。

主位之上,坐着一位年近六旬、身穿女真团花锦袍、脑后留着两条微白辫发的魁梧老者,正是曾头市之主、完颜部远支宗亲曾弄。

在曾弄左手边,坐着一名身材修长、面皮白净、留着三缕冷峻长须的中年文士。此人身穿一袭雪白箭袖武士服,既未披甲,也未佩剑,只是静静地端着一只青瓷茶盏,一双细长如鹰隼般的眸子半开半合,偶尔抬眼扫过堂下,便有一股令人脊背发凉的凛冽杀气扑面而来。在他的座椅后方,立着一杆碗口粗、长达一丈二尺、通体由关外陨铁混着百炼精钢打造而成的六十二斤透甲点钢神枪。

此人,便是曾家耗费万金聘请的首席枪棒大教师、威震河北与山东的绝世凶神——史文恭。

而在大堂右侧客席上,则坐着一名身穿大宋武官窄袖公服、风尘仆仆的中年汉子。他叫马政,乃是枢密使童贯帐下最得力的心腹官吏,因早年常与北地胡商往来、熟稔关外风物,此番被童贯秘密授以武义大夫官身,携带着童贯的亲笔密信与重礼,随曾家长子曾涂一道趁夜渡过黄河,潜入了曾头市。

“曾老庄主,史大教师。”

马政放下茶盏,起身向主位拱了拱手,满面春风地道:“童枢密在北岸一见令郎曾涂,便赞叹曾氏一门忠勇非凡!枢密相公已用八百里加急将曾头市起义助剿、以及联结辽东女真夹击山东之事密奏天子。这是枢密院先行签发的正式告身——封曾老庄主为凌州兵马都监兼京东招讨副使,史大教师为平东先锋都统制,曾涂、曾密、曾索、曾魁、曾升五位壮士俱为正印指挥使!只要这一仗替朝廷端了李寒笑的后路,日后这凌州与东平府的万里膏腴之地,便尽归曾家世袭罔替!”

堂下的曾家五虎——曾涂、曾密、曾索、曾魁、曾升五兄弟俱是二十上下年纪,个个生得虎背熊腰、悍勇异常,听闻朝廷一下子给父兄封了这许多实权武职,无不摩拳擦掌,喜形于色。

老庄主曾弄抚着胡须哈哈大笑,接过告身官印,对马政道:“童枢密够爽快!马大人放心,护送大人前往辽东面见阿骨打族兄的海船,老夫早已在胶东掖县的一处隐秘渔湾备妥了,只等后日风向一顺,便由老夫第五子曾升亲率百名好手,护送大人出海直奔旅顺口!”

说到这里,曾弄转头看向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史文恭,语气恭敬了几分:“先生,如今童枢密在北岸催促咱们尽快动手,在李寒笑背后点一把火,好策应北岸官军再次渡河。不知先生看准了哪块肥肉?”

史文恭缓缓放下青瓷茶盏,抬起那双毫无温度的鹰眸,声音平淡却字字透着血腥气:

“李寒笑新败王焕、韩存保于白马渡,其主力五万眼下仍集中在东平府安山镇至白马渡一线,济南府又有重兵把守,坚城不可轻犯。不过,我今日傍晚派出的细作刚刚探明——因单廷珪、魏定国与李宝的水陆人马驻守在凌州北面的将陵渡防备闻达,李寒笑昨日已从东昌府调拨了五百车军粮、三百桶火药与五万支羽箭,由原登州降将孙立、祝家庄教师栾廷玉、锦豹子杨林,并两名新降副将金鼎、黄钺,率领四千步骑护送,正沿着沙河官道向北运往凌州!”

“五百车军粮火药?!”

三子曾索眼睛猛地一亮,舔了舔嘴唇道:“师父!沙河渡口距离咱们曾头市不过二十里水路,两侧尽是芦苇荡与开阔河滩,正适合咱们家的女真拐子马冲杀!明日他们路过沙河渡,咱们何不率三千精骑出击,把这批粮草火药全给劫回庄里来?!”

史文恭嘴角勾起一抹冷傲至极的弧度,站起身来,伸手握住身后那杆六十二斤的透甲点钢神枪。

“栾廷玉那厮,在山东地面也敢自称什么铁棒教师;还有那孙立,原是登州提辖,据闻使得一手好鞭枪。这几个人,平日里在江湖上吹得神乎其神,明日既从我曾头市门前过,某家便去会他们一会,砍几颗梁山头领的脑袋,给马大人北上辽东壮一壮行色!”

