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2章 双手结
药无忌落在朝廷大军撤退队伍的上空，胸口微微起伏。
他的呼吸比平时急促了几分。
手指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力量消耗过度的表现。
他从腰间紫金葫芦里又倒出一枚丹药，那是一枚通体翠绿的丹药，表面纹路细密如叶脉，每一道纹路都在自行呼吸吞吐著周围的天地之气。
他仰头吞下，喉咙微微滚动，药力入腹后周身光芒骤然一亮，然后迅速收敛。
连续嗑药对他这个天下第一药师来说并不算什么，他炼制的丹药反噬极小，但这不代表他可以无限吃下去。
每一枚丹药都需要消耗他体内的药力本源来炼化，吃得越多，药力本源的消耗就越大。
石辽站在倒悬山峰的顶端，赤红晶石般的眼睛冷冷地俯视著药无忌。
他的身形纹丝不动，周身碎石环带的转速也没有丝毫减慢。
刚才那轮激战对他来说消耗并不大。他的嘴角缓缓咧开，那张由黑色曜石构成的脸上露出一个冷冽的笑容，晶石眼眶中的暗红色火焰跳动了一下。
他脚尖在山顶上轻轻一点，脚下那块黑色曜石被踩出了一道细密的裂纹。
整个人如同一颗陨石般再次朝药无忌冲来，碎石环带拖在他身后形成一条长长的暗红色尾焰，尾焰所过之处空气被烧得剧烈扭曲。
就在他即将冲到药无忌面前时，两道身影从左右两侧同时切入。
诸葛玄明在左，双手从袖中伸出，十指同时掐诀。
他的灰袍被周身涌出的阵法气流吹得猎猎鼓胀，袖口边缘亮起了一圈银白色的光纹。
八面阵旗从他背后飞出，插在半空中形成了一个八卦阵型。
阵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绣著的八卦符文明灭不定。
干、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卦象依次亮起，每一个卦象亮起时都伴随著一道银白色的光柱从天而降，砸向石辽的前进路线。
八道光柱排列成一个完美的六角锁阵，将石辽所有可能的移动方向全部封死。石辽在半空中强行变向，身体以一种违背物理规律的方式侧翻，从两道光柱之间宽不过三尺的缝隙中穿过。
但诸葛玄明的阵法早已预判到了这个变向。
第三道光柱正好落在他侧翻的轨迹上，石辽避无可避，只能抬起右臂硬接。
光柱砸在碎石环带上，将十几块碎石震得碎裂脱落，石辽的整个身体被这股冲击力震得向后退了三丈。铁破军在右，战锤裂天双手握持高高举过头顶。
锤头上的钉刺全部亮起漆黑如墨的罡风光芒。
那是裂天锤自带的碎甲符文，专破高防御目标。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胀如风箱，全身肌肉在战甲下块块隆起，青筋从脖颈一路蔓延到太阳穴。他暴喝一声，用尽全力一锤砸下。锤风化作一头巨大的黑色猛虎虚影，猛虎高约十丈，体表覆盖著一层漆黑如墨的罡风鳞甲，獠牙由纯粹的毁灭之力凝聚而成。
猛虎咆哮著朝石辽扑去，四爪在空中踏出四道黑色的罡风涟漪，扑击的轨迹在空中划出了一条笔直的黑色光轨。
石辽同时面对阵法光柱和战锤罡风的双重夹击，前进的势头终于被生生止住。
他右手上抬，碎石环带在头顶凝聚成一面巨大的石盾。
石盾直径超过三十丈，厚度达到数丈，表面流转著暗红色的妖力光纹。光柱砸在石盾上，发出如同撞钟般的轰鸣声。
当！当！当！
每一声都震得方圆数百丈内的碎石齐齐跳起。左手前推，一面新的石墙在身前凭空凝聚。
这面石墙不同于普通的岩石，墙体中镶嵌著无数细小的赤红晶石碎片，每一块碎片都在自行发光，在墙体表面形成了一层半透明的晶质护膜。
铁破军的猛虎罡风撞在石墙上，虎爪在墙面撕出五道深达数尺的沟壑，石墙剧烈颤抖但最终没有碎裂。石辽借著两股反震之力向后飘退数十丈，脚下的山体纹丝不动。
石辽后退了。
他看向前方。