曾涂、曾密、曾索、曾魁四兄弟齐声欢呼:“愿随师父出战,杀尽梁山草寇!”

……

次日,六月二十一,巳时正刻。

凌州西南三十里,沙河古渡口。

骄阳似火,晒得官道两侧的芦苇叶全都打起了卷。一支绵延三里长的押粮车队,正沿着干涸板结的沙河滩涂缓步向北行进。

车队前方,两匹高头大马并辔而行。

左边一人,面皮焦黄,一部落腮胡须,头戴乌铁盔,身披亮银锁子甲,肋下悬挂着一柄四十二斤重的虎眼竹节钢鞭,手提一杆长枪,正是齐鲁天武军后军都督、“病尉迟”孙立;

右边一人,身材魁伟,面色紫红,掌中提着一条碗口粗、重达五十六斤的浑铁大棒,正是孙立的同门师兄、现为右军副都督的“铁棒”栾廷玉!

在他们二人身后中军护卫的,则是手挺一杆寒光凛冽笔管枪的“锦豹子”杨林;至于车队末尾,则由前番归顺梁山的两员降将——使一口大杆刀的金鼎与使一柄长柄开山斧的黄钺,率领一千步骑负责断后。

“师兄,过了前面这片沙河浅滩,再走三十里便进凌州城界了。”

孙立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热汗,转头看了一眼西南方向那片水网密布的洼地,眉头微蹙道:“只是这沙河西面二十里,便是那女真人曾弄盘踞的曾头市。前月主公下凌州时,那曾弄闭堡不出,态度暧昧,咱们这五百车军粮火药从他眼皮子底下过,还须多加小心才是。”

栾廷玉掂了掂手中五十六斤的浑铁大棒,傲然笑道:“师弟放心!我与你带了整整四千精锐,又有杨林、金鼎、黄钺三位兄弟前后照应。那曾头市不过是一群贩马的胡商庄客,听说有个叫史文恭的教头有些微末伎俩,谅他也不敢主动出来捋咱们天武军的虎须!传令前后各队,加快脚程,过了沙河渡再歇凉饮水!”

号令传下,四千将士推着五百辆沉重的独轮与双轮大车,踏上了一马平川的沙河干滩。

然而,就在车队前锋刚刚踏上沙河渡北岸、中间三百辆火药与粮车正处于河床中央、而金鼎与黄钺统率的断后部队尚在南岸坡道上的刹那——

西南方向的芦苇荡与密林深处,突然响起了一阵凄厉高亢、迥异于中原铜角的女真牛角号声!

紧接着,大地剧烈震颤起来,仿佛有万马奔腾自地底涌出!

只见西南面两里外的芦苇荡被硬生生踏平,整整两千五百名身穿皮甲铁叶、头戴胡帽、手持硬弓长枪的曾头市精锐骑兵,在曾涂、曾密、曾索、曾魁四虎将的率领下,分成左右两翼“拐子马”阵型,卷起遮天蔽日的漫天黄尘,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沙暴般朝着车队腰部与后队狂飙而来!

而在那两千五百名骑兵的最前方,有一骑快得简直超出了凡马的极限!

那是一匹通体雪白、没有半根杂毛、身高八尺有余、四蹄翻腾间宛如踏着一团白云的绝世神驹——正是曾头市镇庄之宝,日行千里、夜走八百的西域龙媒“照夜玉狮子马”!

按说这宝马本应该是大金国的宝马,但这曾头市本就是大金国的势力,史文恭也算是完颜阿骨打看中的人才,能够获得此马,并不意外,即便是没有金毛犬段景住盗马,还是让这马匹落入史文恭之手。

马背之上,史文恭依旧是一袭雪白箭袖劲装,连铁甲都未穿半片,单手斜提着那杆六十二斤重的透甲点钢神枪,借着照夜玉狮子马如奔雷闪电般的恐怖速度,一人一骑竟比身后的女真骑兵快出了整整五十余步,直扑车队后方的金鼎与黄钺部!

“敌袭!是曾头市的马军!快结车阵——!”

断后的金鼎与黄钺大吃一惊,急忙挥舞大杆刀与长柄开山斧,试图指挥后队一千步骑用粮车结成圆阵阻挡。

可是,照夜玉狮子马实在太快了!

金鼎口中的“结阵”二字才刚刚喊出一半,那团刺目的白影便已在眨眼之间跨越了百步距离,直接撞进了尚未列好队的梁山断后步卒阵中!

“挡我者死!”

史文恭眼神漠然如冰,手中六十二斤透甲点钢枪轻轻一抖,枪尖在烈日下幻化出七八点寒星,左边一拨,右边一挑,四名举着藤牌试图阻拦的梁山锐士连人带盾被挑飞上天,胸口尽数炸开碗口大的血洞!

“休得猖狂!金鼎(黄钺)来也!”

金鼎与黄钺到底也是沙场武将出身,见这白衣人孤骑闯阵,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催马从左右两侧夹攻而上!金鼎双手举起四十斤大杆刀迎面直劈史文恭脖颈,黄钺则抡圆了长柄开山斧,拦腰横斩史文恭马腹,企图两招之内将这孤身冒进的狂徒斩于马下!

“萤火之光,也敢拿刀斧向我?”

马背上的史文恭连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面对劈到面门的刀斧,他不闪不避,直到刀锋距离鼻尖不足三尺的刹那,手腕猛然发力,那杆六十二斤重的透甲点钢枪竟发出了一声宛如龙吟般的嗡鸣!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出枪的,只见一道银白色的闪电在半空中划出一记诡异绝伦的折线——

先是一声脆响,金鼎手中那口四十斤的精钢大杆刀,竟被史文恭一枪杆从侧面硬生生抽断成两截!枪势未老,透甲点钢枪那尺许长的三棱枪锋顺着断刀毫厘不差地扎入金鼎咽喉,自后颈透出三尺多长!

金鼎连半声惨叫都没能发出,整个人便被史文恭单臂一震枪杆,像一袋破麻袋般高高挑飞出去,重重砸在三丈外的粮车上,当场气绝身亡!

而在挑杀金鼎的同一瞬间,旁边的黄钺那柄开山斧才刚刚挥至中途!

史文恭看也不看左侧的黄钺,双手握住枪柄尾端,借着照夜玉狮子马擦身而过的狂暴冲势,将刚从金鼎脖子拔出来的染血长枪当作铁棍,反手一记“神龙摆尾”,带着万钧雷霆之力横扫在黄钺的胸膛之上!

黄钺胸前的护心镜连同里面的胸骨、肋骨,在这一枪杆的横扫之下瞬间寸寸爆碎,整个前胸塌陷下去半尺深!黄钺眼珠暴突,口鼻之中鲜血混着内脏碎块狂喷而出,整个人连同战马一块儿被抽得横飞出两丈开外,落地时已是一具骨断筋折的冰冷尸首!

一个照面,不到两息工夫,连一合都算不上!

梁山军中两员赫赫有名的断后副将金鼎、黄钺,在史文恭面前竟如土鸡瓦狗一般,被轻描淡写地当场秒杀!

“金将军!黄将军!”

后队的一千梁山士卒见两位主将一个照面便死于非命,顿时魂飞魄散,阵脚大乱;而此时,曾涂、曾密、曾索、曾魁率领的两千五百名女真拐子马已经狂呼乱叫着冲杀上来,漫天火箭与雕翎箭如飞蝗般射向粮车,瞬间将后队的百余辆粮车点燃!

“直娘贼!好狠的贼子!还我两位兄弟命来!”

车队前方,正在指挥前队回援的“铁棒”栾廷玉、“病尉迟”孙立与“锦豹子”杨林,遥遥看见史文恭一照面便连杀金鼎、黄钺二将,三人无不目眦欲裂,怒火中烧!

“师弟,杨林兄弟!此人便是曾头市的史文恭!莫叫他冲散了中军火药车,你我三人一齐上,宰了这厮!”

栾廷玉深知史文恭枪法可怖,不敢托大单挑,一声怒吼,双腿猛夹战马,手中五十六斤浑铁大棒高高举起,率先迎着史文恭冲了上去;病尉迟孙立左手持枪、右手掣出四十二斤虎眼竹节钢鞭,自左翼包抄;锦豹子杨林则双手紧握那杆浑铁打造的笔管枪,从右翼疾刺史文恭肋下!

孙立、栾廷玉本是同门师兄弟,武艺俱是一等一的强悍,再加上杨林挺笔管枪从旁策应,三员名将成品字形将史文恭死死围在沙河滩心!

“来得好!久闻祝家庄栾廷玉与登州孙立之名,且看尔等能接某家几枪!”

史文恭见三将围攻,白净的面庞上非但没有半点惧色,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反而燃起了一抹嗜血的狂热!