三道身影并肩立于空中。
药无忌居中，墨绿色长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周身碧绿药雾翻涌如云，双手各捏著一把光针，光针的尖端在月光下闪烁著寒星般的光芒。
诸葛玄明居左，八面阵旗在身后缓缓旋转，灰袍上的阵纹自行流转，九宫八卦的虚影在他脚下铺展开来，每一个卦位上都悬浮著一枚银白色的阵符。
铁破军在右，肩扛战锤裂天，漆黑战甲上的火焰纹路熊熊燃烧，战锤上的钉刺还在冒著刚才和石墙碰撞时激起的白烟，他咧嘴笑著，露出一口被妖血染红的牙齿。
药无忌率先开口，声音带著一种大战之后的亢奋和激越。
他展开双臂，墨绿色的袍袖在夜风中鼓胀如两面巨大的旗帜，袍子上那些草木图纹前所未有地活跃。灵芝在舒展伞盖，人参的根须在蔓延，何首乌的藤蔓在缠绕，曼陀罗的花瓣在旋转。
对著石辽大喊，声音穿透了整座战场，每一个字都像是用药力淬炼过的利刃，清晰地刺入每一个人的耳膜：「苦厄山下来的大妖！我认可你了！这种实力，确实配得上苦厄山的名号！但是现在一」他猛地收敛双臂，周身药雾骤然凝聚成一柄巨大的碧绿长枪，长枪长达二十丈，枪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药鼎符文，枪尖由纯粹的净化药火凝聚而成，枪尖指向石辽。
「你可是在一对三！天机脉、神渊府、御灵坊，八脉三位脉首同时站在这里！你想同时挑战我们三个八脉脉首吗！」
石辽站在山峰顶端，赤红晶石般的眼睛冷冷地看著面前并肩而立的三道身影。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那张由黑色曜石构成的脸上，五官精致得近乎雕塑，也僵硬得近乎雕塑。那双晶石眼眶中的暗红色火焰跳动得极其缓慢，像是在深海中燃烧的冰焰，冰冷而炽烈。
沉默了数息。
那数息里，整座山峰上的妖魔都安静下来，碎石环带停止了旋转，暗红色的光芒收敛了几分。所有妖魔都在等待他的回应。
然后石辽开口了。
声音如同两块巨大的花岗岩在互相摩擦，低沉、厚重、带著一种不需要任何修饰的绝对威严：「别搞错了。你们，才是挑战者。」
话音未落，他脚下的山峰猛地一震。
山体表面的晶质甲壳全部亮起，暗红色的光芒如同岩浆般从甲壳下喷涌而出，将整座山峰映得如同白昼。
那光芒之强烈，让地面上正在交战的士兵和妖魔都不由自主地抬起手遮住眼睛。
紧接著，地面突然裂开了，方圆数里内的地面同时裂开。
无数道裂缝如同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裂缝深处涌出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缝中突出无数根粗大的土地触手。
每一根土地触手都有水缸粗细，表面覆盖著和山体上相同的晶质甲壳，甲壳下流动著滚烫的岩浆般的光芒。
这些土地触手从四面八方涌向石辽，连结他的身体。
触手尖端的晶质甲壳打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暗红色妖力脉络，那些脉络如同血管般一束一束地接入石辽体表的晶质甲壳接缝中，与他的身体融为一体。
石辽的身躯在土地触手的层层包裹下迅速膨胀。
十丈，二十丈，五十丈，一百丈。
他化作了一个身高达百丈的石巨人。
巨人的头部就是石辽原本的上半身，那张由黑色曜石构成的面孔现在如同山壁上雕刻的巨神像，赤红晶石眼睛在百丈高空俯瞰大地时，两道光柱从眼眶中射出，如同两盏探照灯般扫过战场。
胸腹部由无数根土地触手交织而成，每一根触手都在缓缓蠕动，像是一团由大地经脉编织而成的活体铠甲。
双腿深深扎入地底，与整片荒原的大地脉络相连。