他双腿一夹照夜玉狮子马,那神驹长嘶一声,四蹄如飞,非但不退,反而迎着三人的兵刃主动冲入战团!

第一合,栾廷玉五十六斤浑铁大棒带着泰山压顶之势当头砸落,孙立长枪直刺马头,杨林的笔管枪毒蛇般分取后心!史文恭长笑一声,掌中六十二斤透甲点钢枪使出一招“白虹贯日”,先是一枪柄重重磕开栾廷玉的浑铁棒,枪尖顺势一颤,快得如同鬼魅般点在孙立与杨林刺来的双枪枪头上,逼得孙立、栾廷玉、杨林三人双臂齐震,战马连退两步!

第二合、第三合,史文恭将照夜玉狮子马的绝世速度发挥到了极致,白马绕着三人盘旋飞驰,六十二斤的重枪在他手中轻若鸿毛、快似惊雷,漫天尽是碗口大的寒星枪影,竟以一人之力,反过来将孙立、栾廷玉、杨林三人死死压制在下风!

转眼斗至第六合!

锦豹子杨林见两位哥哥压力极大,咬牙欺身而上,掌中笔管枪使出全身解数,抖出数朵枪花,直扎史文恭右肋空门。

“滚下去!”

史文恭眼神一寒,虚晃一枪逼开栾廷玉,回手便是一记势大力沉的“泰山压顶”,碗口粗的陨铁枪杆带着破空尖啸,结结实实地砸在杨林横架起来的笔管枪杆之上!

杨林的武艺本就比孙立、栾廷玉差了一截,如何承受得住史文恭这含怒一击?只听“咔嚓”一声巨响,那杆精铁打造的笔管枪竟被砸得弯曲变形,杨林双手虎口同时炸裂,鲜血狂飙,笔管枪脱手飞出!史文恭枪尾顺势往前一送,重重撞在杨林胸口护甲上,将杨林撞得狂喷一口鲜血,倒翻下马,滚入沙沟之中昏死过去!

“杨林兄弟!”

孙立大惊失色,急忙弃了长枪,右手抡起那柄看家的四十二斤虎眼竹节钢鞭,照着史文恭后脑拼命砸去,试图救起杨林;栾廷玉也拼尽全力,五十六斤浑铁大棒横扫史文恭腰肋!

这正是第八合!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史文恭猛一勒照夜玉狮子马,那宝马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乱踢,硬生生闪过栾廷玉的铁棒;与此同时,史文恭在马背上拧腰旋身,六十二斤透甲点钢枪化作一道银龙,正面迎上了孙立砸落的虎眼竹节钢鞭!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病尉迟孙立只觉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沛然巨力顺着钢鞭狂涌而来,震得他右臂骨头欲裂,五指再也握不住鞭柄,四十二斤重的虎眼竹节钢鞭竟被史文恭一枪挑飞上了半空!

第九合!

挑飞孙立钢鞭的刹那,史文恭枪尖毫无停滞,顺势一记“毒龙钻心”,快如闪电般直刺铁棒栾廷玉的咽喉!

栾廷玉此时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睁睁看着那一点夺命寒星在瞳孔中急剧放大,骇得魂飞天外,只能在千钧一发之际拼命向侧面偏头闪避!

三棱透甲枪尖擦着栾廷玉的脖颈掠过,狠狠刺穿了他左肩的锁子重甲,带出一大蓬滚烫的鲜血!

栾廷玉痛呼一声,左臂瞬间失去知觉,五十六斤的浑铁大棒险些掉在地上,胯下战马也被照夜玉狮子马撞得踉跄跪倒!

短短九个回合!连十合都未能撑满!

在山东威名赫赫的病尉迟孙立、铁棒栾廷玉、锦豹子杨林三员强将联手围攻,竟被史文恭一人一骑一枪杀得杨林笔管枪脱手吐血坠马、孙立钢鞭挑飞、栾廷玉重伤飙血,彻底溃不成军!

“纳命来!”

史文恭一枪刺伤栾廷玉,得势不饶人,催动照夜玉狮子马,第十枪便要结果了栾廷玉与孙立的性命!

“休伤我家都督!点火药车——!”

生死一线之间,旁边十几名忠心耿耿的齐鲁天武军亲兵校尉目睹三位将军落败,发出决死的怒吼,推着三辆装满莱州黑火药桶的独轮大车,点燃引信,疯了一般挡在了孙立、栾廷玉与史文恭之间!

三车黑火药在沙河滩心轰然引爆!

震天动地的巨响掀起十余丈高的黑烟与沙石火浪,狂暴的气浪将冲上来的十几名曾头市骑兵当场炸飞!

即便是武艺通神的史文恭,面对这数千斤火药贴脸爆炸的恐怖威势,也不敢拿肉身硬抗,脸色微变之下,急忙猛拽缰绳,催动照夜玉狮子马向后一跃三丈,用长枪拨开飞溅的碎木铁片。

而趁着这团遮天蔽日的爆炸黑烟阻隔,孙立咬紧牙关,用还在滴血的右手一把抓起地上的杨林扔上马背,与重伤的师兄栾廷玉一起,率领拼死聚拢过来的两千余名残存步骑,弃了后面无法带走的数百辆粮车,顺着沙河北岸官道狼狈不堪地向北突围而去!

烟尘散尽,沙河渡口已是一片狼藉。

曾涂、曾密、曾索、曾魁四兄弟率领女真骑兵清扫战场,看着被梁山军临走前自行引爆烧毁的一百多辆火药车,以及缴获的另外三百余辆完好粮车,兴奋得哇哇大叫:

“师父神威!真是天下无敌!什么病尉迟孙立、铁棒栾廷玉,三个人加一块儿,在师父枪下连十个回合都走不过!”

史文恭立于照夜玉狮子马上,用一块白绸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枪尖上栾廷玉与金鼎、黄钺的鲜血,看着北面孙立等人逃走的方向,冷哼一声:

“算那孙立和栾廷玉命大,靠着火药炸烟捡了条性命。把金鼎、黄钺那两个废物的脑袋割下来,交给马政大人带回去给童枢密报捷;其余三百车军粮尽数拉回曾头市!李寒笑吃了这个大亏,定不会善罢甘休,回去加固坞堡、布好陷马坑,某家就在曾头市里,等着取他李寒笑的项上人头!”

……

两日之后,东平府安山镇,齐鲁天武军前线大营。

当浑身浴血、左肩缠满绷带的栾廷玉,与虎口崩裂的孙立、昏迷未醒的杨林,带着两千余名带伤将士以及金鼎、黄钺二将的无头遗体回到大营之时,整座梁山大营顿时一片哗然,群情激愤!

要知道,自李寒笑统御梁山以来,横扫青州、登州、莱州、济南、凌州,就连朝廷枢密使童贯的三万西军精锐与八大节度使,也在白马渡被杀得丢盔弃甲;何曾吃过今日这般两员副将阵亡、三员大将十合内重伤惨败、三百车军粮被劫的奇耻大辱?!

中军帅帐之内,气氛肃杀得如同数九寒冬。

李寒笑站在金鼎与黄钺的遗体前,亲手为这两名虽然归顺不久、却在沙河渡口战至最后一刻的将领合上双目,盖上白布。

“主公!是末将与师兄无能,折了金鼎、黄钺两位兄弟,还丢了三百车军粮!请主公军法处置!”

病尉迟孙立与铁棒栾廷玉羞愤交加,不顾浑身伤痛,挣扎着跪倒在帅案之前,重重叩首。

“起来!胜败乃兵家常事,那史文恭既能在一照面杀金鼎、黄钺,十合内破你三人联手,其实力已臻当世化境,非你二人不用命也!”

李寒笑伸手将孙立与栾廷玉扶起,眼中没有半分责怪,唯有如万年玄冰般的凛冽杀机:“我只恨昔日急于南下白马渡迎战童贯,竟留了曾头市这条毒蛇在凌州卧榻之侧!”

鲁智深、武松、林冲、关胜、狄雷等一众顶级猛将听闻史文恭如此嚣张凶悍,个个气得须发皆张!

双锤将狄雷更是把两只八十斤的镔铁亚油锤往地上一顿,砸出两个深坑,扯着嗓子吼道:“主公!甚么狗屁史文恭!连一百斤的兵器都拿不动的白脸酸丁,也敢在咱们太岁头上动土?!您下令吧,俺狄雷现在就去凌州,用这一百六十斤的双锤把那史文恭连人带马砸成肉饼,替金鼎、黄钺兄弟报仇!”

豹子头林冲与大刀关胜也同时跨前一步,抱拳喝道:“主公!末将愿往曾头市,会一会那史文恭的枪法!”