从地底深处不断有岩浆般的暗红色能量沿著双腿向上输送，注入胸口核心处的赤红晶石中。周身环绕的碎石环带从原本细小的碎石变成了无数块磨盘大小的巨石，每一块都在空中缓缓旋转，边缘燃烧著暗红色的妖火，旋转时发出低沉如闷雷的嗡鸣声。
石巨人抬起右手，那只手掌遮天蔽日。
五指张开时，阴影覆盖了周围所有人。
月光被手掌完全挡住，地面上陷入一片短暂的黑暗，士兵们抬起头只能看到五根如同擎天之柱般的巨指它一巴掌朝三位脉首袭来，掌风将地面的碎石和尸体全部吹飞，在荒原上掀起了一阵小型的沙尘暴。掌风过处，几棵枯树被连根拔起，在空中翻滚著飞向远方。
三人纷纷避开。
药无忌化作一道墨绿色的流光向左闪避，光针在他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尾迹，飞掠的过程中他反手一甩，数百根光针从袖口倒射而出，扎入石巨人手腕的关节缝隙中。
光针在那庞大的手腕上只留下了一排细小的孔洞，每个孔洞只有手指粗细，对于百丈高的石巨人来说连针眼都算不上。
孔洞边缘的晶质甲壳很快就开始自行修复。
细密的暗红色妖力丝从甲壳缝隙中涌出，像蚕丝般将孔洞一层层填补，数息之间就完好如初。药无忌眉头皱得更紧，这种级别的自愈能力比他预想的要强得多，普通攻击根本造不成有效伤害。诸葛玄明脚踏阵盘向上升空，八面阵旗自动追随他的移动轨迹，在空中重新排列成防御阵型。阵旗释放出的光墙在他面前层层叠加。
第一层是八卦阵的困锁光墙，第二层是九宫阵的防御光幕，第三层是七星阵的反伤光盾。
三重光墙叠加在一起，将石巨人掌风带来的威压全部挡在外面，光墙表面被掌风压出了密集的波纹，但始终没有碎裂。
他的身体穿过光墙的间隙，轻飘飘地落在数百丈外的高空，从石巨人手掌的攻击范围中完全脱离。他的眉头同样紧锁，双手在袖中重新掐算。
他在计算石巨人的妖力运转规律，从那些土地触手的脉动频率中寻找破绽。每一次脉动间隔大约两息，土地触手和石巨人核心之间的能量传输在这两息内会有一个极其短暂的断层。
铁破军最直接。他抡起战锤朝石巨人的掌心砸了一锤，锤面上的碎甲符文在接触到石巨人手掌的瞬间全部亮起，爆发出一团漆黑如墨的罡风能量。
借著反震之力，他整个人如同一颗炮弹般弹射到半空中，在空中翻了三个跟斗才卸掉这股巨大的冲击力。
他的虎口被震得一阵发麻，战锤在手中嗡嗡作响，锤柄上传来的震颤让他的手臂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但他脸上反而露出一个痛快至极的笑容，用更大的声音吼道：「够劲！这才像话！刚才那些软绵绵的光针对轰算什么东西，这才是真正的战斗！」
三人再次同时出手。这一次不再是各自为战，而是三位一体。
药无忌在正面吸引石巨人的注意力，诸葛玄明在侧面布阵封锁石巨人的移动范围，铁破军在背后寻找石巨人的弱点。这就是八脉在战场上磨合了数百年的合击之法，三个人的配合默契到了不需要任何语言交流的程度。
药无忌双手结印，周身药雾凝聚成九根碧绿色的锁链，锁链在空中交错延伸，缠向石巨人的右臂。石巨人挥臂震断锁链的瞬间，诸葛玄明的阵旗已经在石巨人脚下布下了一座困锁阵。
八面阵旗同时插入地面，八卦符文从旗面上蔓延开来，在地面上形成了一座巨大的八卦光环，光环收紧，将石巨人的双腿牢牢锁住。铁破军趁石巨人双腿被困、右臂被牵制的空档，从背后一跃而起，双手抡锤砸向石巨人左腿膝盖后侧。
那是关节处晶质甲壳最薄弱的接缝。
一锤砸下，膝盖接缝处的晶质甲壳被砸出了蛛网般的裂纹，石巨人庞大的身躯微微一晃，左腿不由自主地弯曲了几分。但这裂纹很快就开始自行修复，暗红色的妖力从接缝深处涌出，将裂纹重新填满。石巨人虽然威力恐怖，但在三个人的轮番夹击下也有些施展不开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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