就在众将纷纷请战之际,帐外忽然脚步声急促,执掌督察暗访司的旱地忽律朱贵,领着浑身泥水、刚从凌州赶回来的鼓上蚤时迁,以及正在营中养伤、主动要求面见李寒笑的被俘节度使王文德,快步走入帐中!

“启禀主公!时迁兄弟在凌州与胶东交界处,查到了比曾头市劫粮更要命的惊天大事!”

朱贵顾不得擦汗,将一份刚刚截获的密报呈上帅案:“三日前,曾头市长子曾涂趁夜从白马渡下游偷渡黄河,去北岸密见了童贯!紧接着,童贯派了一名叫做马政的心腹武官随曾涂回到曾头市,昨日史文恭之所以在沙河渡口劫我粮车、杀我大将,正是为了给童贯纳投名状,同时掩护曾家第五子曾升,护送那个叫马政的朝廷使臣前往莱州北面的掖县海湾,准备乘船偷渡渤海,去辽东面见女真大酋长完颜阿骨打!”

“什么?!童贯派使臣由曾头市引路,出海去见辽东女真?!”

此言一出,还没等梁山众将反应过来,旁边吊着左臂、原本一直声称“宁死不降”的京北节度使王文德,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李寒笑转头看向这位西北宿将:“王老将军久在西北与枢密院任职,莫非知晓童贯与辽东女真之间的勾当?”

王文德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良久才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目,声音悲愤欲绝地颤声道:

“李大都督……老夫在西北从军三十年,与西夏人流血拼命,为的是保我大宋汉家江山!可早在出京之前,老夫便听闻蔡京、童贯与高俅在东京暗中听信辽国叛人马植之言,说辽东白山黑水间的女真人野蛮凶悍、满万不可敌,想要越过渤海去跟女真人结什么‘海上之盟’,引女真虎狼之师入关夹击大辽!当时老夫与王焕老将军便曾极力进谏,言女真乃虎狼之族,一旦引其入室,必成中原大祸!

老夫万万没有想到……童贯那阉贼在白马渡吃了败仗,非但不知醒悟,如今竟通过曾头市这伙女真内应,真的派马政出海去联络完颜阿骨打!他这是想引女真铁骑跨海登陆山东,把齐鲁五百万汉家百姓推入胡骑铁蹄之下啊!”

王文德说到痛心处,老泪纵横,竟对着李寒笑深深一揖到地:

“李大都督!老夫王文德虽然食宋禄,却绝不替引狼入室、勾结胡虏残害中原百姓的阉贼卖命!那曾头市乃是女真安插在山东的毒瘤,史文恭更是助纣为虐的凶徒!大都督若不嫌老夫伤残之躯,王文德愿在帐前效力,助大都督拔除曾头市,截断童贯与女真的海上黑手!”

帐内众将听得心头巨震,既为王文德的深明大义而感佩,更为童贯与曾头市里通外国的毒计而怒火万丈!

李寒笑双手扶起王文德,转过身,目光如电,落在沙盘上凌州西南那座孤悬水网之中的曾头市,以及东北方向波涛汹涌的渤海海峡之上。

“好一个曾头市,好一个童贯!内有史文恭与曾家五虎截我粮道、杀我将校,外有马政偷渡渤海、欲引女真虎狼跨海登陆!”

李寒笑一把拔出案头令箭,声音如九天惊雷,震得整座帅帐嗡嗡作响:

“传我将令——第一,即刻飞鸽传书登州水军大都督李宝与莱州守将,封锁胶东所有出海口与庙岛群岛航道!命时迁、石秀率精锐快骑连夜赶往掖县海湾,无论死活,务必在海船开拔之前,把童贯的使臣马政与曾家老五曾升给我截下来!

第二,命大刀关胜、双鞭呼延灼、金枪手徐宁,统率三万五千步骑与半数火炮,依托白马渡与东平府坚固工事,死死钉住黄河北岸的童贯残军,不放一兵一卒过河!

第三,林冲、鲁智深、武松、狄雷、单廷珪、魏定国听令!即刻整顿三万精锐,随我亲征凌州曾头市!那史文恭不是仗着一匹照夜玉狮子马和一杆快枪自诩天下无敌吗?十日之内,我便要踏平曾头市,拿他史文恭和曾弄父子的项上人头,祭奠金鼎、黄钺两位将军的在天之灵!”

“谨遵主公将令!踏平曾头市,斩杀史文恭——!”

帐内众将齐声怒吼,杀气冲破云霄,一场席卷凌州水网、针对水浒第一凶神史文恭与女真坞堡的雷霆讨伐战,正式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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